我还是没说话。
他烦了，踢了我一脚：“问你话呢！哑巴了？”
“我……我以后注意。”
“这还差不多。”
他站起来，去卧室睡觉了。
我在地上躺了很久，才爬起来。
我去洗手间，把衣服脱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后背是青的，胳膊上有手指印，大腿上有一块紫的。
我拿出手机，把这些拍了下来。
我也不知道拍下来有什么用。
就是想记录一下。
证明我不是自己摔的。
——
那是我第一次有意识地拍照留证据。
结婚第一年。
从那之后，每次挨打，我都会拍照。
我把这些照片放在手机的一个加密相册里。
我设了指纹锁。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用到这些照片。
也许永远不会用到。
但我想留着。
起码让我知道，这些伤，是真实存在的。
不是我自己摔的。
不是我活该的。
——
婆婆搬过来住是第二年的事。
她说她一个人在老家无聊，想来跟我们一起住。
陈家豪一口答应了。
“行啊妈，反正房子大，住得下。”
我没有发言权。
我从来没有发言权。
——
婆婆住进来之后，我的子变得更难了。
她不打我。
但她有别的办法。
她做饭只做陈家豪爱吃的。
我说想吃清淡点，她说：“我儿子上班辛苦，得吃肉补补。你想吃什么自己做。”
她洗衣服只洗陈家豪的。
我说帮我洗一下，她说：“我都六十多岁了，你年轻轻的还要老人伺候？”
她打扫卫生只打扫客厅和主卧。
我住的次卧，她说：“你自己住的，你自己扫。”
——
这些都是小事，我可以忍。
但有一件事，我忍不了。
她帮陈家豪说话。
每次陈家豪打我，她从来不劝。
打完之后，她会来“安慰”我。
“敏敏，你别怪家豪。他就是脾气急，你哄哄他就好了。”
“男人嘛，谁没打过老婆？我年轻的时候，你公公打得比这狠多了。”
“你看你婶子，她老公喝醉了就打她，她不也没离婚？子不也过得好好的？”
“你要学会忍。女人嘛，忍一忍就过去了。”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
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
有一次，陈家豪把我打得很重。
我躲在房间里哭了一夜。
第二天，我浑身青紫，起不来床。
婆婆推门进来，看了我一眼。
“怎么还不起来做饭？”
我说：“妈，我……疼。”
她皱了皱眉：“哪个女人不疼？你看我当年，你公公打断过我三肋骨，我不也该嘛嘛？”
“起来，别装了。”
她转身走了。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我想：原来这就是她所说的“忍一忍就过去了”。
原来她也是这么过来的。
原来她觉得，这是正常的。
——
我开始明白一件事。
婆婆不是不知道她儿子在打我。
她知道。
她只是觉得，这没什么。
因为她老公也打她。
所以她儿子打我，天经地义。
我受的罪，她受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