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开锦盒。
参是真的，年份也不浅。但参须缠绕的方式，隐隐透着一股“困锁”的局气。若是长期服用，会让人气血滞涩，心神涣散。
好一招人不见血。
“姐姐费心了。”我合上盖子，抬眼看向她，“姐姐面色红润，想来近有喜事临门？”
舒婉一怔，脸颊飞起一抹真实的红晕，娇羞道：“妹妹说笑了……”
“不是喜事吗？”我走近一步，压低声音，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姐姐身上这桃花煞，甜得发腻，都快结果子了。只是……果子若烂在心里，可是会要人命的。”
舒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净净，惊骇地瞪着我：“你、你胡说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姐姐心里清楚。”我退后一步，恢复平淡神色，“这参，妹妹心领了。姐姐还是留着自己用吧，或许……能压一压心火。”
舒婉像见鬼一样，带着丫鬟仓皇离去。
我站在院中，看着天上那弯冷月。
侯府的水，比我想的还浑。
但再浑的水，也淹不死真正会游的人。
3
花轿摇摇晃晃，抬向镇北将军府。
唢呐吹得震天响，却吹不散沿途百姓指指点点的窃窃私语。
“又是嫁去将军府的……”
“啧啧，这都第四个了吧？真是造孽……”
“听说是个侯府庶女，刚认回来的，怕是拿来顶缸的……”
“可怜哦，不知能活几天……”
春杏在轿外跟着，小声啜泣。
我端坐在轿内，盖头之下，脸上没什么表情。
手里攥着一枚温润的玉珏，是师父临终前塞给我的。他说，若遇死局，握紧它，或许能有一线生机。
玉珏忽然微微发烫。
轿子停了。
喧哗声、乐声也诡异地低了下去。
一股难以形容的压迫感，透过轿帘缝隙弥漫进来。那不是寻常的威严，而是混杂着铁锈、血腥和某种冰冷伐之气的……煞气。
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
轿帘被一只骨节分明、布满旧伤痕的大手掀开。
“出来。”
声音低沉，带着久居上位的漠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我搭着那只手，下了轿。
手很凉，像握着一块寒铁。
透过盖头下方有限的视野，我看到一双沾着些许尘泥的黑色军靴，站得如松如枪。
四周安静得可怕。
没有喜庆的喧闹，没有宾客的恭贺。将军府门前，只有两排披甲执锐、面无表情的亲兵，像一群沉默的雕像。
这哪里是婚礼，分明是押送囚犯赴刑场。
我被引着，跨过火盆，走进正堂。
仪式简陋得近乎羞辱。
没有高堂在座（镇北侯夫人早逝），没有宾客满堂。主婚人是宫里匆匆派来的一个老宦官，念词有气无力。
“一拜天地——”
我转身，对着空荡荡的门口弯腰。
“二拜高堂——”
对着两把空椅子。
“夫妻对拜——”
我转向身侧那个高大的身影。
盖头晃动间，我瞥见他一角玄色婚服，以及腰间悬挂的，那柄闻名天下的“破军”剑。
剑未出鞘，煞气已迫人眉睫。
礼成。
老宦官像是完成任务，迅速溜了。
亲兵们也悄无声息地退下。
正堂里，只剩下我和这位新鲜出炉的夫君，陆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