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习”来得很快，就在李岳买下《火弹术》心法的第三天。
演武场边搭起了凉棚，李家年轻一代，凡是在府内的，都被召集过来，乌泱泱几十号人。李岳混在人群里，依旧是一副没睡醒的惫懒样，胳膊上的伤故意没好利索，吊在前，更添几分“废物”风采。
“听说了吗？新教习是老太爷亲自请的！”
“什么来头？凶不凶？”
“不知道，但能让老太爷开口，肯定不简单……”
议论声中，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龙行虎步地走进演武场。来人约莫四十许，面皮黝黑如铁，一道狰狞的伤疤从左额斜划到右嘴角，左袖空荡荡地垂着，仅剩的右臂肌肉贲张，将普通的灰色短打撑得鼓胀。他往场中一站，那股子沙场百战余生的凶悍气息就扑面而来，压得全场瞬间安静。
独臂，刀疤脸，眼神像鹰。
“老子姓韩，单名一个烈字！”声音粗嘎，像砂石摩擦，“从今天起，负责练你们这群少爷羔子！老子不管你们是什么嫡系旁支，什么修为天赋，在老子这儿，就一个规矩——听话！让练就练，让打就打！谁要是哭爹喊娘，偷奸耍滑……” 他独臂一振，一股无形的气浪轰然扩散，离得近的几个子弟被震得踉跄后退，“老子就亲自帮你‘松快松快筋骨’！”
炼气后期！至少炼气七层以上！而且灵力浑厚，带着浓烈的血煞气，绝对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狠角色！
李岳心里凛然。老爷子这是给他找了个什么样的“教习”？这哪是教强身健体，这分明是练兵！
韩烈目光如电，扫过全场，在李岳身上略微停留了半瞬，那眼神谈不上善意，也谈不上恶意，更像是在评估一件……物件？
“今天是第一课，测测你们的斤两！”韩烈喝道，“两人一组，自由切磋！不准用兵器，不准攻击要害！老子喊停就停！开始！”
演武场顿时热闹起来。李家子弟纷纷捉对厮打，拳脚往来，灵力碰撞，呼喝声不断。大多数是炼气一二层，打起来更像是街头斗殴，偶尔有几个炼气三层的，场面才稍微有点看头。
李岳磨磨蹭蹭，最后“被迫”跟一个旁支的炼气二层堂弟对上。
“岳……岳哥，得罪了。”那堂弟有点紧张。
李岳“虚弱”地摆摆手：“来吧来吧，轻点啊，我这伤还没好利索呢……”
两人“战”在一处。李岳把《灵鼠步》忘得一二净，脚步虚浮，出拳无力，被那堂弟“得”连连后退，只能勉强招架，时不时还“哎哟”一声，显得狼狈不堪。吊着的胳膊更是成了累赘，好几次“险些”被击中。
场边凉棚下，负责督管的三叔和其他几位长辈看着，纷纷摇头。李峻等几个嫡系堂兄更是面露不屑，低声嗤笑。
只有韩烈，抱着独臂，目光偶尔掠过李岳那看似笨拙躲闪的步伐和每每千钧一发避开真正攻击的角度时，眼底会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异色。
很快，轮到李岳他们这一组被韩烈叫停。
“停！你，出列！”韩烈粗壮的手指，点向了正揉着肩膀、龇牙咧嘴的李岳。
李岳心里一突，脸上挤出笑容：“韩教习，有何指教？”
“指教？”韩烈咧嘴，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齿，“老子看你小子躲得挺欢实啊？来，跟老子过两招，让老子看看你这伤，到底有多‘重’！”
嗡！场中一静，所有目光都集中在李岳身上。
跟韩烈过招？这凶神一巴掌下去，李岳这“重伤员”还不得散架？
李岳脸色“唰”地白了，连连摆手：“韩教习，别……别开玩笑了，我这点三脚猫功夫，哪敢跟您动手……”
“少废话！”韩烈眼睛一瞪，“让你来就来！放心，老子只用一只手，一手指头，力道控制在炼气三层！你要是能撑过十息，就算你过关！撑不过……”他嘿嘿一笑，独臂捏了捏拳头，骨节咔吧作响，“老子帮你‘活动活动’，保证你伤好得更快！”
威胁，裸的威胁！
李岳心里骂娘，这绝对是老爷子的意思！什么狗屁过关，就是想名正言顺揍他一顿，检验他的成色，或者……他暴露点真东西？
众目睽睽之下，他没法拒绝。
“那……那韩教习您可要手下留情……”李岳哭丧着脸，磨磨蹭蹭走到场中。
“开始！”韩烈一声暴喝，独臂随意一挥，一道凝实的淡黄色拳风，不快不慢，直轰李岳口！果然将力量压在了炼气三层水准，但角度刁钻，封死了左右闪避的空间，他硬接或后退！
李岳瞳孔微缩。这拳看似平常，却带着一股沙场搏的惨烈气势，锁定了他的气机！不能退，一退就会陷入连绵不绝的后续攻击！
电光石火间，他“慌乱”地抬起完好的右臂格挡，脚下却本能地、极其隐蔽地运用了一丝《灵鼠步》的滑卸技巧，身体随着拳风来的方向微微侧转。
“嘭！”
拳臂交击。李岳“蹬蹬蹬”连退五六步，一屁股坐倒在地，捂着右臂“痛苦”呻吟：“哎哟！我的胳膊……断了断了……”
实际上，大部分力道被他巧妙地卸到了脚下和转身的势能中，右臂只是有点酸麻。但他演得极其真，额头瞬间冒出冷汗（灵力的），脸色煞白。
“嗯？”韩烈独臂收回，眼中讶色更浓。他刚才那一拳，虽然压制了力量，但拳意是实打实的。这小子看似被打飞，实则退得颇有章法，卸力技巧相当老道，绝非一个普通炼气三层的纨绔该有的反应！而且，他退的步数，正好是卸掉全部力道的极限距离，多一步显得假，少一步就得受伤。
有点意思。
“这就倒了？”韩烈面上却露出不满，“废物！站起来！还有九息！”
李岳“挣扎”着爬起来，眼神“惊恐”：“韩教习，我真不行了……”
“少啰嗦！看拳！”
第二拳接踵而至，更快三分，直取面门！
李岳“手忙脚乱”地低头躲闪，姿势难看，像个滚地葫芦，但偏偏就在拳风擦着头皮过去的瞬间，他脚下一个趔趄（故意的），身体歪斜，正好“凑巧”躲开了韩烈随之而来的、极其隐蔽的侧踢虚招。
韩烈眉头挑了一下。又是巧合？
第三拳，第四拳……
李岳在场中“狼狈”逃窜，每每险象环生，时而“踉跄”跌倒，时而“笨拙”格挡，吊着的左臂成了最好的掩护，让他许多别扭的躲闪动作有了借口。十息时间，仿佛过得格外漫长。
终于，韩烈收拳而立，看着气喘吁吁、灰头土脸、似乎下一刻就要晕过去的李岳，冷哼道：“算你还有点运气！滚下去吧！”
李岳如蒙大赦，在富贵儿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退到场边，立刻瘫坐在椅子上，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引来周围更多鄙夷和怜悯的目光。
没人注意到，他低垂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锐光。
刚才那十息，看似他被追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但实际上，韩烈那压制在炼气三层却凌厉无比的拳脚，每一招都像在给他喂招！得他将《灵鼠步》的闪避技巧和灵力压缩后更加凝实的身体反应发挥到了极限！虽然没用任何攻击法术，但这种高强度的“被动”实战，对他战斗意识的锤炼，比在系统幻境里跟“王二狗”打十场都管用！
而且，他隐隐感觉到，韩烈的攻击中，似乎藏着某种引导？尤其是在他做出正确（哪怕是本能）的闪避或卸力时，后续的攻击会稍有调整，仿佛在印证或纠正他的反应？
这韩教习……是老爷子找来给他“开小灶”的！用这种谁也说不出毛病的方式！
接下来的几天，韩烈的“练”变着花样。有时是枯燥的耐力训练（李岳偷偷用灵力支撑），有时是两两对抗（李岳继续扮演废物，但暗中学着观察别人的破绽和韩烈的点评），有时是讲解基础的发力技巧和战场生存要诀（李岳听得格外认真，这些是《心得》和系统不会教的宝贵经验）。
李岳白天在演武场“挨揍”“受累”，晚上则在密室疯狂修炼《火弹术》和继续画符。
《火弹术》比火球符难练得多，需要精准控制灵力在经脉中的流动和瞬间爆发。一开始不是哑火，就是炸在手里（幸好威力可控，没受伤），气得李岳直骂娘。但系统发布了相关任务，失败就是电击，他只能硬着头皮上。
在又经历了数十次失败和几次小型电疗后，某天深夜，密室中。
李岳屏息凝神，意念集中，右手食指前伸，灵力按照《火弹术》的路径急速运转，压缩，爆发——
“嗤！”
一颗拳头大小、色泽暗红、不太稳定的小火球，从指尖激射而出，“啪”地打在特制的测力石靶上，留下一小片焦黑痕迹。
威力……大概相当于他画的劣质火球符七成？而且施法慢，灵力消耗比用符大。
但，这是他自己发出的法术！无需外物！意义重大！
【叮！宿主成功掌握基础法术“火弹术”（入门）。奖励：下品灵石三十块，《土墙术》碎片（1/5）。】
李岳抹了把额头的汗，看着指尖残留的细微焦痕，咧嘴笑了。
攻击手段+1！
虽然还很弱，但总算脱离了纯粹依赖外物的阶段。
他看了看系统面板：
修为：炼气三层巅峰（压缩状态）
功法：《引气诀》、《敛息术》（初级）、《灵鼠步》（小成）、《火弹术》（入门）、《土墙术》（1/5碎片）
资产：下品灵石五十五块（穷）
符箓：标准火球符三张，劣质火球符七张。
进步缓慢，但实实在在。
白天挨揍，晚上修炼，抽空画符，子过得“充实”无比。
直到几天后，韩烈宣布：“光练不打，假把式。明，所有人，随老子出城，进‘黑风峪’外围，进行为期三的野外拉练！见识见识真正的血！怕死的，现在就可以退出！”
黑风峪？京都百里外的一处险地，多有低阶妖兽出没，是修士和冒险者常去的试炼场所，也是……死亡高发区。
李岳心里一紧。真正的考验，要来了。
他看着韩烈那独臂刀疤脸，忽然觉得，这趟拉练，恐怕没那么简单。
富贵儿得知消息，脸都吓白了：“少爷！那地方危险！您这身子骨……”
李岳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却看向养心斋的方向。
老爷子，您这“小灶”，开得是不是有点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