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越下越大，鹅毛般的雪花落在血泊里，瞬间被染成暗红色。长街两头，两股力量无声对峙。
东头，林风站在最前，身后是六十三个黑衣汉子。人人带伤，但气如实质般在风雪中凝结，连雪花靠近三尺都会自动避让。
西头，赵天霸居中，左王震山，右李万山。三人身后是黑压压的联军，大约还有一千两百人，但士气明显低落。青锋被一拳打废的画面，像一盆冷水浇在每个人头上。
“林风，”赵天霸开口，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阴沉，“你确实让我惊讶。”
林风没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中的铁剑。剑尖在雪地上划出一道细痕，不深，却异常清晰。
“但你真以为，了青锋，就能赢？”赵天霸冷笑，“我还有一千两百人，耗也能耗死你。”
“那就来试试。”林风的声音很平静，“看是你们的人多，还是我的剑快。”
话音未落，他动了。
不是冲向赵天霸，而是向左一折，瞬间冲军左翼的王家阵营！
“拦住他！”王震山脸色大变。
但太晚了。
林风的身影在人群中化作一道黑色闪电，铁剑每一次挥出，必有一人倒下。他没有用花哨的招式，只是最简单的劈、刺、撩、扫，但快、准、狠到极致。
三个呼吸，十七人毙命。
鲜血像喷泉一样在雪地上绽放，残肢断臂四处飞溅。王家的护卫们甚至没看清林风怎么出手，身边的人就一个个倒下。
“结阵！快结阵！”王震山嘶吼。
王家护卫勉强结成一个圆阵，长矛对外，盾牌高举。但这在绝对的速度和力量面前，形同虚设。
林风一跃而起，人在半空，一拳轰向盾阵中央！
“轰——！！”
十面木盾同时炸裂，持盾的护卫口喷鲜血倒飞出去。圆阵瞬间破开一个大口子，林风落地，铁剑横扫，又是五颗头颅飞起。
“疯子！他是疯子！”一个护卫崩溃了，扔下兵器转身就跑。
兵败如山倒。
一个人跑，带动十个人跑；十个人跑，带动一百个人跑。王家的阵营彻底崩溃，五百人的队伍，转眼间溃散大半。
“废物！都是废物！”王震山气得浑身发抖，拔剑就要亲自上阵。
“王家主，冷静。”李万山拉住他，“让城卫军上。”
赵天霸脸色铁青，挥了挥手。八百城卫军再次结阵推进，这一次阵型更加严密，盾牌、长矛、弓箭三层叠加，步步为营。
与此同时，李万山也下令：“死士，上屋顶！弓箭手，压制！”
李家的死士和血狼佣兵团的残部迅速爬上街道两侧的屋顶，张弓搭箭，箭雨如蝗虫般射向林风这边。
“举盾！”张彪大吼。
黑衣汉子们举起早就准备好的木板、门板，甚至锅盖，勉强挡住箭雨。但还是有几个人被箭射中，惨叫着倒下。
“侯三！”林风喝道。
“明白！”侯三带着剩下的弓箭手爬上院墙，与屋顶上的敌人对射。两边箭矢往来，不断有人中箭坠落，鲜血将屋顶的白雪染红。
而正面，城卫军的方阵已经推进到五十步内。
“火油！”朱庞下令。
十几个汉子抬起早就准备好的陶罐，狠狠砸向城卫军阵中。陶罐碎裂，黑色的火油泼了一地。紧接着，火箭射出。
“轰——！”
火焰冲天而起，城卫军前排瞬间陷入火海。惨叫声此起彼伏，着火的士兵在雪地上翻滚，试图扑灭身上的火焰，但火油沾身，越烧越旺。
阵型再次出现混乱。
“就是现在！”林风眼中金芒大盛，“龙威领域，开！”
无形的威压以他为中心爆发，笼罩了前方三十丈的范围。范围内的城卫军突然感觉身体一沉，像是背上了千斤重担，动作慢了至少三成！
而林风的速度，暴涨三成！
他如同虎入羊群，所过之处，人仰马翻。铁剑每一次挥出，都能带走两三条人命。城卫军的长矛刺不中他，刀剑砍不到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同伴一个个倒下。
恐惧，开始在军中蔓延。
“不准退！退后者斩！”赵天霸拔刀，亲手砍翻两个想逃跑的士兵。
但无济于事。
当死亡的人数超过某个临界点，军心就彻底崩溃了。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扔下兵器，转身就跑。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转眼间，整个城卫军方阵土崩瓦解。
八百城卫军，死伤超过三百，剩下的全跑了。
长街上，只剩下赵天霸、王震山、李万山三人，以及他们各自的贴身护卫，总共不到五十人。
雪，还在下。
鲜血将整条长街染成红色，尸体层层叠叠，有些地方堆得半人高。寒风卷着血腥味，吹得人作呕。
林风站在尸堆中，铁剑滴血，黑衣染红。他抬起头，看向对面的三人：“轮到你们了。”
王震山嘴唇哆嗦，握剑的手在发抖。李万山脸色惨白，眼神闪烁，似乎在寻找退路。只有赵天霸，还算镇定，但眼中也闪过一丝慌乱。
“林风，”赵天霸深吸一口气，“你确实很强。但你知道我背后是谁吗？青阳城黑虎帮的帮主，凝气境五重的高手！了我，你也活不了！”
“黑虎帮？”林风笑了，“青锋就是黑虎帮的副帮主吧？他现在躺在那里，像条死狗。”
他指了指院墙下昏迷不醒的青锋。
赵天霸脸色一变。
“至于你背后的靠山，”林风缓缓道，“等我了你，自然会去青阳城找他。到时候，送你们父子团聚。”
话音冰冷，意凛然。
赵天霸知道，今天没法善了了。
他咬了咬牙，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枚赤红色的丹药，塞进口中。丹药入腹，他的气息骤然暴涨，皮肤变得通红，青筋暴起，眼中血丝密布。
“燃血丹！”王震山失声惊呼。
燃血丹，黄阶上品丹药，能短时间内激发武者潜能，让实力暴涨一个小境界。但代价是燃烧气血，药效过后轻则修为倒退，重则经脉尽毁。
赵天霸这是拼命了！
“王震山，李万山，你们还等什么！”赵天霸嘶吼，“不他，我们都得死！”
王震山和李万山对视一眼，也都咬牙掏出丹药服下。两人气息同样暴涨，虽然不如赵天霸，但也达到了凝气境一重的程度。
三个凝气境！
“林风，受死！”赵天霸率先出手，一刀劈出，刀气化作血色猛虎，咆哮着扑向林风。
王震山和李万山紧随其后，一剑一掌，封死林风左右退路。
三面夹击，绝之局！
林风眼神一凝，体内龙气疯狂运转。黑铁九星的力量全面爆发，皮肤表面浮现出淡淡的龙鳞虚影。
他没有退，反而迎了上去！
一剑，刺向血色猛虎；一拳，轰向王震山的剑；一脚，踹向李万山的掌！
“轰！轰！轰！”
三声巨响几乎同时响起！气浪炸开，将周围的尸体都掀飞出去！
林风闷哼一声，倒退三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同时，赵天霸也倒退五步，刀上的血色猛虎虚影破碎。王震山的剑被震飞，虎口崩裂。李万山更惨，整条手臂都扭曲变形，显然骨折了。
一击之下，高下立判！
“不可能！”赵天霸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燃血丹让我暂时达到凝气境四重，你怎么可能……”
“因为你的力量，是借来的。”林风擦掉嘴角的血，“而我的力量，是我自己的。”
他再次冲了上去。
这一次，他不再保留。龙威领域全开，速度、力量、反应全面提升。《九霄神龙诀》运转到极致，丹田中的龙气如江河奔腾，涌入四肢百骸。
“第一招，”林风一剑刺向赵天霸，“还你儿子断臂之仇！”
剑光如电，直刺赵天霸右肩。
赵天霸挥刀格挡，但剑太快，太刁钻。“噗嗤”一声，剑尖穿透肩胛骨，鲜血喷溅。
“啊——！”赵天霸惨叫。
“第二招，”林风抽剑，转身一拳轰向王震山，“还你王家围之仇！”
拳如山崩，砸在王震山口。
“咔嚓！”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王震山喷血倒飞，撞塌了一堵院墙，被埋进砖石堆里，生死不知。
“第三招，”林风看向李万山，“还你李家下毒之仇！”
李万山脸色惨白，转身就想跑。但林风的速度更快，一脚踹在他后心。
“砰！”
李万山如断线风筝般飞出去，砸在街对面的店铺门上，将门板撞得粉碎。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哇”地喷出一大口血，血中还夹杂着内脏碎片。
三招，三大高手全废！
剩下的护卫们吓得魂飞魄散，扔下兵器就跑。转眼间，长街上只剩下林风一人站着，以及满地的尸体和三个重伤的敌人。
雪，渐渐小了。
林风走到赵天霸面前，俯视着他。
赵天霸捂着肩膀的伤口，脸色惨白如纸。燃血丹的药效开始消退，反噬袭来，他感觉浑身经脉都在燃烧，痛不欲生。
“林……林风……”他艰难地开口，“放……放过我……我把城主之位让给你……”
“城主之位？”林风笑了，“了你，城主之位自然就是我的。”
“你……”赵天霸眼中闪过一丝绝望，随即变成疯狂的怨毒，“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那就等你做了鬼再说。”林风举起铁剑。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厉喝：“住手！”
一道灰色身影从街道尽头疾驰而来，速度快得惊人，几个呼吸就到了近前。
来人是个六十多岁的老者，身穿灰色长袍，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鹰。他停在十丈外，目光扫过满街的尸体，最后落在林风身上。
“小友，得饶人处且饶人。”老者缓缓道，“赵城主已经败了，何必赶尽绝？”
林风眯起眼睛：“你是谁？”
“老夫墨尘，青阳城黑虎帮长老。”老者淡淡道，“赵天霸是我黑虎帮的外围成员，你不能他。”
黑虎帮长老！
林风心中一凛。这老者气息深沉如海，至少是凝气境六重以上的高手！比青锋强了不止一筹！
“如果我说不呢？”林风握紧铁剑。
墨尘笑了，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年轻人，有傲气是好事，但不知天高地厚，就是找死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团青色的真气，真气旋转，发出“呜呜”的破空声。
“老夫只出一招。你能接住，我转身就走。接不住，就留下命来。”
话音落下，他手掌一推，青色真气化作一条狰狞的青龙，咆哮着扑向林风！
这一击，威力比赵天霸三人联手还要强数倍！青龙所过之处，地面上的石板寸寸碎裂，尸体被气浪掀飞，风雪倒卷！
林风瞳孔骤缩。
他知道，这一击自己接不住。至少现在接不住。
但他没有退。
退，就是死；不退，可能也是死。但至少，死得像个武者。
他将全身龙气灌注到铁剑中，剑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然后，一剑刺出！
黑色的龙气缠绕剑身，化作一条黑色小龙，迎向青色巨龙。
一大一小，一青一黑，两条龙在空中相撞！
“轰——！！！！！”
爆炸声震耳欲聋！气浪将整条街的房屋都震得摇晃起来，瓦片哗啦啦往下掉。
林风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铁剑寸寸碎裂，只剩下一个剑柄。他重重摔在地上，又滑出十几丈，撞进一堆尸体里才停下。
浑身骨骼像是散架了一样，内脏移位，经脉受损。这一击，让他受了重伤。
而墨尘，只是后退了半步，脸色微微发白。
“居然没死？”墨尘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有点意思。”
他迈步向林风走来，掌心再次凝聚真气：“可惜，天才总是早夭。”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墨尘，欺负小辈，也不嫌丢人？”
墨尘脚步一顿，猛地转身。
街角，墨老慢悠悠地走出来。他还是那副邋遢的样子，但此刻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让墨尘脸色大变。
“你……你是……”墨尘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三十年前，青阳城郊，你跪在我面前求饶的样子，我还记得。”墨老淡淡道，“怎么，现在突破到凝气境六重，就敢在我面前嚣张了？”
墨尘额头冒出冷汗：“墨……墨前辈，您怎么在这里……”
“这寒州城，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墨老走到林风身边，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皱起眉头，“下手真狠啊。”
墨尘连忙躬身：“晚辈不知这小子是您的人，否则……”
“否则怎样？”墨老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否则就了他？”
墨尘吓得连连摇头：“不敢不敢！”
“滚。”墨老吐出两个字。
墨尘如蒙大赦，连忙抓起重伤的赵天霸，头也不回地跑了，连王震山和李万山都不管了。
等他们走远，墨老才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前辈，您……”林风挣扎着想坐起来。
“别动，”墨老按住他，掏出几颗丹药塞进他嘴里，“那老小子是凝气境六重，我虽然能唬住他，但真打起来，现在的我未必是他对手。”
“那您刚才……”
“装腔作势罢了。”墨老苦笑，“三十年前我确实打得他跪地求饶，但现在……我旧伤未愈，真动手，最多跟他五五开。”
林风沉默了。
“不过你放心，”墨老拍了拍他的肩膀，“经此一战，黑虎帮短时间内不敢再来。赵天霸废了，王震山和李万山也废了，寒州城已经是你的囊中之物。”
林风点了点头，看向满街的尸体。
这一战，赢了。
但代价，太大了。
他带来的六十三个兄弟，现在还能站着的，不到二十个。张彪口又添新伤，侯三左臂中箭，朱庞大腿被砍了一刀。就连屋顶上的弓箭手，也折了一半。
“大哥！”
阿阮从院子里跑出来，看到林风满身是血的样子，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我没事。”林风挤出一个笑容，“去看看兄弟们，能救的尽量救。”
阿阮用力点头，转身去帮忙。
墨老扶着林风站起来，看向城主府的方向：“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养伤，整顿。”林风缓缓道，“然后，去青阳城。”
“青阳城？”墨老一愣，“你想主动找黑虎帮？”
“不是我去找他们，是他们不会放过我。”林风眼中闪过寒光，“与其等他们再来，不如我先去，把麻烦彻底解决。”
墨老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也好。不过去之前，你得先把寒州城彻底掌控。另外……”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的令牌，递给林风：“这是‘黑龙令’，是我年轻时在青阳城闯荡用的身份。拿着它，可以进青阳城的‘暗市’，那里能买到你需要的资源。”
林风接过令牌，入手冰凉，上面刻着一条狰狞的黑龙。
“谢谢前辈。”
“不用谢我。”墨老摆了摆手，“我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赵天霸父子死了，我的心结也就解了。”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脚步：“对了，寒潭里得到的那块铁片，你研究出什么了吗？”
林风摇头：“还没有。”
“好好研究，那东西不简单。”墨老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身影一晃，消失在风雪中。
林风站在原地，看着满目疮痍的长街，深吸一口气。
这一战，结束了。
但新的征程，才刚刚开始。
青阳城，黑虎帮，凝气境六重……
还有，九霄龙尊的传承之谜。
路还很长。
但他会走下去。
一直走到，让这九天十地，都记住他的名字。
雪停了。
阳光刺破云层，照在血染的长街上。
寒州城的新时代，从今天，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