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旧水厂的路上,小七一直跟在刘维身后十米左右。既不靠近,也不远离,像个无声的影子。
刘维偶尔回头瞥一眼,发现这孩子走路几乎没有声音——不是刻意训练过,而是长期饥饿和警惕下形成的本能。每一步都轻,都稳,都随时准备扑倒或逃跑。
“你爸怎么死的?”刘维突然问,脚步没停。
小七沉默了几秒:“……三个月前。水厂换了头儿。”
“怎么换的?”
“原来那个老头儿生病死了。他儿子接手。”小七的声音平板无波,像在说别人的事,“新头儿叫疤脸,带了两个人来,说要收更多水税。我爸不同意,说以前定的规矩不能改。”
然后就是刀和枪。
旧时代的规则在末一文不值,力量才是唯一的道理。小七的父亲被捅了七刀,尸体扔进蓄水池“净化”。小七躲在通风管道里看了全程,等天黑了才爬出来,偷了半袋过滤片,逃进废墟。
“为什么跟着我?”刘维又问。
这次小七回答得快了些:“……你有枪。新枪。”
“想让我帮你报仇?”
小七摇头:“……不是。”顿了顿,“你会离开这里。我想离开。”
刘维挑眉:“离开去哪?”
“不知道。但这里……会死。”
简单的逻辑。残酷的真理。
刘维不再问话。两人在沉默中走了两小时,戈壁的地形开始变化,出现更多建筑残骸和扭曲的金属框架。远处能看见一座半塌的水塔,锈迹斑斑,像巨人的骷髅。
旧水厂到了。
刘维停下脚步,蹲在一块混凝土板后观察。水厂占地不大,但围墙基本完好——不是特意维护,而是旧时代的高强度材料。正门用废车和铁刺网封死,只留一条窄缝。围墙上有两个岗哨,用沙袋垒成,但现在是空的。
“人都在里面。”小七低声说,也蹲到他旁边,“上午热,他们会躲在厂房里。下午四点左右才会上哨。”
刘维看了眼时间:中午十一点半。温度已经升到四十度以上,热浪让空气都在抖动。
“厂房有几个出口?”
“两个。正门和侧面小门。但侧面门被封死了,只有正门能进。”小七想了想,“里面……分两层。地上是过滤设备,地下是蓄水池和泵房。疤脸他们住在上层靠窗的位置,能看见正门。”
“武器配置?”
“疤脸有一把长枪,像是自己组装的,枪管很长。另外四个人,两个有砍刀,两个有土枪。还有……”小七犹豫了一下,“还有一个人,有时候会来。不是水厂的人,穿得净,骑摩托。疤脸对他很客气。”
“多久来一次?”
“半个月左右。上次来是十天前。”
刘维陷入思考。骑摩托,穿得净——说明背后有更大的势力,至少是有稳定补给来源的聚集地。这种人定期来水厂,要么是收税,要么是交易。
不管哪种,都意味着水厂不只是个小型据点,而是某个网络的一部分。
硬抢会惹麻烦。
但刘维需要水。系统每天给的瓶装水有限,而且长期依赖签到不是办法。他需要稳定的水源点,哪怕只是暂时的。
“你说你爸以前是看守,”刘维看向小七,“那你知道有没有别的取水方法?不经过正门。”
小七眼睛亮了一下:“……有。旧排水管道。但我没走过,我爸说里面可能有东西。”
“什么东西?”
“吃人的东西。”
刘维笑了。末里什么都吃人。
他从空间取出地图,让小七指出排水管道的大概入口位置——在水厂西侧两百米处,一个半掩在沙土里的水泥井盖。
“在这等我。”刘维说,“如果两小时后我没回来,或者你听见枪声,就自己离开。明白?”
小七点头。
刘维检查装备:MP5冲锋枪调成单发模式(省弹药),备用,匕首在腿侧。又从空间取出两个弹匣在腰带上,最后把战术手电别好。
他起身,猫着腰向西侧移动。
水泥井盖比想象中重,锈蚀严重,边缘和井口几乎焊死。刘维用匕首撬了十分钟,才勉强推开一条缝。腐臭的霉味冲出来,混合着某种刺鼻的化学药剂味。
他用手电往下照。井壁有生锈的铁梯,往下五六米是深不见底的黑暗。管道直径约一米五,勉强能弯腰通过。
没有选择,只能下。
刘维深吸一口气,钻进井口,一级一级往下爬。铁梯吱呀作响,随时可能断裂。下到井底,脚踩到粘稠的淤泥,发出噗嗤声。
手电光扫过管道内部。混凝土内壁长满墨绿色的苔藓状物质,在光照下泛着诡异的荧光。地面有积水,浑浊发黑,漂着不明碎屑。
他看了眼手表上的简易辐射计——读数跳升到每小时2.3毫希沃特。是地面数值的三倍。
得快点。
管道向水厂方向延伸,倾斜向下。刘维弯腰前进,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淤泥下可能有尖锐物,墙壁可能有坍塌,空气中可能含毒——末探索三原则,原主用命换来的经验。
走了大概五十米,前方出现岔路。一条继续向前,另一条向左上方倾斜,尽头隐约有微光。
刘维选择继续向前。主水管应该直通蓄水池。
又走了二十米,他听见了水声。
不是滴答声,是流动声。轻微但持续。他加快脚步,转过一个弯道,眼前豁然开朗。
是个旧泵房,空间比预想的大。中央是巨大的水泵机组,早已锈死。一侧墙壁有三条管道接口,其中一条还在缓慢渗水,滴进下方的一个混凝土槽里。
槽里积了大概半米深的水,清澈得反常。
刘维用手电照了照水面,又取出辐射计——读数降到0.8毫希沃特,接近安全值。看来这水经过某种自然过滤,辐射残留很低。
他从空间取出空水瓶,装了半瓶,又放进去一片净水片。等了几分钟,水质检测笔(新手礼包里的小工具)显示绿色:可饮用。
好东西。
刘维开始装水,把空间里所有空容器都装满。一共十二瓶,加上三个水壶,大概二十升。够一个人用半个月。
装到最后一瓶时,他听见了动静。
不是水声,是摩擦声。从泵房深处的黑暗角落传来,窸窸窣窣,像很多条腿在爬行。
刘维立刻关掉手电,屏息凝神,右手握紧冲锋枪。
黑暗中,声音越来越近。还有轻微的嘶嘶声,像漏气,又像某种生物在呼吸。
他慢慢后退,背靠墙壁,眼睛努力适应黑暗。泵房深处,几点幽绿色的光点浮现,左右晃动——是眼睛。
不止一对。
刘维数了数,至少六对。生物不大,但移动速度很快,正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他不再犹豫,打开手电往地上一照。
看清了。
是辐射鼠,但和常见的不一样。这些家伙体型更大,接近小型犬,皮毛脱落大半,的皮肤上长满肉瘤和溃烂的疮口。最诡异的是它们的眼睛——正常老鼠眼睛在强光下会反红光,但这些泛着绿光,像腐烂的磷火。
其中一只扑了上来。
刘维扣动扳机。
哒!单发点射。精准命中鼠头,脑浆炸开。尸体落地,抽搐两下不动了。
枪声在密闭空间里格外震耳。剩下的辐射鼠愣了一瞬,然后疯了似的全部扑来。
刘维切换到连发模式,一个短点射扫倒三只。但更多的从侧面和背后涌出——刚才没看见,这些畜生藏在管道和设备的缝隙里。
一只鼠咬住了他的小腿。防护服挡住了利齿,但冲击力让他踉跄。刘维反手用枪托砸碎鼠头,转身又扫射另一侧。
弹匣打空。
他迅速更换弹匣,动作流畅——系统给的身体素质提升包括肌肉记忆。新弹匣上膛,继续射击。
但鼠群数量远超预期。手电光扫过,密密麻麻至少有三十只,而且还在增加。它们似乎被枪声和血腥味,完全不顾伤亡。
刘维开始后退,向来的方向移动。不能被困死在这里。
他边退边射,又掉七八只。但鼠群紧追不舍,最近的离他不到两米。
前方就是管道入口,但太窄,一次性只能进一只鼠——对他有利,但也意味着一旦被堵在里面,就是死路一条。
刘维心一横,从空间取出一个东西:汽油桶。
新手礼包里没有,是今早签到后,他用“额外物资申请”机会要的“易燃物”。本来想着生火或做燃烧瓶用,没想到在这里派上用场。
他拧开桶盖,把汽油泼在地上,形成一道弧形的液面。然后掏出一个打火机,点燃,扔出去。
轰——
火焰腾起一米多高,瞬间点燃了冲在最前的几只辐射鼠。皮毛和脂肪燃烧,发出凄厉的尖叫和焦臭味。鼠群被火焰阻挡,暂时不敢上前。
刘维趁机钻进管道,拼命往回跑。
身后传来抓挠和嘶叫声,鼠群在试图穿越火墙。但汽油燃烧产生的浓烟在管道里积聚,呛得他咳嗽不止。
他跌跌撞撞爬到岔路口,选择左上方那条有微光的管道。这里更窄,只能匍匐前进,但至少方向明确。
爬了大概二十米,前方出现光亮——不是自然光,是某种人造光源。还有隐约的人声。
刘维停下,关掉手电,仔细倾听。
“……这批货质量不行,疤脸。”一个陌生的声音,平稳冷淡,“辐射过滤片不到百分之七十,最多换三升水。”
“三升?!你他妈开什么玩笑!”是另一个声音,沙哑暴躁,应该就是疤脸,“以前都是五升!”
“以前是以前。现在北边据点被变异体攻破了,过滤片生产线停了。货源紧张,价码自然要调整。”
“!老子守这破水厂半年了,你们就这么对我?”
“守?”冷淡声音里带着讥讽,“你守得住是因为没人来抢。等哪天铁锈镇或者拾荒者联盟看上这里,你第一个跑。”
“你——”
“安静。”第三个声音入,低沉威严,“疤脸,按规矩办。三升水,换不换?”
沉默。然后疤脸不甘心地说:“……换。但下个月,我要见你们头儿。得重新谈分成。”
“可以。”
刘维屏住呼吸。他爬到管道口,透过锈蚀的格栅往下看。
下面是水厂的上层厂房,改装成了简陋的居住区。疤脸是个光头壮汉,左脸有一道从额头到下巴的蜈蚣状伤疤,正坐在破沙发上。他对面站着两个人:一个穿灰色防护服,背着,应该是护卫;另一个穿深蓝色制服,净整洁,三十多岁,戴眼镜——就是那个“穿得净”的人。
眼镜男手里拿着一个小型检测仪,正在检查桌上的几包过滤片。护卫站在门口,手一直搭在枪柄上。
刘维观察环境。厂房空间约两百平米,堆满杂物。除了正门,侧面确实有个被封死的小门,用木板和铁条钉住。窗户很高,但没护栏。
三个人。距离十五米左右。他有突袭的优势。
但不?
刘维脑子里飞快计算。疤脸一伙没问题,但眼镜男背后显然有组织。放走了会引来报复,全了可能也会被追查。最好的选择是等他们交易完成离开,再对付疤脸。
但眼镜男刚才提到了“铁锈镇”和“拾荒者联盟”——这世界果然有大型势力。也许能从他们嘴里套出更多情报?
正思考着,下面情况突变。
疤脸突然站起来,从沙发后抽出一把砍刀:“三升太少了。我要五升,不然今天谁都别走。”
眼镜男叹了口气,像在看不懂事的孩子:“疤脸,你知道后果。”
“后果?老子烂命一条,怕个屁!”疤脸眼睛发红,“这鬼地方待够了!五升水,我带你去找旧时代仓库,里面有好东西!”
眼镜男挑眉:“什么仓库?”
“我爸……老看守死前说的。水厂地下还有个深层储藏室,战前封存的。可能有净水设备,甚至发电机。”疤脸舔舔嘴唇,“换五升水,我带你去。”
护卫看向眼镜男,后者微微点头。
“可以。”眼镜男说,“但如果你骗我——”
“我哪敢!”
交易继续。眼镜男从背包里取出三个一升装的水囊,放在桌上。疤脸贪婪地抓过去,拧开一个就灌,水从嘴角流下来,滴在地上。
刘维看到这里,心里有了计划。
等眼镜男和护卫离开后,再动手。但不止疤脸,还要问出那个“深层储藏室”的信息——如果真有净水设备或发电机,价值远超几升水。
他悄悄退回管道深处,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蹲下,开始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