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头垂得更低了。
“你知道。”
我深吸一口气。
“你都知道，你只是不想管。”
4.
那天晚上，我没睡。
坐在阳台上，一接一地抽烟。
建军不知道我会抽烟。
婆婆更不知道。
这是我唯一的秘密。
从嫁进林家那天起，我就没有了隐私。
手机要给建军看，工资卡要上交，出门要报备，回来要汇报。
婆婆说：“一家人不藏私。”
我笑笑，都照做了。
但烟，我藏了八年。
每次喘不过气的时候，我就偷偷抽一。
是我唯一能自己做主的事。
凌晨四点，建军走过来。
“还不睡？”
“睡不着。”
他在我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
“晓琴，房子的事……我是真不知道。”
“嗯。”
“我妈那个人你也知道，嘴上不饶人，但心不坏。”
我没说话。
“要不这样，房子的事先不提了。你再给我妈一次机会……”
“然后呢？”
我转头看他。
“继续住我买的房子？继续花我的钱？继续当我是外人？”
“不是……”他卡壳了，“我是说……你再忍忍……”
“建军，我忍了八年了。”
我把烟掐灭。
“你知道这八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结婚那年，我妈生病，我想请假回去照顾两天，你妈说‘哪有儿媳妇往娘家跑的，让你弟弟照顾’。”
“我弟弟还在上高中。”
“生孩子那年，我疼了三十六个小时才生下来。你妈在门口坐着，一句话没说。孩子抱出来，她第一句话是‘怎么是个女儿’。”
“坐月子，我一个人带孩子。你妈说她腰不好，不能弯腰。你说你要加班，一个月回来三次。”
“我发烧39度，你妈说我矫情。你爸感冒，全家伺候。”
“逢年过节，我们从来没回过我娘家。每年都是你妈一句话：‘过年当然要回婆家。’”
“我爸去年过生，我想回去一趟，你妈说‘你爸又没病又没灾，回去什么’。”
“建军，这八年，你妈有没有把我当过一天的家人？”
他不说话。
“你呢？你有没有把我当过一天的妻子？”
他还是不说话。
“你连我的工资是多少都不知道。你连房贷是谁在还都不知道。你连我买过最贵的衣服是多少钱都不知道。”
“你只知道你妈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只知道让我忍。”
“忍到什么时候？忍到我把命搭进去吗？”
我站起身，走进屋里。
“建军，我不忍了。”
5.
第二天一早，婆婆就开始打电话。
先是打给小姑子。
我在厨房做早饭，听见客厅里婆婆的声音。
“小敏啊，你嫂子这个人，你也看到了。心思太重，不是过子的人……”
“我和你爸住了她八年的房子，她一句话都没说。现在翻脸了，就拿房产证压我们……”
“你说说，有这么当儿媳妇的吗？”
我把鸡蛋翻了个面，没说话。
然后是打给七大姑八大姨。
婆婆的通讯录里，存了几十个亲戚的电话。
一个上午，她打了二十多通。
每一通都是一个套路：
“你是不知道啊，我这个儿媳妇，心狠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