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野里出现了一瞬间的重影,妈妈那张扭曲的脸变成了两张。
“好,我签。”
我落下笔,字迹歪歪扭扭。
妈妈一把抢过意向书,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看都没看我一眼。
“早这样不就完了?非得犯贱讨顿打。”
她推着林安往卧室走,嘴里还在嘀咕。
“明天就去医院做配型,别想耍花样。”
房门关上,隔绝了里面母慈子孝的温馨。
我站在昏暗的客厅里,摸出兜里的止痛药,嚼了两颗。
苦涩在嘴里蔓延,压下了喉咙里的腥甜。
既然你们想要我的心。
那就看你们有没有那个命拿了。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砸门声吵醒的。
“几点了还睡!你是猪吗?赶紧起来做饭!”
妈妈的大嗓门穿透门板,震得我脑仁生疼。
我睁开眼,视线模糊了一会儿才聚焦。
头痛欲裂。
那种感觉就像有人拿着电钻在太阳上不停地钻。
我爬起来,机械地洗漱,换衣服。
镜子里的我,脸色蜡黄,眼窝深陷,瘦得像个鬼。
这副鬼样子,妈妈竟然从来没觉得不对劲。
大概在她眼里,我只要还能喘气,就是个好用的工具。
走出房间,林安已经坐在餐桌前了。
他面前摆着精致的燕窝粥,还有几样爽口的小菜。
而我的位置上,只有一个冷掉的馒头。
“妈,我想喝粥。”
我拉开椅子坐下,伸手去盛粥。
“啪!”
筷子狠狠打在我的手背上,红了一片。
“那是给你弟弟补身体的!你配喝吗?”
妈妈端着锅,像护食的老母鸡。
“你身强体壮的,吃什么燕窝?浪费!”
我收回手,看着手背上的红痕,笑了。
“也是,死人确实不需要补身体。”
妈妈动作一顿,猛地把锅摔在桌上。
汤汁溅出来,烫到了林安的手。
“啊!好烫!”
林安尖叫一声,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妈妈慌了神,赶紧抓起他的手吹气,转头冲我咆哮。
“林绵!你安的什么心?大清早的咒谁死呢?我看你是活腻了!”
我慢条斯理地拿起那个冷馒头,咬了一口。
硬,难咽。
就像我在这个家的这二十年。
“妈,我说的是实话。配型要是成功了,我不就得死吗?”
我嚼着馒头,眼神空洞地看着她。
“还是说,你觉得我没了心脏还能活蹦乱跳地伺候你们?”
妈妈被我的眼神噎住了。
她大概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或者说,她本不在乎。
林安缩在妈妈怀里,眼神闪烁。
“姐姐,你要是不想救我,直说就是了,嘛吓唬妈妈……”
又来了。
这朵盛世白莲花。
我放下馒头,走到林安面前。
他下意识地往后缩,眼里闪过一丝惊恐。
“林安,你真觉得这心脏到了你身体里,你能用得安稳?”
我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说。
“那是我的血肉,每一跳都在诅咒你。”
林安脸色煞白,浑身发抖。
妈妈一把推开我,力气大得惊人。
我踉跄了几步,撞在墙上,眼前一黑。
鼻血涌了出来,滴在白色的T恤上,像盛开的梅花。
“滚!给我滚去医院做配型!别在这个家碍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