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发动。
后视镜里能看到我妈已经转身进了屋。
她没有多站一秒。
手机响了。孙丽发了一条微信。
“姐慢走啊[玫瑰]下次来提前说[微笑]”
下次来提前说。
跟那张纸条背面写的一样。
我关了手机。
发动车子。
走了。
4.
回到自己家。
我丈夫刘国强在做饭。
“回来啦?你妈还好吧?”
“嗯。”
“怎么了?脸色不大好。”
我把那张纸条放在桌上。
他拿起来看了看。
“这什么意思?”
“住宿费。我住了三天,我妈收的。”
他以为我在开玩笑。看到我的表情才知道我没开。
“你妈……收你的住宿费?”
“嗯。”
“弟媳在你家住两年了,她交吗?”
“不交。”
他没说话。
把纸条放下来。继续炒菜。
锅铲撞锅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他说:“以后不去了吧?”
“嗯。”
晚上我躺在床上,睡不着。
翻手机。翻到和我妈的聊天记录。
最近一年的对话,百分之八十是转账。
我发“妈,这个月的。”
她回一个“收到”。有时候连“收到”都不回。
偶尔会主动找我。内容永远是要钱。
“你弟这个月手头紧。”
“豆豆要上幼儿园了,学费不便宜。”
“家里热水器坏了。”
我每次都转。
少的两千,多的五千。
我随手往上翻了翻她跟别人的聊天。
看到她和孙丽的对话框。置顶的。
我和她的对话,没有置顶。
我点进去。
最新一条,昨天的。
孙丽发了一张自拍,在我的房间里,穿了一件新外套。
“妈,这件好看不?”
我妈回:“好看,我闺女穿啥都好看。”
我闺女。
我翻了一下自己跟我妈的聊天。
我上次给她发过一张照片——女儿幼儿园表演,穿了一条小裙子。
我妈的回复是:“嗯。”
一个字。
弟媳穿件外套,“我闺女穿啥都好看”。
亲女儿的亲外孙女上台表演,“嗯”。
我把手机扣在床上。
天花板上有一个小裂纹。
我盯着它。
盯了很久。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哭了。
可能是高中那年,我端着盘子被热油溅了手,回到出租屋自己抹药膏的时候。也可能更早。
哭也没用。
这个世界上不会因为你哭,就有人跑过来心疼你。
第二天上班。
中午吃饭的时候,同事王姐问我:“敏华,你不是回娘家了吗?好几天没见你,你妈给你做啥好吃的了?”
“挺好的。”
“你妈肯定高兴坏了吧?闺女回来。”
我笑了一下。
“嗯,高兴。”
没人知道我住了杂物间。没人知道我被收了一千五。没人知道我连个座位都要让出去。
说出来?
说出来也不会有人信。
“你妈怎么可能收你住宿费?你是不是太敏感了?”
太敏感了。
这四个字我听了三十年。
每次我说不公平,得到的回复就是——你太敏感了。
你弟还小。
你是姐姐。
你嫁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