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受宠若惊，挣扎着想自己来，却被他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别他妈乱动。”
我只好张开嘴，温热的米粥滑进胃里，熨帖了我多来的饥饿和寒冷
我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砸进碗里。
他喂食的动作顿住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哭什么？老子掏了钱的，养着我不亏。”
我拼命摇头，不是的，不是因为这个。
是因为，这是二十年来，第一次有人喂我喝粥。
2
我的身体破败，一场高烧反反复复折腾了一周才好。
这一周，陈烈没去上工，就在家守着我。
他不会照顾人，笨拙得像头熊。
喂药能洒我半身，熬粥不是糊了就是稀得能照见人影。可他还是复一地做着。
我的身体渐渐好转，关于我的流言蜚语却在村里传开了。
那天下午，邻居王大妈端着一碗面条，以探病为名来看热闹。
她上上下下打量着我，撇着嘴对正在院子里修葺工具的陈烈说：“我说阿烈，你这钱花得可真不值。两千块买这么个病秧子回来，三天两头往诊所跑，这是买了个祖宗回来伺候啊，倒贴钱呢！”
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在我的心上。
我羞愤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的存在，成了他的笑话，他的累赘。
我攥紧了被角，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滚！”
一声暴喝，吓得王大妈手里的碗都差点掉了。
我惊愕地抬头，看见陈烈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门口，手里还握着一把扳手。
他双眼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指着王大妈的鼻子吼道：“以后再敢到我家嚼舌，我他妈撕了你的嘴！”
王大妈被他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跑了。
屋子里恢复了安静，我看着他膛剧烈地起伏，心里翻江倒海。他……是在维护我吗？
他转过头，对上我的目光，眼里的凶狠瞬间褪去，又恢复了那种不耐烦的样子：“看什么看？赶紧躺好。”
说完，他转身出去，继续叮叮当当地修东西，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可我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了。
从那天起，他从工地回来，总会带点东西。
有时是揣在怀里还温热的烤红薯，有时是一支廉价的护手霜，因为他看到我长满冻疮的手在冬天裂开了口子。
东西不贵重，却是我从未拥有过的温暖。
我过意不去，觉得自己不能白吃白住，便提出要去找份工作补贴家用。
他听完，直接把大门“哐”地一声锁上，从床底拖出一个破箱子，扔给我几本皱巴巴的高中课本。
“老子养得起，你给我在家好好读书。”
我愣住了。
读书？对于我来说，那是多么遥远又奢侈的词。
“我……我只有初中学历……”
“那就自考。”
他语气淡然又坚定，“考上了，就离开这鬼地方。”
我看着他，这个外表凶悍的男人，第一次在我面前，展露了他藏在心底的规划。
他不是要我一辈子当他的保姆，他竟然想让我读书，想让我离开这里。
为了让我好好学习，他专门去旧货市场淘来一张书桌和一盏明亮的台灯。
从此，深夜里，我伏案苦读，他就在一旁默默地抽着烟陪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