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我翻书的沙沙声和他偶尔压抑的咳嗽声。
我对他产生了越来越深的依赖，我觉得这个凶悍的男人，是我灰暗生命里，唯一的光。
3
依赖一旦滋生，就像藤蔓，会疯狂地缠绕住宿主，渴望汲取更多的养分。
我开始贪恋这份温暖，甚至开始幻想，也许，他对我也是有那么一点点不同的。
直到那天，我给他洗那件褪色的工装外套。
他的衣服总是沾满泥灰和汗味，我洗得很用心。
在掏内袋的时候，一个硬硬的东西硌了我的手。
我拿出来，是一个被摩挲得边角发白的旧钱包。
鬼使神差地，我打开了它。
钱包夹层里，是一张被保护得很好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穿着一条漂亮的白色连衣裙，站在城市的高楼大厦前，笑得灿烂又健康。
阳光洒在她身上，仿佛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
她那么美好，像一颗珍珠。
而我，是阴沟里的老鼠。
那一瞬间，我如坠冰窟，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我终于明白，他所有的好，所有的温柔，都不是给我的。
他心里，早就住了一个人。一个和我截然相反，光芒万丈的女孩。
我是一个赝品，一个拙劣的替代品。
我慌乱地把照片塞回钱包，把钱包放回原处，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可那女孩灿烂的笑容，却像烙印一样刻在了我的脑海里。
从那天起，我心里的那点光，熄灭了。
陈烈变得更忙了。
他开始接更多的活，没没夜地泡在工地上，常常是天不亮就出门，深夜才拖着一身疲惫回来。
我给他送饭的时候，无意间听到工友们开他玩笑。
“阿烈，这么拼命攒钱，是不是准备把你的‘白月光’接回来啊？”
我端着饭盒的手猛地一抖。
陈烈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只是从工友手里夺过烟，狠狠吸了一口，闷声不响。
可这沉默，对我来说，就是默认。
他是在为那个女孩攒钱。
攒够了，就会把她接回来，过上好子。
那我呢？
我这个被他花两千块买回来的药罐子，该何去何从？
4
压垮骆驼的，从来不是最后一稻草，而是每一。
陈烈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身上偶尔会传来不属于我，淡淡的女士香水味。
那味道很清雅，和我身上廉价的肥皂味格格不入。
我不敢问，也不配问。
我只是在无数个深夜里，抱着被子，将脸埋在枕头里无声地哭泣。
我像个窃贼，偷来了本不属于我的温暖和安稳，现在，物归原主的时间到了。
自卑和恐惧像水一样将我淹没。我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身体也迅速地消瘦下去。
陈烈发现了我的不对劲。
那天吃饭，他给我夹了一大筷子肉，眉头紧锁：“怎么瘦成这样？不好好吃饭？”
我看着碗里的肉，眼眶一热，终于鼓起了所有的勇气，用微不可闻的声音问他：“陈烈……你是不是存够了钱……就……就不要我了？”
他夹菜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看我，眼神很深，像一潭我看不到底的湖水。
我紧张地攥着衣角，等待着最终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