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的碗筷还泡在水池里,是中午的。
卧室的衣柜开着,赵建国那半边空了。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坐在客厅等。等到天黑。
妈回来的时候眼睛是肿的。
她看见我,先看了一眼我手里的课本,说:“新书要包书皮,别弄脏了。”
然后她去厨房洗碗。
那天晚上她炒了一个菜,白菜豆腐。
“爸呢?”
“出差了。”
她给我夹了一筷子豆腐。
我后来知道“出差”是什么意思。离婚协议上写的期,就是那个星期二。
他一样都没争。房子归我妈。抚养权归我妈。每月两千块抚养费。
法院判的两千块,他付了六个月。第七个月开始,手机就打不通了。
我妈没追过那笔钱。
她开始找工作。
第一份是学校食堂。早上五点到下午两点,切菜、打饭、刷盆,一个月一千八。那是2006年。
不够。
她又找了一份超市夜班收银。下午六点到凌晨十二点。一个月一千五。
还是不够。
周末她去做钟点工。别人家里打扫卫生、擦玻璃。一小时十五块。
我上学的时候,她在食堂。我放学的时候,她在超市。我睡着的时候,她才回来。
钥匙挂在我脖子上。门口脚垫下面藏了一把备用的。
八岁的孩子自己开门,自己热饭,自己写作业。
有一次班主任让填表。家长职业那栏,我写了“食堂”。同桌探头看了一眼。
我把胳膊挡上了。
后来表发下来,“父亲职业”那栏是空的。班主任在旁边用红笔画了个问号。
我没填。
那个问号一直留着。
家长会的时候,教室里三十八把椅子,三十七把坐着人。我妈那把永远有人坐。
爸爸那把永远没人坐。
有一次放学下大雨。校门口全是家长。有打伞的,有开车的。
我在传达室等了一个小时。最后自己淋回去的。
到家的时候浑身湿透。门锁了。我蹲在门口等。脖子上的钥匙掉了——跑的时候绳子断了。
邻居张阿姨路过,把我领回她家。
“你妈呢?”
“上班。”
“你爸呢?”
我没回答。
张阿姨给我倒了杯热水。什么都没再问。
我妈十一点回来接我。进门先看我有没有发烧。
然后她跟张阿姨说了句“谢谢”。鞠了个躬。那个躬弯得很低。
回家的路上她牵着我的手,一句话没说。
到家她去厨房热饭,我听见碗碰到灶台的声音。很轻。
但我还是听见了——碗磕到灶台,不是一次,是好几次。
她的手在抖。
高考前最后一个月,我在房间看书。十一点多了,我妈还没回来。
她平时超市下班到家十二点半。那天一点了,还没回来。
我给她打电话,打了三次,没人接。
我坐在客厅等。一点二十,门响了。
她进来看见我,先愣了一下:“你怎么还没睡?”
“妈——”
“超市盘货,加了个班。”
她把包放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一个小蛋糕。巴掌大。
我看着那个蛋糕,没明白。
“明天你生。”她说。“明天我夜班,先给你。”
蛋糕上面有一颗草莓。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