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雨萱,十六岁。朋友圈里有弹钢琴的照片,背景是一间很大的客厅。
我学钢琴的时候,我妈问过我爸要不要买一架。我爸说太贵了,租一个练就行。
我练了三年租琴,后来就没练了。
那个男孩叫赵浩宇,十二岁。朋友圈里有去三亚的照片、去迪士尼的照片、穿着某私立学校校服的照片。
我初中在镇上的公立学校读的。我妈说,公立的老师也很好。
赵小宝,看不清多大,朋友圈三天可见,只有一条:一张画,上面歪歪扭扭写着“爸爸我爱你”。
我把手机扣在口。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这道裂缝从我上高中就有了,一直没修。
我爸说,“裂缝而已,又不漏雨。”
那年冬天下暴雨,漏了。我妈拿了三个盆接水,接了一夜。
第二天我爸出差。我妈自己叫人来补的。
我从小就知道我家不富裕。
我妈在菜市场买菜,永远挑最后快收摊的时候去。那时候菜便宜,有时候烂了几片叶子的白菜,小贩直接送。
她一条鱼吃三顿。第一顿红烧,第二顿鱼汤泡饭,第三顿鱼骨头熬粥。
我爸发工资,每个月转给我妈四千块。我妈用这四千块撑全家人的吃喝。
“够用了,”我妈总是说,“省着点花就够了。”
我上大学那年,学费六千八。我妈提前三个月开始攒,把买菜的钱再压一压。
我看到她在超市拿起一袋虾,看了价格,又放回去了。
换了一袋冷冻鱼丸。
那天晚上吃的鱼丸汤。
“妈,你怎么不买虾?”
“鱼丸也挺好的。”
我现在才明白。
不是我家穷。是我妈穷。
我爸每个月给我妈四千块“家用”,自己留多少?
给外面的女人花多少?
给三个私生子花多少?
我不敢想。
但我得知道。
第二天一早,我蹲在厨房门口,看我妈煮粥。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睡衣。袖口起了毛球,她用剪刀剪过,剪得参差不齐。
粥煮开了,她关小火,盖上锅盖。
转身看见我。
“怎么起这么早?”
“妈。”
“嗯?”
“昨天那个事……”
“粥好了再说。”她打断我,“先吃饭。”
她从碗柜里拿碗。一个一个地摆。
四个碗。
她摆了四个。
然后她愣了一下,把第四个碗放回去了。
三个碗。
她一个字没说。
但我看见她拿碗的手,指节发白。
3.
初三那天,我爸“出门拜年”。
走之前他换了一双新皮鞋。
“这鞋什么时候买的?”我问。
“年前打折买的。”
他走了。
我看向鞋柜。
我妈的鞋在最下面一层。两双布鞋,一双是黑色的,一双是深蓝色的。都是菜市场旁边那个地摊上买的,四十块一双。
我蹲下来,把我妈的鞋翻了一遍。
没有一双超过五十块。
我打开我爸的手机。他走得急,手机忘在茶几上。
密码试了三次。我的生不对。我妈的生不对。
第三次,我输了他自己的生。
开了。
我先看微信。
通讯录里有一个号叫“方刘总”。头像是一个中年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