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天记录第一条:
“建国,雨萱钢琴比赛拿了二等奖,你答应的奖励呢?”
赵建国回复:“月底发工资就转,别催。”
下一条:“萱萱想要那个苹果平板。”
“行,我看看。”
我往下翻。
去年九月,“刘总”发了一条:
“学区房的尾款该交了,还差十八万。”
赵建国回复:“我想想办法。”
三天后,他转了十八万。
十八万。
我妈为了六千八的学费提前三个月攒钱。
他给外面的女人一笔就转了十八万。
我退出这个聊天框,继续翻。
另一个号叫“张工”。头像是一个年轻一些的女人。
聊天记录里,她管我爸叫“老公”。
“老公,浩宇这学期要交赞助费两万八,私立学校太贵了。”
“交,孩子的事不能省。”
不能省。
我在公立学校读了六年。我妈说公立也很好。
原来不是“公立也很好”。
是钱都花在别人孩子身上了。
我继续翻。
第三个号叫“供应商杨姐”。聊天记录最少,但最近的一条是上个月的:
“建国,小宝的粉钱该打了。”
“好。”
粉钱。
这个最小的。赵小宝。还在喝粉。
我退出微信,打开支付宝。
账单记录。
每月固定三笔转出——
一笔5000,备注“刘”。
一笔4500,备注“张”。
一笔3000,备注“杨”。
每月12500。
而转给我妈的那笔,4000。备注:“家用。”
12500对4000。
他给外面三个女人的钱,是给我妈的三倍多。
我把手机放下。
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一种从脊椎骨往上爬的凉。
我往前翻。
翻了整整两年的账单。
固定转出。月月不落。偶尔有大额的——
去年3月,转“刘”18万——学区房尾款。
前年8月,转“张”6万——“浩宇夏令营+开学费用”。
去年11月,转“杨”2万——没有备注。
两年粗算:固定支出30万,大额支出26万。
两年,56万。
给我妈的?两年,9万6。
56万对9万6。
我妈用9万6养活了一家三口两年。
而那56万——养了三个家。
我忽然想起去年我妈过结婚三十周年纪念那天。
她什么都没说。做了一桌菜,包了饺子,还特意买了一瓶黄酒。
我爸没回来。
说赶工期。
我陪我妈吃了那桌菜。
她喝了两杯黄酒,说:“你爸忙,理解。”
那天晚上我走的时候,看见剩了半桌菜。
我妈在厨房洗碗。
她没开灯。
就着客厅透过来的一点光,洗。
“妈,开灯啊。”
“费电。”
结婚三十周年。
他不在。
他在哪?
我现在知道了。
去年我妈结婚三十周年那天,是11月17号。
我翻我爸的支付宝账单。
11月17号,转“杨”2000。备注:小宝生。
结婚纪念那天,他在给最小的私生子过生。
我把手机锁屏。
站起来。
走到窗边。
外面在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很热闹。
我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我以为我妈嫁了个穷人。
原来穷的只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