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文学
扫文推文我们是认真的

第2章

枣红马的蹄声停在土坡下时,扬起的尘土呛得人睁不开眼。

红脸膛军侯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流民营。断墙残垣,血迹斑斑,还有几处没烧尽的茅草冒着青烟——这地方看起来不像能藏住黄巾贼,倒像刚被黄巾贼洗劫过。

“你们是何人?”军侯的声音带着官威,目光扫过迎上来的凌峰,在他沾满血污的粗布衣和腰间那柄样式古怪的军刀上顿了顿。

“流民营百姓,阿峰。”凌峰仰头看着对方,语气平淡,既不谄媚也不畏惧。他注意到这队骑兵的装备——制式环首刀,皮甲外罩着藤甲,马鞍旁挂着弓箭,看起来是正规军,而非散兵。

“百姓?”军侯嗤笑一声,马鞭指向营里的断矛和散落的黄巾贼尸体,“百姓能有这等身手?我看你们就是黄巾余孽,故意伪装流民!”

身后的骑兵立刻拔刀,刀光在晨光中闪得人眼晕。

流民营的汉子们顿时紧张起来,纷纷握紧手里的武器,下意识地挡在凌峰身前。李三梗着脖子喊道:“胡说!我们是被黄巾贼欺负的良民!昨夜还跟他们拼了一夜!”

“拼?”军侯挑眉,“就凭你们这些老弱病残?”

凌峰往前走了一步,挡在李三身前:“军侯若不信,可查验尸体。昨夜来袭的是张宝麾下别部司马张文,被我等击退,尸体就在营外壕沟里。”

他故意报出张文的名号和官职——能叫出对方的底细,至少能证明他们不是一伙的。

军侯果然愣了一下,显然知道张文这号人物。他翻身下马,走到一具黄巾贼尸体旁,踢了踢对方身上的号衣,又看了看伤口,眉头渐渐皱起。这些伤口大多集中在咽喉、关节,手法利落得不像流民能有的。

“你们了张文?”军侯回头看向凌峰,眼神里多了些探究。

“是,也不是。”凌峰实话实说,“昨夜袭扰后,张文率军退去,并未战死。”

军侯的脸色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警惕:“我奉邹县尉之令,清剿涿县周边黄巾。你们既非反贼,为何在此聚集?为何私藏兵器?”

这话带着明显的刁难。乱世之中,流民私藏武器自保再正常不过,可到了官军嘴里,就成了“罪名”。

凌峰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流民营百姓皆是逃难至此,无家可归。黄巾贼屡次来犯,若不藏些兵器,早已成了刀下亡魂。还请军侯明察。”

“明察?”军侯突然提高声音,“我看你们就是窝藏黄巾的乱民!来人,把他们都拿下,带回县里审问!”

骑兵们立刻围了上来,刀鞘敲打着盾牌,发出“哐哐”的威胁声。

“你们敢!”李三怒喝,举着断矛就想冲上去,却被凌峰按住。

凌峰看着军侯,突然笑了:“军侯是想趁机劫掠吧?”

军侯脸色一变:“放肆!我乃朝廷命官,岂会做这等事!”

“是吗?”凌峰环视四周,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昨夜黄巾贼遗留下的粮草、盐巴,还有几十枚五铢钱,都在营里。军侯若要‘带回县里审问’,怕是想把这些都充作‘战利品’吧?”

他故意把“战利品”三个字咬得很重。这些骑兵的马鞍旁鼓鼓囊囊,显然已经搜刮过不少地方,看流民营能击退黄巾,料定藏有油水,才想趁机勒索。

军侯的脸彻底沉了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拿下!反抗者,格勿论!”

骑兵们立刻拔刀,朝着流民们扑了过来。

“小哥!跟他们拼了!”李三嘶吼着,却被凌峰再次按住。

凌峰没动,只是盯着军侯:“军侯可想过,了我们,如何向邹县尉交差?”

军侯一愣。

“张文的队伍就在附近,”凌峰缓缓道,“我们虽弱,却能替县里挡住他。了我们,谁来守这流民营?难道要让黄巾贼长驱直入,威胁涿县城门?”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邹县尉若问起,军侯是说自己了‘乱民’,还是说自己丢了屏障?”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军侯的戾气。他确实接到命令,要守住涿县周边的几个据点,流民营虽然简陋,却卡在张文南下的必经之路上。了这些流民容易,可万一张文趁机攻城,他担不起这个责任。

军侯的脸色变了几变,最终咬了咬牙:“算你嘴利!”

他收起刀,对骑兵们喝道:“收队!”

骑兵们愣了一下,不解地看着军侯,却不敢违抗命令,悻悻地收起了刀。

“但你们也别高兴得太早。”军侯走到凌峰面前,压低声音,“给你们三天时间,把黄巾贼的粮草、兵器都送到县里,算作‘助军’。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这是裸的勒索,但至少暂时保住了所有人的命。

凌峰点头:“可以。但我有条件。”

“你还敢提条件?”军侯瞪眼。

“不是为我自己。”凌峰指向营里的伤兵,“我等与黄巾贼死战,伤亡惨重,求军侯赐些伤药,再给些粮种——我们想在此屯田,也好长久替县里守住这处屏障。”

军侯打量着他,似乎没想到这个流民少年竟有这等见识。屯田?这可不是普通流民能想到的。他犹豫了一下,最终从马鞍旁解下一个小药箱,又扔过来一袋粗粮:“药就这些,粮种没有,这袋粗粮算赏你们的。三天后,我来取东西,若少了一样……”

他没说完,翻身上马,狠狠一夹马腹,带着骑兵们扬尘而去。

直到马蹄声彻底消失,流民营里的人才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

“这当官的,跟黄巾贼也没啥两样!”李三啐了一口,满脸愤恨。

“至少没动手。”凌峰捡起地上的药箱,打开一看,里面是些金疮药和布条,比他急救包里剩下的多不了多少,但聊胜于无,“三天后,他肯定还会来。”

“那我们咋办?真把粮草给他?”

“给。”凌峰的回答让所有人都愣住了,“但不能全给。”

他走到那袋粗粮旁,倒出来看了看,大多是糙米,还有些碎石。“李三,你带两个人,去附近的山林里看看,能不能打点猎物,挖些野菜。其他人,继续加固工事,把壕沟再挖深些,另外……”

他看向土坡后的林子:“找几块大石板,在通道里做几个陷阱——若那军侯敢翻脸,我们也能有个准备。”

没人再质疑。经过这几夜的厮,凌峰的话在营里已经有了绝对的分量。

小雅走过来,帮他处理手臂上的划伤——刚才对峙时被骑兵的刀鞘划到的,不深,却在渗血。“阿峰,你早就料到他会来勒索?”

“猜的。”凌峰看着远处的涿县方向,“乱世里的官军,大多如此。不抢你,是因为你还有用;一旦没用了,比谁都狠。”

他想起现代历史书上的记载,东汉末年的官军,往往比黄巾贼更让百姓害怕。苛捐杂税,烧抢掠,得更多人加入黄巾——这才是乱世的恶性循环。

“屯田的事,你是认真的?”小雅问。

“嗯。”凌峰点头,“光靠抢黄巾贼的粮,不是长久之计。我们得自己种粮,自己养兵,才能真正在这地方站稳脚跟。”

他看向营里的土地,虽然贫瘠,但还算平整,旁边有条小溪,取水方便。只要有粮种,有工具,未必不能种出粮食。

“可我们没有粮种,也没有农具。”

“会有的。”凌峰笑了笑,指了指官军离开的方向,“那军侯不是要‘助军粮’吗?我们给他送去些,再‘求’他赏些粮种和农具——他要想让我们替他挡黄巾,就得喂饱我们这头‘狼’。”

小雅看着他眼里的光,突然觉得,这个从“烧糊涂”后就变得不一样的少年,或许真的能带着他们走出这片泥沼。

接下来的三天,流民营里一片忙碌。

李三他们运气不错,在山林里打了两只野鹿,挖了不少荠菜和马齿苋,营里的伙食顿时好了不少。汉子们加固了工事,在通道里设了几个简易陷阱——用石板和藤蔓做成,踩上去就会翻倒,虽然伤不了人,却能迟滞脚步。

凌峰则带着人,把从黄巾贼那里搜来的粮草挑了一半出来,又把那几十枚五铢钱和小块碎银子包好,看起来像模像样的“助军礼”。

第三天午后,那军侯果然来了,依旧带着二十多个骑兵,眼神里满是不耐烦。

凌峰把“助军礼”奉上,态度恭敬:“军侯,我等尽力收集了这些,还望笑纳。”

军侯掂量了一下粮袋,又看了看钱袋,脸色缓和了些:“还算识相。”

凌峰趁机道:“军侯,我等想在此屯田,奈何没有粮种和农具,求军侯成全。”

军侯显然早有准备,从后面的马车上搬下来几袋粮种,还有几把锄头和镰刀:“这些是县尉大人赏的,好好种田,守好这地方,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他没多留,收了东西就走,临走时深深看了凌峰一眼,眼神复杂。

看着马车消失在路尽头,李三忍不住问:“他真这么好心?”

“不是好心。”凌峰抚摸着那把崭新的锄头,“是怕我们活不下去,没人替他挡枪。”

但不管怎样,粮种和农具到手了。

当天下午,流民营的人就开始翻地。没有牛,就用人拉犁;没有肥料,就收集粪便和草木灰。凌峰教他们如何翻土、如何间距播种,把现代的基础农业知识简化了教给他们。

夕阳西下时,第一片田地终于播好了种,盖上了薄土。汉子们累得躺在地上,看着平整的土地,脸上却带着笑。

小雅端来水,递给凌峰:“你好像什么都会。”

凌峰喝了口水,看着远处的田野:“以前在书上学过些。”

他没说,这些“书”,来自两千年后的世界。

夜幕降临时,凌峰站在土坡上,看着营里的灯火。比几天前多了几盏,是用松脂做的简易火把,在黑暗中跳动着,像一颗颗顽强的星。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张文不会善罢甘休,官军的勒索也不会只有一次,更远处的涿县,还有虎视眈眈的各路势力。

但至少,他们有了土地,有了种子,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凌峰摸了摸腰间的军刀,又看了看那片刚播下种的田地。

刀能劈开黑暗,却只有土地,才能长出未来。

铁血营的第一个春天,似乎正在这黑夜里,悄悄埋下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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