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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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沈建业下班回来,看见家里窗明几净,饭菜热在锅里,妻子低眉顺眼地给他盛汤布菜,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他咬着荷包蛋,笑得眼睛眯成了缝:“妈,您看兰心多能!我就说我没看错人吧?兰心在家里肯定也是活的一把好手!”

沈母哼了一声,没接话。许兰心低头扒饭,只当没听见这明褒暗贬。

沈建业不以为意,又转脸对许兰心说:“兰心,你别怕我妈,她就是面冷心热。你做得这么好,她心里肯定高兴,就是嘴上不说。”

许兰心抬眼,对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轻轻嗯了一声。

面冷心热? 面冷是真的,心热?那得用放大镜找。

沈建业被她这一笑哄得浑身舒服,愈发觉得自己的婚姻幸福美满。

……

回门的子马上就要到了!

这是规矩,新媳妇出嫁第三天,要携姑爷回娘家。

早饭时,沈母进了灶房,从碗柜最深处翻出一个豁了口的竹篮子,往灶台上一搁。

沈母声音淡淡的:“回门的东西,早些备好,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的。”

许兰心看了一眼篮子。篮底铺了半张旧报纸,报纸上头躺着六个鸡蛋,个个不大,有两个还沾着了的鸡粪。

六个鸡蛋。

许兰心没说话,手上继续刷着锅。

沈母盯着她后脑勺,声调扬了起来:“怎么,嫌少?乡下不是兴这个?拎六个鸡蛋回门,体面得很了。我们城里可不兴那些虚头巴脑的排场,过子要实在。”

许兰心转过身,脸上没有一丝不满,甚至带着笑:“妈说得是。六个鸡蛋,不少了。”

她顿了顿,把锅刷搭好,擦了手:“就是这篮子,底儿有点脏。我换块净报纸吧。”

沈母噎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马上又被更浓的刻薄取代了:

“换什么换?你们乡下一块土疙瘩都能坐,报纸脏一点就受不了了?才进城几天,就学城里人的讲究了?到底是乡下姑娘,眼皮子浅,见点东西就想扒拉到自己兜里去。”

这话说得又毒又直。许兰心手里抓着那块脏报纸,指甲陷进纸里,差点把纸抠破。

她没抬头,也没还嘴。沉默了一瞬,她把那块旧报纸重新铺好,把那六个沾粪的鸡蛋轻轻摆回去。

她声音很轻:“妈说得是,是我不懂事了。”

沈母这才满意,哼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许兰心站在原地,看着那六个鸡蛋。心里满是复杂!

这就是我许兰心回门礼?六个鸡蛋,一个豁口篮子,铺着沾油的旧报纸。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眼眶里那点湿意生生了回去。

哭什么?又不是今天才知道沈家是什么货色。六个鸡蛋,好歹是鸡蛋。比空手强。比什么都没有强。

晚上沈建业下班回来,许兰心已经把回门的事收拾好了。

她把篮子用一块净包袱皮裹上,搁在门边。

吃饭时,沈建业主动提起:“妈,明天我陪兰心回门,东西准备了吗?”

沈母扒拉着饭:“备了。六个鸡蛋,够体面了。”

沈建业愣了一下。六个鸡蛋?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许兰心,许兰心正低头喝汤,睫毛垂着,看不见表情。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沈母一个眼风扫过来,那点话就咽回去了。

他讪讪地说,夹了一筷子菜放进许兰心碗里:“六个鸡蛋也够了。兰心,你吃,别饿着。”

许兰心抬起眼,对他笑了笑。那笑容温顺如常,只是眼底没有光。

“谢谢建业。”

沈建业被这笑安抚了,也回了一个笑,心里那点愧疚像水渍一样,很快就被饭菜的热气烘了。

……

第二天一早,许兰心拎着用布包起来的篮子和沈建业出了门。

沈母送到门口,脸上挂着客气的笑,嘴里说的话却像掺了沙子:“兰心啊,回娘家好好歇一天,帮家里活。你爹妈养你一场,你如今享福了,可不能忘本。”

说完沈母就回屋了。

许兰心只能应着。

沈建业把自行车推出门,拍了拍后座:“兰心,上来吧。”

许兰心没动。她站在门口台阶下,低着头,不说话。

沈建业等了一会儿,有些不安:“兰心?怎么了?”

她还是不说话。

沈建业推着车绕到她面前,弯下腰去看她的脸。

这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许兰心眼圈红红的,不是要哭的样子,是那种使劲忍着、没哭出来的红。

沈建业慌了:“兰心,你、你这是?你怎么了?是不是我妈又说你了?”

许兰心飞快地抬起手,用袖子抹了一下眼角,别过脸去:“没有。走吧,别耽误工夫。”

她说着就要跨上车后座。

沈建业一把拦住她:“不对,你肯定有事。兰心,你跟我说,到底怎么了?”

许兰心被他拉着,背对着他,肩膀微微发抖。隔了很久,她才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又轻又涩:

“建业,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很没出息?”

沈建业一愣:“你怎么会没出息?你高中毕业,成绩那么好!”

“那为什么……”

她的话断在半空,像被什么堵住了。她没回头,声音更低了。

“算了,不说了。走吧,我娘还等着呢。”

她又要上车。沈建业这下急了,绕到她前面,双手扶着她肩膀:“兰心!你把话说完!为什么怎么了?”

许兰心被他扶着肩膀,抬起脸。那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下来!

她的声音在发抖,却拼命压着:“为什么你们都这样?你妈说得对,我就是乡下姑娘,眼皮子浅。

六个鸡蛋,我娘家当宝贝,你们家当打发要饭的。

我不敢嫌少,我有什么资格嫌少?我能嫁到城里,已经是烧高香了……”

她说着,眼泪越滚越多,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可是建业,那是我娘家。那是我爹、我娘。他们把我养到十八岁,让我念完高中。

我回门,拎六个鸡蛋回去。你让我怎么跟我爹娘开口?说我嫁得好?说我在享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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