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声，对面接起来。是个女声，很客气：「您好，请问您找哪位？」
我愣了愣，看了一眼号码。
没打错。
「我……我找这个号码的主人。」
「请问您贵姓？」
「我姓陆，陆远。」
对面沉默了两秒。然后那个女声说：「陆先生，请您稍等。董事长等您很久了。」
董事长？
6
半小时后，我站在一栋写字楼下面。
抬头看，三十多层，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光。
门口挂着金灿灿的牌子：建业集团。
这是我投过简历的公司。
三年前，我面过这里，二面被刷了。
HR说「你很优秀，但经验不太匹配」。
现在我又来了，但不是来面试的。
我进了大厅，前台小姐问找谁。
我说「找顾董事长」。她愣了愣，上下打量我一眼。
我穿着皱巴巴的衬衫，背着破双肩包，怎么看都不像能见董事长的人。
但她还是打了个电话。挂了电话，她的表情变了。
「陆先生，您请。二十八楼，张助理下来接您。」
电梯里，我看着镜面里的自己。
黑眼圈，胡茬，起球的衬衫。这德性见董事长？
电梯门打开，一个穿职业装的年轻女人迎上来，笑得恰到好处：「陆先生您好，我是张助理。董事长在等您。」
她把我带到一扇门前，敲了敲，推开门：「董事长，陆先生到了。」
我走进去。
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但腰板挺直。
他看见我，站起来。
不是那种客气的「站起来」，是直接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我面前。
他看着我，眼眶慢慢红了。
「你……你是长河哥的孙子？」
7
我被让到沙发上坐下。顾董亲自给我倒茶，动作有点抖。
「喝茶，喝茶。」他把杯子递过来，「这茶不错，你尝尝。」
我捧着杯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坐在我对面，盯着我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像，真像。这眉眼，这鼻子，跟你爷爷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您……认识我爷爷？」
他点点头，眼神飘向窗外，像是回到了很远的地方。
「认识。五十二年了。」
五十二年？
「那年我十三岁，逃荒。」他说，声音很慢，「家里人都饿死了，就剩我一个。」
他顿了一下，又接着说，「我一路要饭，走到你们村边上，实在走不动了，倒在路边。」
「你爷爷那时候二十出头，刚从部队回来。」
「他看见我，二话不说，把我背回家。给我煮了一碗面，卧了两个鸡蛋。」
他顿了顿。
「那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面。」
「我在他家住了三天。临走的时候，你爷爷给我塞了五块钱，还把他自己的棉袄脱下来给我穿上。」
「他说，‘小子，好好活着，以后有出息了，别忘了帮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