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眠。
天刚蒙蒙亮，林默存就坐在仓库门口，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
方卫国也没走，在他旁边蹲了半宿，烟屁股扔了一地。
“想好了？”方卫国掐灭最后一烟，声音沙哑。
林默存缓缓点头，眼底布满血丝，却异常坚定。
“想好了。”
“真要让他们的人跟着一起过去？”方卫国还是不放心，“那位的来头太大，咱们本摸不透。万一……”
“没有万一。”林默存打断他，“我们没得选。”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一夜的思考，早已把利弊翻来覆去扒得净净。
拒绝，意味着他们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会被掐断。炸药、钢材、铜材、雷管……任何一样都是管控物资，以国家机器的能力，封死他们所有渠道，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到那时，他空有系统，却再也弄不到物资，只能眼睁睁看着太行山上的战士们缺枪少弹，看着历史按部就班地走向那些他不愿面对的结局。
而同意，至少还有一线主动。
“他们要的不是控制，也不是掠夺。”林默存低声道，“真要抢系统、要夺权，本不用跟我谈条件。”
方卫国沉默片刻，长长叹了口气：“你说得对。就是……心里不踏实。”
“不踏实也得走。”林默存站起身，拄着拐杖，望向堆满物资的仓库，“那边等不起。”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昨晚打来的陌生号码。
电话几乎是瞬间被接通。
“考虑好了？”低沉的声音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早已笃定他的答案。
“好了。”林默存深吸一口气，“我同意你的条件，但我也有要求。”
“你说。”
“第一，过去的人，必须完全听我指挥。历史节点不能碰，关键人物不能预，一切以不改变历史大势为前提。”
“可以。”对方毫不犹豫，“他们的任务是辅助，不是主导。”
“第二，物资无条件供应，不限种类、不限数量，优先满足黄崖洞兵工厂和前线部队需求。”
“没问题，国家渠道全开，你列的清单，二十四小时内配齐。”
“第三……”林默存顿了顿，声音微微发沉，“不准动左权。不准以任何理由，试图改变他的命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显然，对方对历史的熟悉程度，丝毫不亚于他。
“可以。”那人最终答应，“历史主线，我们比你更不敢动。我们要的是记录，是见证，不是颠覆。”
三个条件，全部达成。
林默存悬了一夜的心，终于稍稍落地。
“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对方语气脆，“我让人和你汇合，地址发你手机。记住，只带一个人过去，先试探，不搞大规模行动。”
电话挂断。
不到十分钟，一条定位信息发来——城郊一处废弃的机场。
“走。”林默存拿起外套。
“我跟你一起去。”方卫国立刻起身。
林默存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方卫国路子熟，人脉广，有他在，很多事能少很多麻烦。
驱车一小时，两人抵达废弃机场。
跑道早已开裂，杂草丛生，几架退役的旧飞机停在停机坪上，显得格外荒凉。
而跑道尽头，停着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越野车。
看到林默存的车驶来，车门打开，走下两个人。
为首的男人，穿着黑色作训服，身材挺拔，面容普通，丢在人群里毫不起眼，但那双眼睛，锐利如鹰，只是淡淡一瞥，就让方卫国下意识绷紧了身体。
男人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女子，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文静秀气，手里抱着一台加密笔记本电脑，气质却异常沉稳，看不出丝毫慌乱。
“林默存同志。”为首男人主动伸手，“我叫陈峰，行动负责人。”
林默存和他握了握手，只觉得对方手掌粗糙有力，指关节布满老茧，一看就是常年摸枪训练的人。
“她是苏晴，情报分析员，负责历史节点把控、物资清单统筹。”陈峰介绍道，“这次跟你过去的，就是她。”
林默存看向苏晴。
苏晴微微点头，礼貌而克制：“林同志，历史关键事件、人物红线，我都有备案，不会给你添麻烦。”
方卫国在一旁悄悄打量两人，心中暗惊。
这配置，绝对是顶尖特勤水准——一个战斗指挥，一个情报技术，稳妥得滴水不漏。
陈峰从车里拿出一个大号登山包，递到林默存面前：“第一批试验物资，清单里的紧急物资都在，炸药原料、医疗器械、电台零件，还有十套单兵作战装备，不带标识，不会引起怀疑。”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起来：“记住，第一次穿越，谨慎为主。苏晴只观察记录，不参与行动，不接触当地高层，有情况，第一时间联系。”
林默存接过背包，入手极沉。
“明白。”
他没有多话，带着苏晴走到机场偏僻角落，确认四周无人，才在心中默念系统。
“系统，准备穿越。”
“目标：1938年，太行山黄崖洞附近，安全区域，隐蔽落点。”
「检测到额外生命体，是否允许携带穿越？」
“允许。”
苏晴站在一旁，安静看着，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压抑不住的激动与郑重。
下一秒。
白光微闪。
林默存和苏晴的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
——
再次睁眼，刺鼻的硝烟与草木气息扑面而来。
群山巍峨，断崖陡峭，正是黄崖洞附近的后山密林，隐蔽且安全。
苏晴站稳身体，摘下眼镜，轻轻揉了揉眼睛，难以置信地环顾四周。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远处隐约传来八路军哨兵的口令声，清脆而有力。
不是演戏，不是布景。
是真实的1938年。
是她在资料里读了无数遍的太行山。
“别乱动。”林默存低声提醒，“这里是警戒区，被哨兵当成特务，直接开枪。”
苏晴立刻收敛情绪，重重点头，重新戴上眼镜，恢复了冷静：“明白，林同志。”
林默存背起背包，拄着拐杖，在前面带路。
他熟门熟路，避开明哨暗哨，绕到后山小路，很快接近兵工厂洞口。
刚走到半山腰，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谁？！”
几道身影迅速冲出，上膛，枪口直指两人。
是侦察连的战士。
林默存立刻举起手，示意没有恶意：“是我，林默存。”
领头的战士定睛一看，顿时松了口气，连忙放下枪：“林同志！你回来了！参谋长和刘厂长都在等你呢！”
这名战士，正是王石头。
一个月不见，他黑了些，也壮实了些，眼神更加明亮。
当他看到林默存身后的苏晴时，愣了一下：“这位是……”
“是我带来的同志，懂医疗，也懂机器，过来帮忙的。”林默存随口解释。
王石头没有多问，立刻转身引路：“快跟我来，参谋长昨天还念叨，说你该回来了。”
几人快步走向洞口。
刚到空地，正在和刘鼎说话的左权立刻转过身来。
看到林默存，他眼中闪过一丝欣喜，可目光落在苏晴身上时，又微微一顿，不动声色地多打量了两眼。
一个年轻女同志，穿着打扮陌生，气质沉稳，不像是本地游击队，也不像从延安过来的。
但左权没有当场发问，只是走上前，笑着拍了拍林默存的肩膀。
“你可算回来了。”
林默存立正敬礼：“左参谋长。”
他侧身让出苏晴：“这位是苏晴同志，从外地过来，精通医疗和机械，能帮上兵工厂的忙。”
苏晴按照事先叮嘱，微微躬身，行了一个简洁的礼，没有多说话，避免露出破绽。
左权目光温和地扫过她，点了点头，没有深究。
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只要是真心抗、能帮忙的，他都欢迎。
“好，多个人多份力。”左权不再多问，指向空地上刚刚整理好的物资，“你上次送来的东西，太及时了。兵工厂已经开工，第一批和手榴弹，下周就能送往前线。”
刘鼎也激动地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张图纸：“林同志，你看，有了新的刀具和钢材，我们能试着改进，射程和精度都能提高不少！”
林默存看着两人眼中的光，心中一暖。
他回头看了一眼苏晴。
苏晴微微垂眸，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湿润。
书本上冰冷的文字，此刻变成了眼前活生生的人。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在绝境中拼尽全力、绝不低头的脊梁。
林默存放下背包，打开拉链。
“这次带的东西不多，但都是急缺的。”
炸药原料、雷管、导火索、精密电台零件、盘尼西林、药、手术刀片……
一样样拿出，堆在地上。
左权和刘鼎越看，眼神越亮。
“这些雷管……成色这么新？”刘鼎拿起一，爱不释手，“比我们之前用的好太多了！”
“还有这个，微型电台零件！有了这些，我们就能组装小型电台，侦察连背着就能走！”左权声音微微发颤。
这批物资，不多，却件件戳在最要命的地方。
林默存看向左权，语气郑重：
“以后，物资会来得更频繁，更充足。”
左权抬起头，看向林默存。
他隐约感觉到，眼前这个年轻人身后，似乎站着一股他无法看透的力量。
但他没有问。
他只知道，这股力量，站在抗这边，站在人民这边。
足够了。
左权握紧拳头，望向远处连绵的太行山脉，声音沉稳而有力：
“好。”
“只要我们一起扛，这仗，就一定能打赢。”
苏晴站在一旁，默默拿出小本子，轻轻写下一行字：
【1938年，黄崖洞。这里的人，比历史更滚烫。】
没有人注意到，她落笔时，指尖微微颤抖。
而林默存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现代那头。
陈峰站在废弃机场，对着通讯设备，低声汇报：
“报告，首次携带人员穿越成功，目标稳定，环境安全。”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一句：
“盯紧。记住，我们是守护者，不是改写者。”
“是。”
三方力量，正式汇聚太行。
一场跨越百年的守护，从此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