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如果你喜欢历史古代类型的小说,那么《入梦山河》将是你的不二之选。作者“梦寂”以其独特的文笔和生动的描绘为读者们带来了一个充满想象力的世界。小说的主角李从嘉勇敢、聪明、机智,深受读者们的喜爱。目前这本小说已经更新121859字,喜欢阅读的你快来一读为快吧!
入梦山河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李从嘉在父皇榻前守了三天。
这三天里,李璟醒过两次,每次都说不上几句话就又昏睡过去。太医进进出出,脸色一次比一次难看。王内侍悄悄告诉李从嘉:“陛下怕是……撑不过这个月了。”
李从嘉没说话。
他跪在榻前,看着父皇枯槁的脸,想起小时候的事。
那时候父皇还不是现在这副模样。他四十出头,正值壮年,喜欢在御花园里设宴,召文人墨客吟诗作对。李从嘉那时候还小,被娘抱在怀里,远远地看着父皇举杯大笑,觉得那是天底下最威风的人。
后来父皇老了,病了,威风也没了。
他不知道该不该难过。父皇对他不算好,也不算坏。从小到大,父皇见他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他记得的,只是父皇偶尔考校他功课时的严肃面孔,和听到他答对了之后,眼中一闪而过的那点欣慰。
他不恨父皇。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爱。
第三天夜里,李璟忽然醒了。
他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看见了跪在榻前的李从嘉。
“从嘉……”
李从嘉凑过去:“父皇,儿臣在。”
李璟伸出手,握着他的手,力气大得出奇。
“朕……朕做了个梦。”
“什么梦?”
“梦见……梦见金陵城破了。”李璟的眼睛望着虚空,声音飘飘忽忽的,“火,到处都是火。你站在城楼上,穿着龙袍,往下看……朕喊你,你不应。”
李从嘉心里一紧。
“后来呢?”
“后来……”李璟闭上眼睛,又睁开,“后来就醒了。”
他转头看着李从嘉,目光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像是愧疚,又像是恐惧。
“从嘉,你恨朕吗?”
李从嘉一愣:“父皇何出此言?”
“朕把你大哥立为太子,可他……他不是个好太子。朕知道他鸩了你叔父,朕知道他想除掉你们兄弟,可朕……朕什么也没做。”李璟的声音越来越低,“朕怕他,也怕你。”
“怕儿臣?”
“怕你太好。”李璟说,“太好的孩子,活不长。”
李从嘉沉默了。
李璟握紧他的手:“你那些哥哥,都死了。朕知道,不是大哥的,是朕……是朕没护住他们。现在只剩下你了。朕不能再……不能再让你出事。”
他喘了几口气,断断续续地说:
“朕给你留了人。林仁肇,老将,可靠。徐铉,文臣,忠心。周宗,老臣,稳妥。你……你要用他们,也要防着他们。”
“儿臣记住了。”
“还有……”李璟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了好一阵才平息,“还有,北边那个赵匡胤……不是善茬。朕活着的时候,他不敢动。朕死了,他一定会……会打过来。”
他看着李从嘉,眼眶里似乎有泪光。
“你要守住。一定要守住。咱们李家……列祖列宗打下来的江山……不能丢在你手里……”
李从嘉握着他的手,用力点头。
“儿臣记住了。”
李璟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像年轻时那样。
“你比你大哥强。”他说,“你大哥会人,你不会。但你……你会让人愿意为你死。这就够了。”
他松开手,躺回枕上,闭上眼睛。
“朕累了。你……你回去吧。”
李从嘉跪着没动。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父皇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睡着了。
他站起来,走出寝殿。
外面天已经蒙蒙亮了。东边泛起鱼肚白,晨风清凉,带着露水的湿气。他站在廊下,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口压着的石头,似乎轻了一些。
回到自己住的偏殿,他脱下外袍,准备躺一会儿。
刚躺下,就有人敲门。
“殿下,周司徒府上送来请柬。”
他接过来一看,是周宗的帖子。周宗在帖子上说,明设宴,请六皇子过府一叙。
李从嘉皱起眉头。
周宗是三朝元老,从烈祖李昪那会儿就在朝堂上站着,历经两代,熬死了无数人,还稳稳当当。这样的人,一般不会轻易请人过府。
尤其不会请一个还没登基的皇子。
他想了想,把帖子收好,躺回床上。
睡不着。
一闭眼,就看见父皇那张枯槁的脸,听见他说“金陵城破了”。
一闭眼,就看见城门口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看着他。
他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最后他坐起来,望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叹口气。
算了,不睡了。
他穿好衣服,走出偏殿。
宫道上,已经有内侍在洒扫。见他出来,纷纷行礼。他点点头,漫无目的地走着,走着走着,竟走到了宫门口。
守门的侍卫看见他,愣了一下,赶紧行礼。
他站在宫门口,望着外面的街道。
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挑担子的小贩、赶车的车夫、挎着篮子的妇人,来来往往。炊烟从远处升起,飘散在晨光里。
他忽然想出去走走。
“殿下?”侍卫小心翼翼地问,“您要出宫?”
他想了想,点点头。
“别声张,我一会儿就回来。”
侍卫不敢拦,只好放他出去。
他穿着便服,走在金陵的街道上。
街上的人不认识他,没人行礼,没人跪拜。他混在人群里,像一滴水融进河里,忽然觉得轻松了许多。
他走过一条巷子,又一条巷子。
不知不觉,走到了城南。
城南是平民住的地方。窄巷子,低矮的房屋,到处是泥泞。有人在门口生火做饭,炊烟熏得人睁不开眼。有小孩追着跑过,差点撞到他身上。
他让开路,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个巷口,他忽然停住。
巷子里,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她。
城门口那个女子。
她蹲在一户人家的屋檐下,面前摆着一张破旧的木桌,桌上放着笔墨纸砚。旁边立着一块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
代写书信,两文一封。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
她穿着一身粗布衣裳,洗得发白,打着补丁,但净净的。头发随便挽了个髻,用一木簪别着。脸还是那么苍白,但比前几天在城门口看见的时候,精神了一些。
有人走过去,递给她两文钱,说了一串话。她点点头,铺开纸,提笔写起来。写完了,念一遍给那人听,那人满意地点点头,拿着信走了。
她收了钱,放进口袋里,然后抬头。
抬头,就看见了他。
四目相对。
这一次,她没有愣住,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走过去。
“你怎么在这里?”
她没回答,只是指了指面前的板凳。
他坐下。
“你叫……何归?”
她点点头。
“你怎么知道我叫李从嘉?”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
他等了一会儿,见她不说话,又问:“你从哪里来?”
她摇摇头。
“不记得?”
她点点头。
李从嘉皱起眉头。
“那你怎么会在这里?谁让你来的?”
她看着他,目光平静。
“等你。”
李从嘉愣住了。
“等我?你知道我要来?”
她点点头。
“你怎么知道?”
她不说话。
李从嘉盯着她看了很久,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可她脸上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像是一潭很深很深的水,看不见底。
他忽然想起父皇说的话。
“你让人愿意为你死。”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她,就是那个愿意为他死的人。
可他明明才认识她三天。
“何归姑娘,”他说,“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她想了想,伸出手,蘸了蘸砚台里的墨,在桌上写了两个字。
他低头一看,是两个他认识的字:
归来。
“归来?”他念了一遍,“你叫归来?”
她摇摇头,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他。
他的意思?
归来……归来……
他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着她。
“你是说……你是从……从什么地方回来的?”
她点点头。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从哪里?”
她伸出手,在他额头上点了一点。
指尖冰凉,触在他眉心,像一滴水落在湖面上,激起涟漪。
他眼前一花,脑子里忽然涌进来许多东西——
火。
宫殿。
自己站在城楼上,望着城下密密麻麻的宋军。
有人喊他:“陛下!快走!”
他不动。
火越烧越近。
有人拉住他的手,把他往后拖。他回头,看见一张脸——
是她的脸。
然后画面一转。
汴京。一座小院。他坐在屋里,面前放着一杯酒。酒是御赐的,说是贺他生辰。他知道这是什么酒。
他端起酒杯,正要喝,门被推开。
她冲进来,扑过来抢他的酒杯。
晚了。他已经喝下去了。
他倒在地上,浑身抽搐。她抱着他,哭喊着什么。他听不清,只看见她的眼泪滴在自己脸上,一滴,又一滴。
然后他死了。
画面又一转。
金陵城破的那一夜。他穿着白衣,捧着国玺,走出城门。身后是哭喊声,火光冲天。他不敢回头。
她站在人群里,看着他走过去。
他想喊她,喊不出来。
她被乱军推倒,踩踏,再也没起来。
画面又一转。又一转。又一转。
每一转,都有她。
每一转,她都看着他死,或者死在他前面。
不知道转了多少次,终于停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坐在巷子里,面前是那张破旧的木桌,桌上那碗墨还没。
他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她看着他,目光平静。
“你……你……”他指着她,手在发抖,“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推到他面前。
他低头看。
第一百零八次。
“第一百零八次?”他喃喃地念着,“什么意思?”
她指指他,指指自己,又指指天。
一百零八次轮回。
他忽然明白了。
“你……你陪了我……一百零七次?”
她点点头。
“每一次我都死了?”
她点点头。
“每一次你都……”
她又点点头。
李从嘉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百零七次。
每一次他都死了。
每一次她都陪着他死。
然后醒来,再找他,再陪他死,再醒来……
一百零七次。
他不知道这一百零七次是多少年。一百年?两百年?还是更久?
“你……”他声音发涩,“你为什么不放弃?”
她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像是温柔,又像是固执。
她拿起笔,在纸上又写了一行字。
因为,你给过我一件衣服。
李从嘉低头看那行字,想起三天前在城门口,他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身上。
那只是一件衣服。
一件淋湿了的,沾着泥点子的,普普通通的外袍。
可她说,就因为这个。
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我……”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看着他,嘴角微微弯起一点弧度。
那是他第一次看见她笑。
巷子里传来脚步声,有人喊着“让开让开”,推着一辆独轮车走过来。他站起来,让到一边。独轮车吱吱呀呀地过去,溅起一摊泥水。
等车过去,他回头看,她已经站起来,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
“你要走?”
她摇摇头,指指天色,又指指远处。
天快黑了。她要收摊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把笔墨纸砚收进一个布袋里,把木牌夹在腋下,然后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么对望着。
巷子里的炊烟更浓了,远处传来母亲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有狗在叫,有鸡在啼,有不知谁家的锅碗瓢盆响成一片。
“何归姑娘,”他终于开口,“我……我快要当皇帝了。”
她点点头。
“我不知道能不能当得好。”
她看着他。
“但我会尽力。”
她点点头。
“你……你还会在这里吗?”
她指了指巷口的方向。
“你是说,你还在城门口?”
她点点头。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子,放在她桌上。
“拿着。租间屋子住,别……别再淋雨了。”
她低头看着那几块银子,又抬头看着他。
他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
她还站在那里,望着他。
暮色里,她的身影瘦瘦小小的,像一风中的芦苇。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没说。
转身,走进巷子深处。
走了很远,他回头看了一眼。
她已经不在那里了。
只剩下空荡荡的巷口,和渐渐暗下来的天。
回到宫里,天已经黑透了。
王内侍守在宫门口,见他回来,长长地松了口气。
“殿下,您可算回来了!陛下刚才醒了,到处找您!”
李从嘉心里一紧,快步往父皇寝殿赶。
推门进去,父皇正靠在榻上,见他进来,浑浊的眼睛亮了亮。
“从嘉……过来。”
李从嘉走过去,跪在榻前。
李璟握着他的手,这一次,力气没那么大了。
“朕……朕不行了。”
“父皇……”
“别说话。听朕说。”李璟喘着气,“明……明早朝,朕会宣布……立你为太子。后……后就……”
他说不下去了,又咳嗽起来。
李从嘉扶着他,给他拍背。
咳完了,李璟躺回枕上,望着他。
“从嘉,你怕不怕?”
李从嘉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怕。”
李璟笑了。
“怕就好。怕的人,才会小心。不怕的人,死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