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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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陈谦回来了。

带着四十五艘战船,两千七百名士兵。

船队在采石矶靠岸的时候,岸上站满了人。有来接人的家属,有来看热闹的百姓,还有林仁肇派来的亲兵。人群熙熙攘攘,喊声笑声混成一片。

陈谦从船上跳下来,站在码头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还是南岸的空气好。

身后,士兵们陆续下船。有人受伤了,被抬着下来;有人死了,被裹在白布里抬下来。活着的人沉默着,看着那些白布,眼眶发红。

陈谦走过去,在一个白布前停下。

那是他船上的副手,跟了他十二年。

昨天晚上还在说话,今天早上就没了。

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块白布。

“兄弟,走好。”

他站起来,转身走向军营。

林仁肇在营门口等他。

两个老将对视着,谁也没说话。

然后林仁肇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辛苦了。”

陈谦摇摇头。

“不辛苦。死了三百个兄弟,可惜了。”

林仁肇沉默了一会儿,说。

“三百换三千,值。”

陈谦点点头。

他知道值。

但心里还是难受。

两个人走进营帐,坐下。

林仁肇给他倒了一碗酒。

“喝点。”

陈谦接过酒,一口了。

酒很烈,烧得喉咙疼。

但心里好受了一些。

林仁肇问。

“那边情况怎么样?”

陈谦放下碗,说。

“船厂烧了,三十艘新船没了。曹彬气得跳脚,当场斩了两个督造的官。但他们的主力还在,十万人没动。开春之后,还是会打过来。”

林仁肇点点头。

“还有时间。”

陈谦看着他。

“你打算怎么办?”

林仁肇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固守采石矶。他们来多少,打多少。打不过,就拖。拖到他们粮草不济,自己退兵。”

陈谦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能拖多久?”

林仁肇想了想。

“三个月。”

“然后呢?”

“然后……”林仁肇看着他,“然后等国主的援兵。”

陈谦沉默了。

国主的援兵。

南唐能有多少援兵?

满打满算,十五万。江北各城都要守,金陵也要留人。能调来采石矶的,最多五万。

五万对十万。

还是难。

但他没说出来。

他只是点点头。

“好。我跟你一起守。”

林仁肇看着他,笑了。

“老陈,咱们两个老家伙,还能再打一仗。”

陈谦也笑了。

“打就打。谁怕谁。”

金陵,御书房。

李从嘉看着面前的地图,眉头紧锁。

地图上,采石矶被标成了一个红点。红点周围,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宋军的兵力分布。

徐铉站在旁边,轻声说。

“国主,陈将军这一仗打得好。至少给咱们争取了三个月。”

李从嘉点点头。

“三个月够吗?”

徐铉想了想。

“够。林将军那边已经在加固城防,打造新船。朱将军在练兵,新兵已经练得差不多了。只要粮草跟得上,守三个月没问题。”

李从嘉问。

“粮草呢?”

徐铉说。

“去年大丰收,各地粮仓都是满的。臣算过了,够二十万大军吃一年。”

李从嘉看着他。

“那问题在哪儿?”

徐铉沉默了一会儿,说。

“在人心。”

李从嘉皱起眉头。

“人心?”

徐铉点点头。

“国主,朝中有些人,一直在跟北边通信。他们觉得,南唐打不过宋朝,与其等死,不如早做打算。”

李从嘉的手握紧了。

“谁?”

徐铉摇摇头。

“臣还在查。但可以肯定,不止一个。”

李从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

“徐卿,你觉得朕该怎么办?”

徐铉想了想,说。

“。”

李从嘉愣住了。

“?”

“对。”徐铉说,“一儆百。让他们知道,背叛国主的下场。”

李从嘉看着他,目光复杂。

“徐卿,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徐铉苦笑。

“臣以前是文臣,只知道读书写字。但这几个月,臣看明白了。有些人,你不他,他就会你。”

李从嘉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说。

“让朕想想。”

徐铉点点头,退了出去。

李从嘉一个人站在地图前,望着那个红点。

采石矶。

林仁肇。

陈谦。

还有那十万宋军。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疲惫。

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

他转过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天。

天很蓝,云很白。

但他心里,沉甸甸的。

傍晚,李从嘉去了慈宁殿。

太后正在礼佛,见他进来,没有起身。

他跪在母亲身后,也跪下来,闭上眼睛。

香烟袅袅,佛音低低。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母后带他来礼佛的样子。

那时候父皇还在,大哥还在,一切都好好的。

现在,只剩他一个了。

太后念完经,转过身,看着他。

“从嘉,你怎么来了?”

他睁开眼睛,说。

“儿臣想跟母后说说话。”

太后点点头,站起来,走到旁边的榻上坐下。

他也站起来,坐在她旁边。

太后看着他。

“怎么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

“母后,儿臣有些累。”

太后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累就歇歇。”

他摇摇头。

“歇不了。宋军要打过来了。”

太后的手顿了顿。

“又要打了?”

他点点头。

太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

“能守住吗?”

他想了想,说。

“不知道。”

太后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

像是心疼,又像是骄傲。

“从嘉,你知道你父皇当年是怎么守住江山的吗?”

他摇摇头。

太后说。

“你父皇刚即位的时候,也跟现在一样。北边有周世宗,南边有吴越,西边有后蜀,到处都是敌人。朝里的人也不信他,觉得他守不住。”

她顿了顿,继续说。

“可他守住了。守了十几年,一直到死。”

李从嘉听着,没有说话。

太后看着他。

“你知道他怎么守住的吗?”

他问。

“怎么守住的?”

太后说。

“他不怕。”

李从嘉愣住了。

“不怕?”

“对。”太后说,“他不是不怕死,是不怕事。再难的事,他也敢做。再大的敌人,他也敢打。下面的人看他这样,也就不怕了。”

她握着他的手。

“从嘉,你也不怕。母后知道。”

李从嘉低下头。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看着母亲。

“母后,儿臣记住了。”

太后笑了。

“去吧。别让母后担心。”

他站起来,磕了个头,退出。

走到门口,他忽然听见母亲在身后说了一句话。

“从嘉,那何姑娘,是个好孩子。好好待她。”

他脚步顿了顿,然后推门出去。

清心殿。

何归坐在窗前,望着外面的月亮。

门被推开,李从嘉走进来。

她没有回头,只是说。

“来了?”

他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嗯。”

她转过头,看着他。

“今天累吗?”

他点点头。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

她轻轻搓着,想给他暖一暖。

他忽然说。

“何归,你知道吗?今天徐铉跟朕说,朝中有人在跟北边通信。”

她的手顿了一下。

“谁?”

他摇摇头。

“不知道。还在查。”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

“你打算怎么办?”

他看着她的眼睛。

“徐铉说,。”

她没有说话。

他问。

“你觉得呢?”

她想了想,说。

“不,不是最重要的。”

他愣了一下。

“那什么最重要?”

她说。

“最重要的是,让他们知道,跟着你,比跟着北边好。”

他看着她,忽然明白了。

不是人。

是收心。

他忽然笑了。

“何归,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她摇摇头。

“不是知道。是见过太多次了。”

他握紧她的手。

“那你说,这一次,朕能收住他们的心吗?”

她看着他,目光平静。

“能。”

“为什么?”

她指了指自己。

“因为我在。”

他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好看。

他把她揽进怀里。

“对。你在。”

那天夜里,李从嘉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座高山上,望着远方。

远方是战场,硝烟弥漫,声震天。

但他不怕。

因为身后有一个人,一直站在那儿,看着他。

他回头,看见了何归。

她对他笑。

他也笑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他睁开眼睛,发现何归就睡在他身边。

她的脸很安静,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他看着她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起身,没有吵醒她。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外面的天很蓝,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他忽然觉得,今天是个好子。

城南。

卖炊饼的老汉推着车,慢慢走在巷子里。

今天生意不错,一早上就卖出去大半筐。

他哼着小曲,推着车往前走。

走到巷口,忽然有人叫住他。

“老伯。”

他回头一看,愣住了。

是上次那几个凶人。

为首的那个,脸上带着笑,但笑得很假。

“老伯,又见面了。”

老汉的手微微发抖。

“你……你们还想什么?”

那人说。

“不什么。就是问问,那个姑娘,你最近见过吗?”

老汉摇摇头。

“没有。早就搬走了。”

那人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老伯,你最好说实话。说了,我们走。不说……”

他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在手里转着。

老汉的脸色变了。

就在这时,巷子那头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几位,找那姑娘什么?”

那人回头一看。

巷子那头,站着一个年轻人。

穿着普通,但眼神很锐利。

是上次那个人。

那人的脸色变了。

“又是你?”

年轻人笑了笑。

“对,又是我。”

他慢慢走过来,站在老汉面前。

“老伯,你先走。”

老汉愣了一下。

“走?”

“走。这里有我。”

老汉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几个凶人,犹豫了一下,然后推着车,快步走了。

那人盯着年轻人,问。

“你到底是谁?”

年轻人说。

“林将军帐下,亲兵营。上次不是说了吗?”

那人的手按在刀柄上。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年轻人笑了。

“不想怎么样。就是想告诉你们,金陵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趁早滚回汴京,告诉你们主子,那姑娘,你们找不到。”

那人的脸色铁青。

他盯着年轻人,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带着人走了。

年轻人站在那里,望着他们的背影,笑了笑。

然后他也转身,消失在巷子里。

皇宫,清心殿。

何归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了。

她坐起来,发现床头放着一张纸条。

是李从嘉写的。

“朕去上朝了。晚上来。汤在炉上,记得喝。”

她捧着那张纸条,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她笑了。

她起床,喝了汤,换了衣服。

刚收拾完,周娥皇就来了。

“姐姐,太后让咱们过去用膳。”

何归点点头。

两个人一起往慈宁殿走。

路上,周娥皇忽然问。

“姐姐,昨晚国主在你那儿睡的?”

何归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周娥皇笑了。

“那就好。”

何归看着她。

“你不……不介意?”

周娥皇摇摇头。

“不介意。姐姐,我说过,咱们是姐妹。”

何归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她伸出手,握住周娥皇的手。

周娥皇也握紧她的手。

两个人相视一笑,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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