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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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呜……妈妈……冷……”

怀里女儿沈安细若蚊蝇的呢喃,将沈若兰从短暂的喘息中拉回了残酷的现实。

陇西县城郊的这个破屋檐下,穿堂风像是带着冰碴子的刀子,一下下刮在人身上。刚才在火车站那一场惊心动魄的厮所燃起的肾上腺素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寒冷与疲惫。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一对儿女。小小的身子蜷缩着,即便刚刚用空间里的温水喂过,小脸依然冻得有些发青,嘴唇微微哆嗦着。儿子沈念还算安静,只是紧紧地往她怀里钻,寻求着那一点点可怜的温暖。

沈若兰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又酸又疼。

前世的她,何曾有过如此狼狈的时刻?她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商业女王,出入恒温的豪车与办公室,身上一件大衣的价钱,就足够这个年代一个普通家庭优渥地生活一辈子。

可现在,她衣衫单薄,身无分文,带着两个嗷嗷待哺的婴儿,像一只丧家之犬,躲藏在陌生的、充满了敌意的六十年代的角落里。

“妈的……”她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沙哑涩。

骂完,却是一阵更深的无力感。

她意识探入女王之戒,空间里码放整齐的金条和美金在意识中闪闪发光,仿佛在嘲笑着她此刻的窘境。这些东西,是她曾经权势与财富的象征,但在这里,在这个连私人买卖都可能被当成“投机倒把”批斗的年代,贸然拿出一金条,无异于黑夜里点燃火把,只会招来数不清的豺狼,将她们母子三人啃得骨头渣都不剩。

粉和纯净水也只是应急之用,坐吃山空。她需要钱,这个年代能光明正大流通的钱——人民币,还有粮票。

她必须想办法换到钱,哪怕只是一点点,足够她们吃上一顿热乎的,足够她们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沈若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开始仔仔细细地检查自己身上,以及原主留下的这身破烂衣物。

外衣打了好几个补丁,布料粗糙得磨手。里衣更是不堪,领口和袖口都已磨烂。她把所有的口袋都翻了出来,除了几粒灰尘和一不知名的草,一无所获。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一点点漫过头顶。

就在这时,她的指尖在贴身衣物的一个内缝口袋里,触碰到了一个坚硬的、细长的物体。

沈若兰心中一动,立刻小心翼翼地将其掏了出来。

那是一支钢笔。

一支在这个年代非常常见的“英雄”牌钢笔,暗红色的笔杆,笔尖闪烁着金属的冷光。

一股记忆涌上心头。这是原主考上沪江大学时,她那已经病重的母亲送给她的礼物,也是母亲留给她为数不多的念想之一。原主一直视若珍宝,特意在贴身的衣服上缝了个小口袋,小心翼翼地藏着。

没想到,那对扒光了她所有值钱东西的极品“亲戚”,竟然漏掉了这个。

沈若兰握着这支钢笔,心中五味杂陈。对于原主来说,这是母爱的寄托,是知识与未来的象征。但对于现在的沈若兰而言,它只有一个作用——换钱,换窝头,换两个孩子能活下去的机会。

“对不起了。”她在心里对原主默念一句,然后毅然决然地站起身。

她将两个孩子用破旧的襁褓裹得更紧了一些,一个抱在身前,一个用布带勉强固定在背上,像这个年代随处可见的、为生活奔波的母亲一样,迎着寒风,走进了陌生的小镇。

街道上很冷清,偶尔有几个行人,都穿着灰扑扑的中山装或者打着补丁的棉袄,行色匆匆。墙上刷着红色的标语——“鼓足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

浓厚的时代气息扑面而来。

沈若兰凭借着商业精英的敏锐直觉,很快就找到了目标——一家门脸上挂着“信托商店”牌子的店铺。这便是这个年代的国营寄卖行,也是普通人处理闲置物品的唯一合法渠道。

她推门进去,一股混杂着旧物霉味和灰尘的味道涌了进来。店里光线昏暗,一个巨大的玻璃柜台将内外隔开。柜台里,稀稀拉拉地摆着一些旧手表、旧收音机、旧衣服之类的东西。

一个戴着眼镜、神情倨傲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柜台后,拿着一张报纸,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同志,我想卖点东西。”沈若兰开口,声音因为寒冷和饥饿,显得有些虚弱。

那男人这才慢悠悠地放下报纸,从眼镜上方瞥了她一眼。当他的目光落在沈若兰那身破烂的衣服和她怀里、背上两个同样破烂的孩子时,眼中瞬间写满了鄙夷和不耐。

“卖什么?破铜烂铁我们可不要。”他的语气充满了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沈若兰没有被他的态度激怒。前世,比这更难堪的白眼和羞辱,她都经历过。她只是平静地从怀里掏出那支钢笔,轻轻地放在了柜台上。

“卖这个。”

男人的目光落在钢笔上,总算有了一丝兴趣。他拿起钢笔,在手里掂了掂,又拔下笔帽,对着光看了看笔尖。

“英雄100型,用过有些年头了,笔杆有划痕,笔尖也磨损了。”他用一种专家的口吻,挑剔地指出了所有毛病,然后轻飘飘地报了个价,“五毛钱。”

五毛钱?

沈若兰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她虽然不清楚这个年代具体的物价,但也知道,一支完好的英雄钢笔,在当时绝对是知识分子的象征,是体面人才能用得起的东西,价值至少在几块钱以上!这五毛钱,简直就是打发叫花子!

“同志,”沈若兰的语气依旧平静,但眼神却变得锐利起来,“您是行家,应该知道,这支笔虽然旧了,但却是英雄厂早期的产品,用料扎实。更重要的是,它代表的是文化,是知识。现在国家号召青年要‘向科学进军’,一支好钢笔,对于一个求学的学生,或者一个单位的文书来说,有多重要,您比我清楚。”

她没有像一般人那样哭穷或者讨价还价,而是瞬间切换到了前世的谈判模式,偷换概念,提升这支笔的附加价值。

那男人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穷困潦倒的女人,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不由得愣了一下,重新审视起她来。

沈若兰迎着他的目光,不卑不亢,继续说道:“这支笔,如果摆在您的柜台里,标价两块钱,相信很快就会被有需要的人买走。我只要一块五,剩下的,是您应得的辛苦费。您既做了生意,也算是帮助了我们母子,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她的声音不大,但条理清晰,逻辑缜密,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掌控力。

中年男人彻底被镇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虽然衣衫褴褛,面色苍白,但那双眼睛里透出的冷静和智慧,却让他不敢再有丝毫的小觑。

他沉默了片刻,推了推眼镜,最终从抽屉里数出了一块五毛钱和一堆毛票,连同一张票据,推了过来。

“填个单子,按个手印。”他的语气,明显比刚才客气了不少。

沈若兰利落地办完手续,将那笔对她而言堪称救命钱的“巨款”紧紧攥在手心。

走出信托商店,外面的冷风似乎也不那么刺骨了。她立刻转身,快步走向不远处的国营粮店。

用一块钱和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二斤粮票(这是她从原主记忆里知道必须有的东西,只能硬着头皮说丢了,多付了钱才买到),她换来了三个黑乎乎、硬邦邦的窝头。

没有时间去感受屈辱和心酸,她抱着这比金子还珍贵的食物,匆匆回到了那个破败的屋檐下。

她没有立刻自己吃,而是先从戒指里取出温水,将一个窝头掰成无数细小的碎末,泡在碗里,用手指一点点捻成最细腻的糊糊,然后小心翼翼地喂到两个孩子的嘴边。

两个小家伙饿坏了,立刻张开小嘴,贪婪地吮吸着。

看着他们满足的模样,沈若兰才拿起另一个冰冷坚硬的窝头,狠狠地咬了一口。

粗糙的杂粮磨得她喉咙生疼,那股带着霉味和苦涩的味道,是她两辈子都未曾尝过的滋味。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但她没有让它掉下来,而是着自己,一口一口,将那难以下咽的窝头全部吞了下去。

这点苦,算什么?

她沈若兰,能从尸山血海的商战中出来,就能在这贫瘠的六十年代活下去!

这一个窝头的滋味,她会永远记住。所有让她品尝过这种滋味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喂饱了孩子,自己也垫了垫肚子,沈若兰感觉身体里终于有了一丝力气。她将剩下的一个窝头小心地收好,然后从女儿的襁褓深处,摸出了那半块冰冷的军功章。

金属的棱角硌在掌心,那上面涸的血迹和模糊的“陆”字,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

陆峥庭……

找到他!必须立刻找到他!

她再也不想过这种任人宰割、连一个窝头都要靠变卖尊严去换取的子了!

可是,天大地大,只有一个姓氏和半块军功章,要去哪里找?

就在她一筹莫展之际,怀里的儿子沈念忽然伸出小手,抓向了她掌心的军功章,黑葡萄般的大眼睛亮晶晶的,嘴里发出一连串模糊不清的音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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