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音入耳,二人恍如目睹陈穆一众在茫茫草原之上浴血求生,于鲜卑重围中辗转冲。
奏至霸王自刎一段,陈穆五指猛划琴弦,随即收音骤止。
那一刹,众人似见杜茂怀着不甘与期冀,饮恨而终。
而后的全军凯旋、诸将请功、得胜还营三段,则又透出大劫之后重返边关的激荡欢欣。
“咚。”
一曲终了,余韵渐消。
陈穆将古琴收起,取出《归去来辞》谱,沉声吩咐:“将此绕梁琴与琴谱送至蔡府。
就说是因我之故耽搁蔡昭姬年华,特以此赔礼。
两年之后,我必归洛阳,请天子证婚。”
“遵命!”
一名中年将士出列,恭敬接过古琴与曲谱,转身往蔡府行去。
“本以为镇北侯只谙征伐,未料琴艺亦能至此境,闻者共情,纵是当代琴家亦难及也。”
曹双目泛红,自府门外徐步而入。
“议郎曹孟德?”
陈穆眸光一凝,悄然动用识人之术观其虚实。
人物:曹(字孟德)
统率:92(可提升)
武勇:71
智略:92
政才:96
忠诚:0
蔡府,凉亭。
蔡琰眸光流转,注视着案上那张古琴,“这便是方才镇北侯所奏之琴?它可有名字?”
“名为绕梁。”
将士肃容答道。
蔡邕面露惊疑,“这怎可能?绕梁琴早已被楚庄王以铁如意击毁!”
“叮——”
蔡琰轻拨一弦,清音袅袅而起,盘旋亭梁之间,良久不绝。
绕梁琴名传千古,正是因其余音绕梁、绵延难止,千载以来唯此一器。
“确是绕梁。”
蔡琰心绪起伏,自腰间解下一枚双凤玉佩递予父亲,“将军,此琴我收下了。
请将此玉佩转交镇北侯,权当昭姬回赠之礼。”
亲兵双手接过玉佩,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蔡府。
蔡邕眉头紧蹙,声音里透出急切:“昭姬,那玉佩乃我与你母亲当年的定情之物啊!”
“女儿知道。”
蔡琰指尖轻抚琴弦,目光温柔地落在琴身上。
蔡邕长叹一声,语气复杂:“你若真认定了他,为父心里这块石头也算落了地。”
蔡琰将《归来去辞》琴谱仔细收起,抱起古琴转身步出凉亭,轻声低语:“天子亲自做媒,昭姬安能违背?这终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唉……”
蔡邕摇了摇头,步履缓慢地消失在庭园深处。
同个时分。
镇北侯府,演武场上。
曹朝陈穆郑重行礼:“拜见镇北侯。”
陈穆微微点头:“曹议郎到来,本侯未曾相迎,倒是失礼了。”
“岂敢。”
曹连忙摆手,感慨道:“曹某偶然经过,被琴音所引。
曲声中既有战场的苍凉悲壮,其后虽透出胜意,却仍掩不住伐与困绝之气……实难想象,当诸君是如何在绝境中坚持下来的。”
陈穆扯了扯嘴角,淡声道:“或许,凭的是一腔恨意。”
“恨意?”
曹神色一震,想起当年远征主力溃败、先锋孤悬草原两千里,遭胡骑围剿却无援兵的旧事——这恨,恐怕不只对着胡人,更对着朝中蠹虫吧!
见曹面色变换,陈穆直接问道:“孟德今过来,应不只为听曲吧?”
“特来请教曲名。”
曹压下心头翻涌,坦言道。
陈穆双目微眯:“此曲名为《十面埋伏》。
本侯昔年受困草原,四面皆敌,唯有自救。
这曲子,便是依那段时所作。”
“十面埋伏……”
曹深吸一口气。
联想曲中意境,再思及陈穆曾率数百士卒在草原苦战数年,岂不正是十面埋伏、九死一生?
“文远,备酒。”
陈穆朝张辽吩咐一句,随即在演武场原地坐下,邀曹对饮。
曹亦不拘束,掀衣而坐。
不多时,张辽带人设好席案,默然退下。
两人皆是明白人,只一杯接一杯地饮着浊酒,久久未发一言。
直至一坛酒尽,曹才起身,面庞微红:
“镇北侯,曹某敬你是护国的猛士,却亦忧你北伐功成之势。
但——仍愿你此去关山万里,扬我汉室威仪,一路顺遂。”
“不送。”
陈穆起身,目送曹踉跄出府。
吕布走近,疑惑道:“主公,此人言语矛盾,既贺又忧,莫非是朝中奸臣?”
“奸臣?”
陈穆失笑,“何以如此认为?”
吕布认真道:“主公以礼相待,他竟担忧我军北伐大胜,岂非不愿见我朝开疆雪耻?”
“哈,你多心了。”
陈穆摇头,“他忧的是我等在北疆坐大,效仿春秋诸侯割据称王。
史上此类事不少,他算不上奸佞,倒是个忧国之士。”
吕布挠头:“那……他是好人?”
“好人?”
陈穆负手望向府门方向,缓缓道,“治世能臣,乱世枭雄。
这‘好人’二字,怕是安不到他头上。”
“末将明白了。”
吕布似懂非懂地应声。
“去歇着吧。”
陈穆拍了拍他的肩,转身回房。
他心中了然:曹此来,实为试探他有无反心。
可惜啊孟德,你怕我封公称侯,这一世——我却偏要做那挟天子令诸侯之人。
次黎明。
陈穆率吕布、张辽及五百先锋军直向并州出发。
朝初升时,有访客至镇北侯府,却只见宅院空空,人影已杳。
皇宫,上书房内。
张让快步走入,躬身禀报:“陛下,镇北侯离京了。”
刘宏将案头那份染血的战报收起,面无表情道:“封存镇北侯府,每遣人打扫。
两年之内,他必会回来迎娶汉阳郡主。”
“谨遵陛下旨意。”
赵忠面色迟疑,低声道:“陛下是否太过厚待陈穆?只怕朝中公卿……”
“他们若有本事斩檀石槐、柯比能,雪洗当年之耻,朕同样重赏!”
刘宏冷冷打断,“一群无功却贪得无厌之辈,只会搬弄唇舌。
这天下是朕的,朕想赏便赏,想收便收。”
他转头下令:“拟诏,擢袁隗为太傅,教习辩儿、协儿;何进任大将军,总领司隶兵马。”
“是。”
张让躬身应命。
刘宏目光忽如寒冰,射向赵忠:“你任中常侍以来,朕未曾亏待。
若让朕查知当年远征败绩与你有关……你自己明白下场。”
“陛下恕罪!奴才万万不敢!”
赵忠扑跪于地,连连叩首。
“退下。”
刘宏不再看他,声音漠然。
“奴才告退……”
赵忠颤巍巍退出书房,后背已浸透冷汗。
司隶地区同并州地界相连。
洛阳所处的河南尹位于司隶核心,堪称大汉十三州的心脏地带。
陈穆带领军队用了三天时间穿越河南尹,踏入河内辖区,经过两休整后,再次向北进入并州方向。
并州境内局势动荡、治理紊乱,甚至连守卫边疆关隘的兵力都所剩无几,此时欲出关征讨外部部族,几乎是难以实现的目标。
更何况,次年便将爆发黄巾起事,
朝廷官军屡战屡败之时,刘宏必定会调遣他离开并州,参与平定乱事。
十天过去。
陈穆领兵抵达上党,同时命令吕布带领两百兵士赶赴五原,对当地王氏一族实施抄家灭族之惩。
要想在并州推动发展,固然可凭借战币从系统商城中换取粮草物资,但这终非持久之策。
真正要夯实内政基,仍须从提升平民自身生计入手。
并州那些 官吏、地方豪强,必须彻底清除。
身为后世之人,陈穆对治理内政具备独特见解,足以令当世百姓信服拥戴。
他将发起一场战争,一场属于平民的战争。
只要能争取百姓支持,并州的豪强士绅、无能庸官便不堪一击,在 的浪中,纵是看似坚固的壁垒也将被冲破!
时值九月中旬。
陈穆进入雁门郡阴馆城,
此处也是当前并州的州府所在地。
东汉末年,刺史一职早已权责空虚,各地太守掌握实权,刺史仅保留监察之能。
阴馆城门之外。
前任刺史张懿心怀不安,带着刺史府属官及并州九郡太守,将陈穆一行人接进城中。
如今,身为并州州府的阴馆景象萧条,百姓存留不及十一,吃不饱、穿不暖,还要面对乌桓与南匈奴的抢掠,可谓艰辛至极。
陈穆侧身看向张懿,肃然问道:“并州现余多少百姓?”
“上党约十二万,太原二十万,上郡两万,西河两万,五原一万五千,云中一万,定襄八千,雁门九万,朔方五千,总计四十八万余人!”
张懿恭谨回答。
“嗒。”
陈穆驻足,质问道:“太原民众达二十万,你为何将州府设于雁门?”
张懿态度坦然,答道:“因雁门乃并州门户、大汉边防要害,张懿虽才能平庸,但愿与并州百姓同生死、共存亡!”
“王智是何人?”
陈穆目光凌厉,扫视张懿身后一众官员。
旋即,一位身材清瘦、蓄着山羊胡须的中年男子从张懿身后走出,沉声应道:“我便是王智,不知镇北侯有何事询问?”
陈穆眼中掠过一丝厉色,冷声道:“张辽,将他拿下审问,查清当年出征后的种种情形!”
“遵命!”
张辽扬手示意,两名先锋兵士握刀上前,当即制住王智。
王智面色涨红,怒喊道:“陈穆,你意欲何为?”
“镇北侯!”
其余八郡太守霎时脸色惨白。
九郡太守本是前来迎接陈穆这位镇北侯,未料陈穆突然对王智发难,令他们措手不及!
“九郡太守暂留阴馆,待本侯审查后,无辜者自会释放;若是怠职害民之徒,本侯绝不容情!张懿暂且留任并州,本侯自会修书上奏朝廷。”
陈穆寒声宣布。
“遵命。”
张懿与一众面色难看的太守齐声应诺。
乱世须用严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