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巴车像个哮喘的老头,喷着黑烟,在土路上颠得人心肝脾肺肾都要移位。
车厢里全是鸡屎味和汗馊味。
陈青月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死死攥着那个发黄的布包。手心全是汗,把里面的户口本都要沤烂了。
昨晚陈玉莲那张吃人的嘴脸还在眼前晃。
那老虔婆为了抢房子,撒泼打滚,那一嗓子嚎得恨不得把房顶掀了!(真当我是那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呸!)
这一趟进城,她就是要去搞把“尚方宝剑”。
跟流氓讲道理?那是脑子进了水!
对付这种极品,就得用最硬的规矩,狠狠扇烂他们的脸!
……
上午十点,平江市房管局。
这年头的办事大厅,跟菜市场没两样。闹哄哄的人群,混合着劣质卷烟味和陈旧的纸张霉味,熏得人脑仁疼。
陈青月深吸一口气,挤开两个浑身汗臭的大汉,排到了“档案查询”的窗口前。
窗口里坐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地中海发型,戴着酒瓶底厚的眼镜,眼皮都懒得抬:“啥的?”
“同志,麻烦查一下我妈李淑芬名下的房产档案。”
那男人从老花镜上方翻了个白眼,语气跟吃了枪药似的:“本人来了吗?身份证、房产证呢?”
“我妈过世了。”
陈青月把户口本从窗口下面的小缝塞进去,“我是她亲闺女。”
男人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随便翻了两下就把户口本扔了出来,啪的一声响。
“过世了查个屁!死亡证明、继承公证,啥都没有你来捣什么乱?去去去,把手续办齐了再来!”
果然,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陈青月没恼,捡起户口本默默退到一边。
她刚才就瞄见了,这男人茶杯空了半天,手腕上那块旧上海表,五分钟被他看了三回。这是烟瘾犯了,又等着下班呢。
她转身去了角落的开水房,把自己带的搪瓷缸子接满滚烫的热水。
紧接着,她一溜烟跑出大门,在门口的小卖部咬牙买了一包红塔山。
七块钱!那是她半个月的伙食费!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等着吧!)
趁着窗口没人的空档,陈青月又凑了上去。
“叔,忙一上午嗓子冒烟了吧?喝口热水润润。”
男人一愣,还没反应过来,陈青月已经麻利地把红塔山塞进了窗口,刚好压在户口本下面。
那红白相间的烟盒,惹眼得很。
陈青月把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三分委屈七分讨好:“叔,我是真没招了。我爸是个没主见的,现在家里那黑心肝的姑姑当家,要把我往死里啊……那房产证被她藏得死死的。我妈就留了这点念想,我就想看一眼,心里有个底。”
男人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眼神在那包红塔山上扫了一圈,手指头不动声色地把烟往里一拨,揣进了兜里。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他再抬头看陈青月时,脸色缓和了不少。小姑娘眼睛红通通的,瞧着怪招人疼。
“……叫啥名?”
“李淑芬。”
男人慢悠悠起身进了档案室。没两分钟,手里拎着个磨了边的牛皮纸袋出来了。
“就在这看,不许拍照,不许带走。”
“哎!谢谢叔!您真是活菩萨!”
陈青月手都有点抖,小心翼翼地抽出里面的文件。
第一页,房产证复印件。
户主:陈建国。共有权人:李淑芬。
她心脏猛地跳到了嗓子眼,接着往下翻。
在档案袋的最底下,居然压着一张泛黄的纸!
是公证书!
那一刻,陈青月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在往头顶冲。
那是母亲娟秀的字迹,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准备狠狠抽在陈家人的脸上!
“……位于平江市纺织厂大院三号楼201室的房产份额……身故后,由女儿陈青月一人独立继承,任何人不得涉……”
落款期,就在母亲去世前一个月。
陈青月眼眶猛地一酸。
原来妈早就看透了!
她早就知道陈家那帮人是喂不熟的白眼狼,知道自己走后闺女要受罪,早就把路铺好了!
(妈,你放心,这房子谁也抢不走!)
她把眼泪硬憋回去,抬头冲里面的男人露出一口小白牙,笑得有些渗人。
“叔,还得麻烦您个事儿。能不能帮我复印一份?我怕我那极品姑姑把原件给撕了。”
男人拿人手短,况且看着姑娘那要吃人的眼神,也不好多说什么。拿着文件转身去了复印机旁。
……
走出房管局的时候,正午的大毒头晃得人眼晕。
陈青月摸了摸怀里那张热乎乎的复印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陈玉莲,王涛,还有那个当缩头乌龟的亲爹。
不是想霸占房子吗?
不是想把我扫地出门吗?
等着!
姑这就回去,亲手把你们的脸皮一层层扒下来,看你们以后还在大院里怎么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