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刚过,纺织厂家属院里正是热闹的时候。
满大院飘的都是辣椒呛锅的味儿,还有那勾人的炖肉香,馋得人直咽唾沫。
陈青月站在自家门口,听着里面传来的吸溜声,冷笑一声。
这扇门,她推过无数次,唯独今天,她是要来讨债的!
“吱呀——”
门被猛地推开,屋里的那点温馨像是被刀硬生生切断了。
饭桌边,陈建军、姑姑陈玉莲,还有她那个好吃懒做的表哥王涛正围坐着。
桌上一盘黄豆芽,一碗白菜汤,正中间摆着个大瓷盘,里面的红烧肉已经被造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块白花花的肥油冻,看着就腻歪。
王涛正叼着牙签,手里还捏着半块馒头蘸油汤吃,嘴角油乎乎的,看着就让人反胃。
见陈青月进来,屋里静了一瞬。
陈玉莲眼珠子滴溜一转,立马换上了一副假惺惺的笑脸,屁股却没离凳子:“哎哟,青月回来啦?锅里没饭了,你要不……自己下个面条?”
说着,她还拿眼神剜了一下王涛,示意他别吱声。
王涛翻了个白眼,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回来得倒是巧,闻着肉味儿了?”
陈建军闷着头,手里攥着筷子,像是那筷子烫手似的,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回来就好。”
陈青月没搭理这一屋子的妖魔。
她径直走到桌前,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啪”的一声,重重拍在那盘剩菜上!
那几块肥肉冻被震得一哆嗦,油汤溅了出来,正好崩在王涛脸上。
“!陈青月你疯了?!”王涛跳脚大骂。
“这是什么?”陈玉莲脸上的假笑挂不住了,尖声问道。
陈青月下巴微扬,眼神凉得像把刀子:“自己看。”
陈玉莲狐疑地抽出里面的纸,才扫了两眼,那张涂着廉价粉底的老脸瞬间煞白,像是见了鬼一样!
“不可能!这……这是假的!”
陈玉莲嗓子都劈叉了,手指哆嗦着指着那行字:“陈青月!你个死丫头片子,你从哪弄的假证?居然敢伪造遗嘱!”
王涛一听,急忙凑过去,一眼就看见了上面黑体加粗的字——产权由陈青月一人独立继承50%。
“放屁!”
王涛猛地把椅子踹翻,指着陈青月的鼻子骂:“这房子是我舅舅的!将来是给我当婚房的!你个外嫁的赔钱货,想要房子?做梦去吧!”
陈建军这时候才反应过来,颤颤巍巍地接过那张纸。
看着上面鲜红的公章,还有亡妻那熟悉的签名,他只觉得一股凉气顺着脊梁骨往上窜,堵得嗓子眼发疼。
“青月……你这是什么……”
陈青月看着这个窝囊了一辈子的男人,心里的最后一丝温情也没了。
“什么?”
她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姑姑骂我是白眼狼?咱们今天就好好掰扯掰扯!”
“我妈留下的抚恤金,你们花了;我妈留下的房子,你们住着。现在连法律判给我的这一半,你们都想吞了?”
“爸,我就问你一句,这上面有国家的公章,你敢说它是假的吗?!”
陈建军张了张嘴,老脸涨成了猪肝色,愣是一个屁都放不出来。
“你个小贱人!我看你是反了天了!”
陈玉莲彻底炸毛了,那泼妇劲儿一上来,也不装什么慈祥长辈了,跳着脚骂道:“这房子姓陈!我是你爸的亲妹子,住这天经地义!你妈那个短命鬼都已经死了,这东西就是废纸一张!”
“啪!”
陈青月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碗筷乱跳。
“嘴巴放净点!再敢骂我妈一句,我就撕烂你的嘴!”
陈青月眼神狠厉,那股子豁出去的狠劲儿,硬是把正要动手的王涛给吓住了。
王涛愣在原地:这死丫头片子,今天怎么跟吃了枪药似的?
陈青月没理这俩极品,转头死死盯着陈建军。
“爸,我今儿把话撂这儿。”
“第一,按照市价,把属于我的那一半房款折现给我。拿了钱,我立马走人,以后你们爱怎么住怎么住。”
“第二,要是拿不出钱,那就耗着。等拆迁分房,两套房子我要那个大的,补偿款我还要拿走一半!”
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眼神像看垃圾一样扫过面前这三人。
“路我都给你们铺好了,选吧。”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咔哒、咔哒”地走着,像是在给这极品一家子倒计时。
陈玉莲母子俩张大了嘴,像是被人塞了一嘴苍蝇,彻底傻眼了。
拿钱?他们兜比脸都净!
给房子?那简直比了他们还难受!
陈建军看着桌上那份复印件,整个人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儿,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后背发凉”。
至于桌上那盘红烧肉?
早就凉透了,腻得让人作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