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月冷眼看着这一屋子的牛鬼蛇神。
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透着股让人心慌的寒气。
上一世,她就是太傻,太顾念这点淡得像水的亲情,结果呢?被这帮吸血鬼吃抹净,最后落得个惨死的下场。
重活一世,她要是再跟这帮畜生讲道理,那她脑子才是进了水!
陈青月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姑姑,你也别急着跳脚。这房子现在确实还没拆迁,但我听说,上面文件可快下来了。”
她故意顿了顿,眼神轻飘飘地扫过陈玉莲贪婪的老脸。
“两套电梯房,外加三十万拆迁款……啧啧,这块肥肉,确实香。”
“你……你个死丫头片子,你胡咧咧什么!”陈玉莲眼神明显慌乱了一瞬,像是被人踩到了尾巴。
她这点如意算盘,就是想趁着拆迁消息还没彻底公开,把陈青月赶走,独吞这笔巨款。
陈青月看着她那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心里冷笑连连。
贪婪,就是这帮人最大的死。
她深吸一口气,肩膀像是卸了劲儿似的突然塌了下来,长长地叹了口气。
“行吧。”
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示弱”。
“你们不愿意分,我一个孤身女孩子,也斗不过你们一家三口。我也不想以后被人戳脊梁骨,说我不孝顺,死亲姑姑。”
这话一出,陈玉莲和王涛对视了一眼,两人眼底瞬间涌上一股狂喜。
赢了!
这死丫头果然还是那个软柿子,吓唬两句就软了!
陈玉莲立刻换上一副长辈的嘴脸:“这就对了嘛!青月啊,做人要识时务。姑姑还能害你不成?这房子本来就是我们老陈家的,你一个丫头片子……”
“房子和钱,我可以暂时不争。”
陈青月直接打断了她的喋喋不休。
“但是——”
她话锋一转。
“我有两个条件。”
陈玉莲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警惕地眯起眼:“条件?你个小辈还敢跟长辈提条件?说!什么破条件!”
只要不要房子,别说两个条件,十个条件她都能答应!先把这瘟神送走才是正经事!
陈青月伸出一手指。
“第一,我妈留下的东西。她的那些首饰,还有那个上了锁的红木匣子,你现在就给我拿出来。那是她临终前留给我的念想,我必须带走。”
陈玉莲的眼皮子狠狠跳了一下。
那红木匣子里有什么,她虽然没打开过(那锁是老式的机关锁,砸坏了怕里面东西受损),但那个铁皮盒子里可是有不少好东西!
她肉疼!
陈玉莲眼珠子乱转,刚想开口哭穷耍赖,陈青月冷冷的声音就再次响了起来:
“姑姑,你最好算清楚账。几件死人的旧首饰,换两套板上钉钉的学区电梯房,外加几十万现金。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你赚翻了吧?”
“你要是舍不得那点旧物件,那咱们就法院见。到时候,这房子的产权,咱们就得掰扯掰扯了。我妈那一半遗产,我可是有继承权的。”
威胁!
裸的威胁!
陈玉莲气得口剧烈起伏,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不能因小失大!
“行!”
陈玉莲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脸上的肉都在抽搐,“给你!都给你!不就是几件破烂吗?搞得像谁稀罕似的!”
她生怕陈青月反悔,转头冲着一直装死的陈建军吼道:“还愣着什么?还不去把大嫂那堆破烂拿出来给她!”
陈建军浑身一激灵,刚想动,陈玉莲又狠狠瞪了他一眼:“算了,你去个屁!我自己去!”
这老娘们火急火燎地冲进里屋,那架势,生怕晚一秒陈青月就要抢房子似的。
屋里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那是贪婪在作祟的动静。
陈青月站在客厅中央,背脊挺得笔直。
她目光扫过那个还在装死的亲爹,眼神里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
很快,“哐当”一声。
一个积了厚厚一层灰的铁皮饼盒,还有一个古色古香的红木匣子,被重重地扔在了桌子上,激起一片尘土。
“都在这儿了!拿去拿去!赶紧拿走!”陈玉莲一脸嫌弃,仿佛那上面沾了瘟疫。
陈青月没有理会她的恶劣态度。
她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着,轻轻抚摸过那个铁皮盒子。
打开盖子。
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只金灿灿的手镯,花纹精致;一对龙凤呈祥的金耳环;还有一条分量十足的金项链。
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这是母亲省吃俭用,一点点攒下来的家底,是母亲留给她最后的符。
陈玉莲站在一旁,眼睛死死盯着那金光闪闪的东西,喉咙里咕咚咽了一口唾沫,眼珠子都快掉进盒子里了。
(这死丫头,命真好!这么多金子,要是给我,能打多少个戒指啊!)
陈青月像是没看到她那贪婪的目光,动作细致地将首饰一件件包好,贴身放进了自己的挎包内层。
这是她的第一桶金。
在这个遍地黄金的八十年代,有了这笔钱,她就能在即将到来的商海大里,狠狠地撕下一块肉来!
至于那个红木匣子……
陈青月的手指在匣子边缘摩挲了一下。她知道钥匙在哪,那是母亲临死前告诉她的秘密。但现在还不是打开的时候。
她把匣子也收好,这才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凌厉。
“第二条。”
陈青月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笔和纸呢?拿过来。”
王涛一脸懵:“啥?你要写遗书啊?”
“闭上你的臭嘴!”陈青月眼风如刀,吓得王涛脖子一缩,“写字据!”
她转头看向陈玉莲,一字一顿地说道:“光嘴上说没用。我要你们现在,立刻,马上,给我立个字据。”
“白纸黑字写清楚:平江市纺织厂大院三号楼201室的房产,我有我妈那一半的继承权。虽然我现在不分,但这个权利依然归我所有。我爸,还有你,都得在上面签字画押!”
这话一出,陈玉莲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你什么意思?刚才不是说不分了吗?你耍老娘呢?!”她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得刺耳。
陈青月冷笑一声:“姑姑,你脑子是不是被猪油糊住了?”
“我说的是‘暂时’不分。只要你们把字据签了,承认我有这一半的权利,我就拿着东西走人,这几年绝不回来碍你们的眼。等以后房子真拆迁了,咱们再按规矩办事。”
“但你们要是连这个字据都不肯写……”
陈青月故意拉长了尾音,眼神变得阴恻恻的,“那咱们现在就去街道办,去厂委闹!我就说你们虐待遗孤,霸占遗产!我看这大院里几百张嘴,能不能把你们这脊梁骨戳断!”
这一招“釜底抽薪”,直接打在了陈玉莲的七寸上。
这个年代,名声虽然不如钱重要,但也得要脸啊!尤其是王涛还没娶媳妇,要是传出虐待侄女的名声,谁家姑娘敢嫁进来?
况且,在陈玉莲那核桃仁大小的脑仁里,一张破纸算什么?
一张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兑现的“协议”,那是虚的!
先把这瘟神骗走,把她手里的遗嘱变成一张没用的协议,以后有的是办法对付!等这死丫头一走,天高皇帝远,到时候房子拆了钱到手了,她要是敢回来要钱,直接乱棍打出去!
“行!写!这就写!”
陈玉莲答应得比谁都快,生怕陈青月反悔去闹事,“涛子!去拿纸笔!快点!”
王涛磨磨蹭蹭地从抽屉里翻出半截铅笔和一张皱巴巴的信纸,往桌上一拍。
陈青月也不客气,自己不说,也不写,就那么抱着胳膊,像个监工一样盯着王涛。
“我说,你写。”
“协议书。立协议人……”
每一个字从陈青月嘴里吐出来,都清晰无比。
内容很简单,却字字珠玑,逻辑严密得不像是一个乡下丫头能说出来的话。
王涛像个小学生一样,趴在桌子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心里骂骂咧咧。
写完之后,陈青月拿起来,借着窗外昏暗的光线,从头到尾仔细检查了一遍。
确认没有任何文字陷阱,也没有错别字后,她才把那张纸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签字,按手印。”
她从包里掏出一盒早已准备好的红色印泥,“啪”的一声打开。
那鲜红的印泥,在昏暗的屋子里,红得刺眼,像是一滩未的血迹。
陈建军的手抖得像帕金森晚期。
他在陈青月的视下,颤颤巍巍地拿起笔。那个“陈”字,写得像是几条蚯蚓在爬。
最后按下手印的时候,他闭上了眼,像是在摆脱一个天大的麻烦,又像是在逃避良心的谴责。
轮到陈玉莲,她倒是脆得很。
大笔一挥,名字签得龙飞凤舞,然后大拇指狠狠地在印泥里一摁,再往纸上一压。
红得发亮的指纹印在纸上。
在她眼里,这就是一张废纸,换来了几年的清净和即将到手的巨款。
“行了吧?赶紧滚!”陈玉莲不耐烦地挥手,像是在赶苍蝇。
陈青月看着那张纸上三个名字和三个红指印,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
这哪里是废纸?
这分明是他们的催命符!
有了这张纸,加上公证处的备份(她早就留了一手),等到拆迁款真正下来的那一天,就是这家人哭都哭不出来的时候!
她要让他们知道,吃进肚子里的,迟早得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陈青月动作利落地将协议书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还隔着衣服拍了拍。
然后,她拎起那个破旧的行李袋,一只手紧紧抱着红木匣子,转身就走。
那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潇洒至极,没有一丝留恋。
走到门口时,陈玉莲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心里莫名其妙地突突了一下,忍不住问道:
“你去哪?”
陈青月脚步一顿。
她微微侧过头,逆着光,那张侧脸在阳光的勾勒下,美得惊心动魄,却也冷得让人胆寒。
“去一个……让你们以后跪着求我回来的地方。”
说完,她拉开那扇斑驳的绿漆铁门,一步跨了出去。
门外,头毒辣辣的,晒得人头皮发麻,知了在树上声嘶力竭地叫着。
但这热浪,却让陈青月觉得无比痛快!
这哪里是离家出走?
分明是潜龙入海,猛虎归山!
这一家子极品亲戚,就守着那点死宅子烂在泥里吧。
属于她陈青月的时代,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