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澈回来的时候,没有预兆。
没有波动预警,没有次声波前奏,甚至连那面墙都没有出现涟漪。
就是一个普通的周四晚上,李棉加班到九点半回家,推开门,看见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勾勒出那人的轮廓——深色劲装,长发束起,肩背挺直。
他手里拿着那本《唐诗三百首》,正翻到她夹着书签的那一页。
李棉的手停在门把手上,背包从肩头滑落,掉在地上。
声音惊动了他。
萧澈抬起头。
四目相对。
时间静止了三秒。
然后萧澈合上书,很自然地放到茶几上,像是他只是出门买了趟菜回来。
“回来了?”
他说,声音有些沙哑,但确实是他的声音。
李棉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她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盯着他看,仿佛要确认这不是幻觉。
萧澈站起来——动作有点慢,左手无意识地按了下右肋。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李棉回过神。
“你……”
她终于找回了声音,
“你怎么……”
“门开了。”
萧澈简单地说,
“时机刚好,我就过来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穿过一扇普通的门。
但李棉看见他脸上的疲惫,眼下深重的青黑,还有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和草药味混合的气息。
“受伤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
“小伤。”
萧澈摇头,但随即补充,
“不过确实需要……你们这里的药。”
这话说得有点别扭,像是承认自己需要帮助,但又不想显得太软弱。
李棉走到他面前,仔细打量。
灯光下,他脸色苍白,嘴唇有些裂。
劲装上有几处深色的污渍——不是灰尘,是涸的血迹。
右肋处的衣服有轻微的隆起,像是下面缠着绷带。
“坐下。”
她指着沙发,
“我去拿医药箱。”
“不急——”
“坐下。”
萧澈看了她一眼,居然真的坐下了。
李棉冲进卧室,翻出医药箱,又跑到厨房倒了杯温水。
回到客厅时,萧澈已经自己解开了劲装的上半部分——动作熟练,但眉头微皱,显然牵扯到了伤口。
右肋下裹着一层灰白色的粗布,已经被血浸透了大半。
李棉放下东西,在他身边坐下。
“我来。”
她小心翼翼地解开粗布。
下面的伤口露出来——一道斜向的刀伤,从肋下延伸到后背,虽然已经缝合,但缝线粗糙,伤口周围红肿发烫,明显感染了。
“这还叫小伤?”
李棉的声音有点发抖。
“没伤到脏腑。”
萧澈平静地说,
“战场上,这算轻伤。”
李棉不说话了。
她开始处理伤口:酒精消毒,涂抗生素软膏,换上净的纱布和绷带。
整个过程萧澈一声不吭,只是呼吸在酒精触及伤口的瞬间变得急促。
处理完,李棉把染血的粗布和旧纱布收起来。
“还有哪里?”
“左肩,旧伤复发。”
萧澈顿了下,
“还有……腿。”
李棉抬头看他:“全部处理。现在。”
那晚李棉忙到凌晨一点。
萧澈身上一共五处伤:右肋的刀伤,左肩复发的旧伤(肌肉撕裂),右腿的箭伤(箭头已取出,但伤口深),左臂的淤伤(钝器击打),还有后背几道浅浅的刀痕。
全部处理完毕,萧澈几乎被裹成了半个木乃伊。
李棉收拾医药箱时,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后怕。
如果这些伤在她这边,任何一处都够住院半个月。
而萧澈就这么穿过两个世界,坐在她沙发上,平静地说“小伤”。
“饿吗?”她问。
萧澈点头。
李棉走进厨房,打开冰箱。
有昨晚的剩饭,还有几个鸡蛋。
她开火,热锅,倒油,打蛋,炒饭。动作机械,但熟悉——这三个月,她一个人吃饭,都是这么简单解决。
炒饭的香味飘出来时,她听见客厅传来轻微的动静。
回头,看见萧澈站在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着她做饭。
“你看什么?”
李棉问,声音有点哑。
“看你做饭。”
萧澈说,
“上次看你做饭……是很久以前了。”
李棉的手顿了顿。
是啊,上次他在这里,她每天做饭,他有时会站在旁边看,问她这是什么那是什么。
炒饭好了。
她盛了两碗,端到餐桌上。
两人面对面坐下,安静地吃。
萧澈吃得很慢——可能因为伤口疼,也可能因为累。
但他吃完了整碗,还喝了李棉递过来的水。
“还要吗?”李棉问。
“够了。”
萧澈放下筷子,
“谢谢。”
这两个字让李棉鼻子一酸。
她低头收拾碗筷,掩饰情绪。
“这次……”
她背对着他,声音尽量平静,
“待多久?”
身后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
萧澈最终说,
“门……不太稳定。可能几天,可能更久。”
李棉的手停在洗碗池边。
“那……你那边的事……”
“暂时告一段落。”
萧澈的声音里透出深深的疲惫,
“打了三个月,赢了。但也……需要休整。”
赢了。
两个字,轻描淡写。
但李棉知道这背后是什么——是她传送过去的那些物资,是那些防弹板,是药品,是地图,是她一针一线缝的内甲。
还有萧澈身上的这些伤。
“赢了就好。”
她轻声说。
洗完碗,李棉给萧澈找了睡衣——还是他上次穿的那些,她洗好收在衣柜里,一直没扔。
“客房还是老样子。”
她说,“你睡那里。”
萧澈接过睡衣,看着她:“你……不问问我这三个月的事?”
李棉摇头:“你想说的时候再说。现在,你需要休息。”
萧澈点点头,没再说话。
萧澈回来的第二天,李棉请了假。
她醒来时已经早上八点,推开卧室门,看见萧澈已经起来了,坐在客厅沙发上——姿势有些别扭,因为伤口不能完全靠着。
“怎么起这么早?”李棉问。
“习惯了。”
萧澈说,
“在那边,天亮就要起。”
李棉走进厨房做早餐。
煎蛋,烤面包,热牛。
简单的西式早餐,因为这样快。
吃饭时,萧澈第一次主动说起了那边的事。
“你送的护板,”
他说,
“救了至少一百条命。我的亲卫营,原本三百人,打完还剩二百七十人。在没有护板的部队里,伤亡率是三成。”
李棉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药品也是。”
萧澈继续说,
“尤其是抗生素。北境寒冷,伤口极易溃烂。以前,一个小伤口就可能要命。这次……我们救回了四十多个本来会死的伤兵。”
他顿了顿,看向李棉:“那些将士,不知道药从哪里来。我说是秘方。他们跪谢,说天佑大燕。”
天佑。
又是这个词。
但这次,李棉没有哭。
她只是点点头:“有用就好。”
早餐后,李棉拿出医保卡。
“今天要去医院。”
“医院?”萧澈皱眉。
“你的伤口感染了,需要更好的处理。”
李棉不容置疑地说,
“而且你那些旧伤,也要复查。”
“不必——”
“必须。”
李棉打断他,
“萧澈,你现在在我的世界。这里我说了算。”
对视三秒,萧澈妥协了。
去医院的过程比上次顺利得多。
萧澈已经熟悉了流程:挂号,排队,看诊。
他甚至学会了用自助挂号机——虽然动作很慢,但至少不会像第一次那样盯着屏幕发愣。
医生检查伤口时,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缝线……谁缝的?太粗糙了。”
中年女医生一边拆线一边说,
“还有感染,得重新清创。小伙子,你这伤怎么弄的?”
“工作意外。”
李棉抢答,
“他是……特技演员。拍打戏受伤了。”
医生看了萧澈一眼,又看了李棉一眼,没再多问。
重新清创,缝合,,开药。
整个过程萧澈依然一声不吭,只是手攥紧了检查床的边缘,指节发白。
李棉站在旁边,看着医生一针一针缝,每一针都像扎在她心上。
但她没说话。
只是等医生缝完,递上一瓶水:“疼吗?”
“还好。”
萧澈接过水,喝了一大口,
“比上次的麻药强。”
从医院出来,李棉提着两大袋药。
萧澈看着她手里的袋子:“这些……很贵吧。”
“医保报销一部分。”
李棉说,“剩下的,用你卖玉佩的钱付。”
她说得理所当然。
萧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很淡,但真实的笑。
“好。”
接下来的子,两人陷入了一种奇特的常。
李棉上班,萧澈在家养伤。
但和上次不同,这次萧澈不再是被动接受照顾。
他开始……主动参与。
比如第三天,李棉下班回家,发现家里被打扫过了——虽然打扫得不算特别净(萧澈对吸尘器的使用还不太熟练),但至少地板拖了,桌子擦了。
比如第五天,她回家时闻到饭菜香。
萧澈在厨房,用左手笨拙地炒菜——右手伤口还没好,不能用力。
“你做的?”李棉惊讶。
“试试。”
萧澈说,“按你上次教的。”
菜有点咸,饭有点糊,但李棉吃得很香。
比如第七天,她发现阳台上的花被浇了水——包括那盆她快养死的绿萝。
“你怎么知道要浇水?”她问。
“观察。”
萧澈说,
“叶子蔫了,就是缺水。和我们那边的植物一样。”
这种自然的、常的互动,让李棉有种错觉——仿佛萧澈不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伤兵,而只是一个在这里暂住的朋友。
一个生活习惯有点特别,但正在努力适应的朋友。
伤口拆线那天,李棉又请了半天假。
从诊所出来,萧澈活动了一下右肩,表情轻松了许多。
“好了?”李棉问。
“好了七八成。”
萧澈说,“你们这里的医术,确实好。”
两人慢慢往家走。
秋天的阳光很好,不烈,温暖。
路过一家便利店,李棉进去买水。
出来时,看见萧澈站在路边,看着对面公园里的一群老人——他们在打太极拳,动作缓慢而流畅。
“想学?”李棉问。
萧澈摇头:“只是觉得……很和平。”
是啊,和平。
这是他那个世界最稀缺的东西。
回家后,萧澈主动提起了“交易”。
“你帮了我很多。”
他说,“我不能一直白住白吃。”
“你想怎么交易?”
李棉问,其实心里已经有了预感。
萧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不是粗布,是柔软的丝绸。
展开,里面是几块绣品。
很小,巴掌大小,但绣工精美得让李棉屏住了呼吸。
第一块绣的是兰花,叶片细长,花瓣娇嫩,用的是她从未见过的针法——丝线在光线下呈现不同的色泽,仿佛真花般鲜活。
第二块是山水,远山如黛,近水含烟,绣线极细,层层叠叠,营造出深邃的层次感。
第三块是字——“安”,字形古朴,但每一笔都由无数细密的针脚组成,立体得像是凸出来的。
“这是……”
李棉说不出话。
“我母亲的绣样。”
萧澈说,
“她生前擅绣,这是她独创的针法,在大燕已经失传了。”
他顿了顿,“我教你。作为……房费,和药费。”
李棉抬起头,看着萧澈。
他表情认真,没有施舍,没有怜悯,只是一种平等的、互惠的提议。
就像他之前说的:跨时空交易。
“好。”李棉点头,“我学。”
教学从那天晚上开始。
李棉翻出针线盒——她很少用,只有几最基础的针和几卷普通的线。
萧澈看了一眼:“不够。”
第二天,他列了清单:不同型号的绣针,各种颜色的丝线,绣绷,底布……
李棉一一买回来。
第一课是穿针。
听起来简单,但萧澈的要求严苛得让李棉想放弃。
“手要稳。”
“线要直。”
“呼吸要匀。”
她穿了十次,断了八次线。
手指被针扎了三个洞。
萧澈坐在对面,看着她笨拙的动作,居然没笑。
“慢慢来。”
他说,
“我母亲当初教我妹妹,教了三个月才会穿针。”
“妹也会?”李棉问。
“会。”
萧澈的眼神柔和了一瞬,
“她绣得比我母亲还好。出嫁前,她给我绣了条腰带,我至今还带着。”
李棉看着他,突然想起他腰间确实有一条旧腰带,深蓝色,上面有暗纹。
“能看看吗?”她问。
萧澈解下腰带。
李棉接过来,仔细看——远看是简单的几何纹样,近看才发现,每一道纹路都由无数细密的针脚组成,坚韧,耐磨,美观。
“她绣了多久?”李棉轻声问。
“半年。”
萧澈说,
“白天黑夜地绣。我说不必这么精细,她说,哥哥上战场,腰带要结实,要好看,要配得上你。”
李棉摸着腰带上的纹路,想象着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在烛光下一针一线,为即将上战场的哥哥绣腰带。
“她……现在好吗?”李棉问。
萧澈沉默了一会儿:“应该好。我给她选的夫家,虽然是为了政治,但那人……对她不错。去年生了孩子,是个男孩。”
应该好。
这三个字里,有多少不确定,有多少牵挂。
李棉把腰带还给他。
“我会认真学。”
刺绣教学成了每晚的固定节目。
李棉学得很慢。
她的手是敲键盘的手,不是拿绣针的手。
但萧澈教得很耐心——虽然他的“耐心”在别人看来可能叫“严苛”。
“这一针歪了。”
“颜色过渡不自然。”
“收针太紧,布皱了。”
但他也会在她终于绣对一次时说:“有进步。”
虽然语气平淡,但李棉能听出其中的赞许。
学刺绣的同时,常生活还在继续。
萧澈的伤一天天好转。
他开始做康复训练——不是周大夫教的那种温和的,而是更接近武术基础的训练:站桩,呼吸,缓慢的肢体伸展。
李棉有时早起,会看见他在阳台站桩,一动不动,像尊雕塑。
晨光落在他身上,那些伤疤在光线中若隐若现。
她也会看见他对着现代电器发愣。
比如洗衣机。
虽然李棉教过他用法,但他每次还是会在洗衣机运转时站在旁边看,像是无法理解为什么衣服可以在一个盒子里自己洗净。
比如燃气灶。
他学会了点火,但总对“火从管道里来”这件事感到困惑。
“你们这里,”
有次他问,
“为什么要把火关在管子里?”
李棉想了想:“为了安全,也为了方便。”
萧澈点点头,没再问。
但他用燃气灶时总是格外小心,仿佛那是个需要谨慎对待的武器。
萧澈回来的第三周,李棉收到了一个海外包裹。
是之前订购的最后一批物资——她在萧澈回来前下的单,没想到现在才到。
打开箱子,里面是十套最新的战术护具:轻量化防弹板,防刺内甲,还有配套的携行系统。
萧澈看到时,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这是……最新的?”他问。
“嗯。”
李棉点头,
“比上次送的那些更轻,防护更好。”
萧澈拿起一块板,掂了掂重量,又用手指敲了敲。
“很轻。”
“新材料。”
李棉说,“你要测试吗?”
萧澈想了想:“要。”
测试在阳台进行。
李棉从工具箱里找出锤子、菜刀、甚至借了邻居家的电钻(找了个修家具的借口)。
萧澈穿上护具,让李棉用各种工具攻击。
结果令人震惊:菜刀砍上去只留浅痕,锤子砸上去只有轻微凹陷,电钻在表面打滑,钻不进去。
“很好。”
萧澈脱下护具,仔细检查,
“比我们那边最好的铁甲还轻,防护还强。”
“那……”
李棉看着他,
“你还要回去,是吗?”
问题问出口,客厅安静下来。
萧澈放下护具,看着她:“是。”
“什么时候?”
“不知道。”
萧澈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门什么时候再开,我就什么时候走。”
李棉走到他身边。
“这次……能多待一阵吗?”
萧澈侧头看她。
灯光下,他的眼神复杂,有疲惫,有责任,还有一丝……她看不明白的东西。
“我也想。”
他最终说,
“但那边……需要我。”
总是这样。
想和该。
那晚之后,两人的相处多了一丝说不清的微妙。
萧澈教刺绣时,手偶尔会碰到李棉的手——不是故意的,只是纠正动作时的自然接触。
李棉给他换药时,指尖会不经意滑过他背上的伤疤——那些旧的,新的,交错的疤痕。
但谁都没有说破。
子一天天过,像流水。
李棉的刺绣技术进步得很慢,但确实在进步。
她绣的第一件完整作品是一条手帕,上面歪歪扭扭地绣了一朵兰花——萧澈母亲绣样的简化版。
“怎么样?”她问,有点紧张。
萧澈看了很久。
“形不准,针脚乱,配色也不对。”
李棉的心沉下去。
“但是,”
萧澈补充,
“第一次能绣成这样……不错。”
李棉抬起头,看见他嘴角有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突然觉得,这些子的辛苦,都值了。
萧澈回来的第四十七天,那面墙又出现了波动。
凌晨三点,两人同时惊醒——次声波的嗡鸣虽然微弱,但熟悉得让人心悸。
他们走到客厅,看着墙面逐渐浮现的涟漪。
这次不是剧烈的波动,而是温和的、稳定的涟漪,像在发出邀请。
门要开了。
李棉的心往下沉。
萧澈站在墙前,看着涟漪中心逐渐变得透明。
透过那片透明,能看见熟悉的景象:星光下的荒野,远处的营火。
“要走了?”
李棉问,声音很轻。
“嗯。”
萧澈点头。
他转身,开始收拾东西——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就几套衣服,还有那些护具和药品。
李棉看着他利落的动作,突然说:“等一下。”
她冲进卧室,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那个丝绒盒子。
打开,里面是那支玉簪。
她走回客厅,把簪子递给萧澈:“这个,你带回去。”
萧澈愣住了:“为什么?那是给你的。”
“我知道。”
李棉说,
“但我现在不需要。你带回去,万一……万一需要用钱,或者需要交换什么……”
萧澈看着她,眼神深邃。
“李棉,这是我给你的。我不会再拿回去。”
“就当是……”
李棉顿了顿,
“借给你的。等你下次回来,再还给我。”
下次回来。
四个字,轻飘飘的,但重若千钧。
萧澈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接过簪子,但没放进包里,而是……
他抬起手,轻轻地把簪子进了李棉的发间。
动作很自然,很轻,指尖擦过她的鬓角,温热。
“你留着。”
他说,
“我答应你,我会回来。到时候,我要看到你还戴着它。”
李棉的眼睛突然模糊了。
“好。”
她听见自己说,
“我等你回来。到时候,我绣一条最好的腰带给你。”
萧澈笑了。
真正的、完整的笑,眼睛微弯,嘴角上扬。
“一言为定。”
他背起包,转身面向那扇逐渐清晰的门。
涟漪中心,通道已经完全打开。
星光从那边洒过来,混合着草木和尘土的气息。
“萧澈。”李棉叫他。
他回头。
“活着回来。”
她说,眼泪终于掉下来,
“一定要活着。”
萧澈点头。
很用力地点头。
然后他转身,一步踏进通道。
身影消失在星光里。
涟漪开始收缩,通道逐渐闭合。
最后一点星光消失前,李棉仿佛听见了他的声音,很轻,但清晰:
“等我。”
门关上了。
墙恢复原状。
客厅里只剩下李棉一个人,和发间那支微微发凉的玉簪。
她站了很久,然后走到阳台。
天色渐亮,城市开始苏醒。
而她站在这里,发间着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玉簪,心里装着一个人的承诺。
他会回来。
而她,会等他。
会继续学刺绣,直到能绣出一条配得上他的腰带。
会继续生活,在这个有他短暂停留过的世界。
直到门再次打开。
直到他再次回来。
直到那句“等我”,变成“我回来了”。
晨光里,李棉摸了摸发间的玉簪,轻声说:
“萧澈,我等你。”
“多久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