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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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赵怡站在宴会厅门口,脸上挂着完美的笑容。厅内灯火通明,欢声笑语不绝于耳。三叔公赵明礼正举杯向父亲敬酒,言辞恳切,仿佛真是兄友弟恭。二姑母赵月华拉着母亲的手说家常,眼角眉梢都是亲近。林婉儿在女眷中穿梭,像只骄傲的孔雀。赵怡看着这一切,心里一片冰冷。她端起酒杯,走向主桌。酒杯里的酒液晃动着,映出厅顶华丽的宫灯。一个月。她只有一个月的时间。而这场家族聚会,就是倒计时的开始。

宴会持续到亥时末刻才散。

赵怡回到自己院子时,已是深夜。小翠伺候她更衣,嘴里还在念叨着宴会上那些女眷的穿着打扮。

“小姐,您看见林小姐那身衣裳了吗?听说是太子妃赏的云锦,一匹就要上百两银子呢。”

赵怡坐在梳妆台前,任由小翠帮她卸下发饰。铜镜里映出她的脸,苍白,疲惫,眼圈下有一层淡淡的青色。

“小翠,你先去睡吧。”她说。

“可是小姐……”

“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小翠犹豫了一下,还是退了出去。

房门轻轻关上。

赵怡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院子里有虫鸣声,断断续续的,像是某种哀鸣。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梆梆梆,三更天了。

她起身,走到书桌前。

桌上摊着一张宣纸,上面是她用左手写的字——歪歪扭扭,但能看清内容。那是她凭记忆写下的前世仇人名单:萧景宸、林婉儿、李明轩、王德正……现在又加上了赵明礼、赵月华。

她拿起笔,在“王德正”三个字下面划了一道线。

太子太傅。

前世,就是这个表面正直、德高望重的老臣,亲手伪造了赵家通敌的证据。他在朝堂上痛心疾首地陈述赵明远的“罪行”,言辞恳切,声泪俱下,让所有人都信以为真。

赵怡记得父亲被押走时的眼神。

困惑,绝望,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父亲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最信任的同僚、多年的好友,会这样陷害他。

笔尖在纸上停顿。

墨迹晕开一小团。

赵怡放下笔,走到窗边。夜风吹进来,带着花园里夜来香的香气,还有泥土的湿润气息。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一个月。

她必须在一个月内找到证据,揭露真相。

可是证据在哪里?

伪造的书信藏在何处?

太子党还有哪些眼线安在赵家?

这些问题像无数针,扎在她的脑子里。

她需要情报。

需要盟友。

需要……时间。

窗外传来猫头鹰的叫声,凄厉而悠长。

赵怡睁开眼睛,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她不能慌。

不能乱。

前世她输得一败涂地,这一世,她必须赢。

第二天清晨,辰时初刻。

赵怡很早就醒了。

她让小翠去厨房取早膳,自己则换了身素雅的衣裙,独自一人去了花园。

清晨的花园很安静。露水还挂在草叶上,晶莹剔透,在初升的阳光下闪闪发光。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花草的混合气息,清新而湿润。远处有鸟鸣声,清脆悦耳。

赵怡沿着石子小路慢慢走着。

她需要理清思路。

孙富贵那边,第一批情该快到了。按照约定,三天后她会再去清心斋。到时候,她就能知道京城各处的动向,特别是太子东宫的。

但光有情报还不够。

她需要证据。

能证明太子党阴谋的证据。

能证明王德正伪造书信的证据。

能……救赵家满门的证据。

小路拐了个弯,前面是父亲的书房所在的小院。

赵怡本打算绕过去,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书房的窗户半开着。

这很不寻常。

父亲赵明远是个极其谨慎的人。书房里存放着大量公文和信件,平里门窗都是紧闭的,钥匙也只有他自己有。就算是打扫,也是他在场时才能进去。

可现在,窗户却开着一条缝。

更奇怪的是,里面传来了说话声。

不是父亲一个人的声音。

还有另一个人的。

声音压得很低,但很急促,像是在争论什么。

赵怡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看了看四周。

花园里空无一人。远处的回廊上有两个丫鬟在扫地,但离得很远,听不到这里的动静。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去,给花园蒙上了一层薄纱。

她轻手轻脚地靠近书房。

脚踩在草地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露水打湿了她的绣花鞋,凉意透过鞋面传到脚上。她屏住呼吸,躲在一丛茂密的月季后面。

从这里,能清楚地听到书房里的对话。

“……明远兄,你不能再犹豫了!”

这是一个陌生的男声,声音低沉,带着急切。

“我知道,可是……”这是父亲的声音,疲惫而无奈,“陈兄,这件事牵扯太大。一旦踏出这一步,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难道你现在就有回头路吗?”那个被称作“陈兄”的人声音提高了一些,“太子已经盯上你了!王德正在朝堂上几次三番地暗示你与边疆将领往来过密,这是什么意思,你难道不明白?”

赵怡的手握紧了月季的枝条。

刺扎进掌心。

疼。

但她顾不上。

王德正。

这个名字像一把刀,刺进她的耳朵。

“王大人他……”父亲的声音顿了顿,“我们同朝为官多年,他应该不会……”

“不会什么?”陈姓男子打断他,“明远兄,你太天真了!王德正早就投靠太子了!他现在是太子党的核心人物!你以为他为什么能在短短三年内从礼部侍郎升到太子太傅?就是因为替太子做了那些见不得人的事!”

书房里沉默了片刻。

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赵怡透过月季丛的缝隙,能看到书房里的情景。

父亲背对着窗户,站在书桌前。他对面站着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中年男子,约莫四十多岁,面容清瘦,眼神锐利。赵怡不认识这个人。

但“陈兄”这个称呼……

她突然想起一个人。

陈子墨的父亲,陈文渊。

前世,陈文渊是朝中有名的忠臣,因多次上书弹劾太子党,被贬到边疆,最后死在了流放路上。他的儿子陈子墨,后来成了赵怡的知己和助力。

难道这个人就是陈文渊?

“陈兄,你说的这些,可有证据?”父亲的声音很轻。

“证据?”陈姓男子苦笑一声,“王德正做事滴水不漏,哪里会留下证据?但我可以告诉你,太子已经决定在下个月动手。目标就是你们赵家。”

赵怡的呼吸一滞。

下个月。

和赵明礼说的一样。

“为什么?”父亲的声音里带着困惑,“我赵明远自问为官清廉,从未参与党争,为何太子要针对我?”

“因为你不站队。”陈姓男子说,“明远兄,在如今的朝堂上,不站队就是最大的罪过。太子需要的是绝对服从的臣子,不是像你这样保持中立的人。更何况……”

他顿了顿。

“更何况什么?”

“更何况,你手里有兵部的实权。”陈姓男子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太子想要掌控军权,就必须除掉你,换上他自己的人。”

书房里又安静下来。

窗外的鸟鸣声显得格外刺耳。

赵怡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是要跳出腔。她紧紧咬着下唇,血腥味在嘴里弥漫开来。

“那……我该怎么办?”父亲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绝望。

“只有一个办法。”陈姓男子说,“投靠保皇党。”

保皇党?

赵怡的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

前世,她听说过这个组织。那是一群忠于皇帝、反对太子专权的大臣组成的秘密联盟。但他们的势力很弱,大部分都被太子党打压下去了。

“保皇党?”父亲的声音里带着怀疑,“他们能对抗太子吗?”

“不能。”陈姓男子很脆地说,“但至少能给你争取时间。明远兄,你现在需要的是时间。太子党虽然势大,但也不是铁板一块。几位皇子都在暗中积蓄力量,特别是三皇子萧景炎,他年轻有为,在军中很有威望。如果你能……”

“陈兄!”父亲突然打断他,“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知道。”陈姓男子叹了口气,“但这是唯一的生路。明远兄,你想想,太子为什么要勾结敌国?不就是因为他在国内的支持不够,需要用外敌来转移矛盾,同时借机清洗异己吗?”

勾结敌国。

这四个字像惊雷一样在赵怡耳边炸开。

前世,赵家被定的罪名就是“通敌叛国”。

原来……原来太子自己才是真正通敌的人!

“你……你怎么知道太子勾结敌国?”父亲的声音在颤抖。

“我有我的渠道。”陈姓男子说,“明远兄,信不信由你。但我可以告诉你,北方游牧民族最近频繁侵扰边境,本不是偶然。那是太子和他们达成的协议——游牧民族制造边境危机,太子借机调动军队,清洗不听话的将领,同时向朝廷索要更多军费。这些军费,有一大半都进了太子党的口袋。”

赵怡的手在发抖。

她终于明白了。

前世赵家覆灭,不仅仅是因为太子要清除异己。

更是因为……父亲发现了太子勾结敌国的秘密。

所以必须灭口。

所以必须安上“通敌”的罪名。

这样,就没有人会怀疑真正的通敌者是谁。

“陈兄……”父亲的声音很轻,“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你就不怕……”

“怕?”陈姓男子笑了,笑声里带着苦涩,“我陈文渊要是怕,就不会来了。明远兄,我们同科进士,相交二十载。我眼睁睁看着朝堂一天天腐败,看着忠臣一个个倒下。我不能再看着你也……”

他的话没有说完。

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赵怡的眼睛湿润了。

陈文渊。

果然是陈文渊。

前世,这个人在赵家覆灭后,还曾暗中托人照顾过赵怡的母亲。虽然最后他自己也遭了难,但这份情谊,赵怡一直记得。

“陈兄,你的情谊,我赵明远铭记在心。”父亲的声音有些哽咽,“可是……投靠保皇党,风险太大了。万一失败,不仅是我,整个赵家都会……”

“难道你现在就不危险吗?”陈文渊反问,“太子已经决定在下个月动手。你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明远兄,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啊!”

书房里又陷入了沉默。

赵怡能听到父亲沉重的呼吸声。

还有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她的脑子里飞快地思考着。

保皇党。

三皇子萧景炎。

这些都是可以利用的力量。

但父亲太谨慎了。

他不敢冒险。

前世就是这样——父亲明明察觉到了危险,却总是抱着侥幸心理,以为只要自己保持中立,就能躲过灾祸。结果……

结果就是满门抄斩。

赵怡咬了咬牙。

她必须做点什么。

必须让父亲下定决心。

可是……她该怎么开口?

一个十五岁的闺阁少女,突然跑去告诉父亲太子要勾结敌国陷害赵家?

父亲会信吗?

恐怕只会觉得她疯了。

或者……怀疑她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

那样就更危险了。

“陈兄,你让我再想想。”父亲终于开口,“这件事……太大了。我需要时间考虑。”

“明远兄!”陈文渊急了,“你没有时间了!”

“我知道。”父亲的声音很疲惫,“但……至少让我想想清楚。三天,三天后我给你答复。”

陈文渊沉默了一会儿。

“好吧。”他说,“三天。但是明远兄,你要记住,太子不会给你太多时间的。王德正那边……我听说他已经准备好了‘证据’。”

“什么证据?”

“伪造的往来书信。”陈文渊的声音很冷,“模仿你的笔迹,写了几封‘通敌信’。只要把这些信‘发现’在你的书房里,就是铁证如山。”

赵怡的心沉了下去。

和赵明礼说的一模一样。

王德正……果然是他。

“他……他怎么敢!”父亲的声音里带着愤怒。

“他有什么不敢的?”陈文渊冷笑,“有太子撑腰,他什么事做不出来?明远兄,你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到那些伪造的信。只要证据不在你手里,他们就没办法定你的罪。”

“可是……我怎么知道他把信藏在哪里?”

“这就是你要查的事了。”陈文渊说,“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线索——王德正有个心腹,叫刘安。这个人专门替他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那些伪造的信,很可能就在刘安手里。”

刘安。

赵怡记住了这个名字。

“陈兄,多谢。”父亲的声音真诚了许多,“这份情,我赵明远记下了。”

“别说这些了。”陈文渊说,“时间不早了,我得走了。被人看见我在这里,对你对我都不好。”

脚步声响起。

陈文渊要出来了。

赵怡心里一紧。

她必须马上离开。

可是……她的脚像是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慌乱中,她往后退了一步。

咔嚓。

脚下传来一声轻响。

是枯枝断裂的声音。

在清晨的寂静中,这声音格外清晰。

书房里的脚步声突然停了。

“谁?”父亲的声音从窗户里传出来。

赵怡的心跳几乎停止。

她迅速蹲下身,躲在月季丛后面,屏住呼吸。

脚步声靠近窗户。

窗户被推开了。

父亲的脸出现在窗口。

他皱着眉,目光扫视着花园。

赵怡能看见他眼里的警惕和不安。

还有……一丝恐惧。

“明远兄,怎么了?”陈文渊的声音从书房里传来。

“没什么。”父亲说,但目光还在花园里搜寻,“好像听到点动静。”

“会不会是猫?”

“可能吧。”

父亲又看了一会儿,才关上窗户。

但赵怡能感觉到,他没有完全放心。

她蹲在月季丛后面,一动不敢动。

露水打湿了她的裙摆,凉意透过布料传到皮肤上。月季的刺扎着她的手臂,疼,但她不敢动。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是要震破耳膜。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大约过了一刻钟,书房的门开了。

父亲送陈文渊出来。

两人低声说了几句话,陈文渊就匆匆离开了。

父亲站在书房门口,看着陈文渊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然后转身回了书房,关上了门。

赵怡又等了一会儿,确定父亲不会出来了,才轻手轻脚地从月季丛后面站起来。

她的腿已经麻了。

手臂上被月季刺扎出了几个小红点,隐隐作痛。

但她顾不上这些。

她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她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脚步很快,但很轻。

脑子里却在飞快地整理刚才听到的信息。

太子勾结敌国。

王德正伪造证据。

保皇党。

三皇子萧景炎。

刘安。

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这些信息像碎片一样,在她脑子里拼凑起来。

她终于看清了前世的真相。

也终于明白了自己该怎么做。

回到自己院子时,小翠已经摆好了早膳。

“小姐,您去哪儿了?早膳都凉了。”

“在花园里走了走。”赵怡坐下,端起粥碗。

粥是温的,带着米香。

但她没什么胃口。

“小姐,您脸色不太好。”小翠担心地说,“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嗯。”赵怡应了一声,“小翠,你去帮我办件事。”

“什么事?”

“去打听一个人。”赵怡放下粥碗,“太子太傅王德上,有个叫刘安的下人。你去查查这个人的底细。”

小翠愣住了。

“刘安?小姐,您打听这个人做什么?”

“你别管。”赵怡说,“记住,要小心,不要让人知道是你在打听。”

小翠看着赵怡,眼神里满是困惑,但还是点了点头。

“是,小姐。”

赵怡重新端起粥碗。

粥已经凉了。

但她还是慢慢地吃着。

一口,一口。

像是在咀嚼着什么。

窗外,阳光已经完全洒满了庭院。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她的战斗,也正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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