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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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到了晚上,苏月落特地让绿蚁温了一壶酒,拉着萧云起在院里的石桌旁小酌。

几杯酒下肚,苏月落的话就多了起来。

她一手撑着下巴,摇晃着酒杯。脸颊酡红,眼神迷离地看着对面的萧云起。

“萧云起,我跟你说。”

“嗯?”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被禁足以后,我们俩配合得真不错。”苏月落一拍桌子,酒水都晃了出来,“简直是天作之合,狼狈为奸……呸,是珠联璧合!”

她越说越来劲,甚至站了起来。

一只脚豪迈地踩在石凳上,活像个占山为王的女土匪。

“我觉得,咱俩这关系还不够铁!”

萧云起挑了挑眉,看着她这副模样,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那太子妃觉得,该是什么关系?”

“我们,”苏月落凑过去,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们应该拜把子!”

她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妙极了,激动地拍着萧云起的肩膀。

“对!就这么办!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哥们儿了!”

“有架,我帮你打!”

“有锅,我帮你背!”

她豪气云地宣布,声音洪亮得差点把房梁上的灰尘震下来。

萧云起被她拍得身子一晃,哭笑不得地看着她。

“口说无凭!”苏月落忽然严肃起来,“咱们得歃血为盟!”

说就。

她拔下头上的一支金簪,就准备往自己的手指上扎去。

“你疯了?”

萧云起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作乱的手,将那支尖锐的簪子夺了过去。

他的眉头紧紧蹙起,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叹息。

“胡闹什么。”

他握着她的手,没松开。

“我们是夫妻,比结义还亲。”

苏月落醉眼朦胧地瞅着他,用力地摇了摇头。

“那不一样!”

她试图抽出自己的手,但没成功。索性,她就着被他握着的姿势,理直气壮地宣告:

“拜了把子,你就是我的人了!谁都抢不走!”

酒壮怂人胆。

她借着酒劲,终于问出了盘桓在心头许久的那个问题。

“萧云起,你跟我说句实话。”

“嗯?”

“父皇和母后,为什么……就那么不待见你?”

她问得直接。

这些年,她虽然大大咧咧,却不是真的傻。

皇上和皇后对太子的疏离,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客套。这一点,连她这个外人都能看得分明。

萧云起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太子妃,你可知,我是寤生子?”

苏月落心头一跳。

寤生,难产之意。

“我出生时,折腾了母后整整两天一夜,她险些因此丧命。所以,她不喜欢我。”

“若仅仅是母后不喜,也就罢了。”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偏我这张脸,不像父皇,倒有七八分,像极了已故的皇叔。”

他难得如此坦白。

苏月落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砸了一拳,又酸又胀。

皇叔,萧承嗣。

那个名字,在宫中是个禁忌。

苏月落小时候,听府里的老人说过一些宫闱秘闻。

据说,很多年前,父皇还是皇子时,有一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妻。可他心里,却爱慕着如今的皇后,一位明艳大气的将门贵女。

是皇叔萧承嗣横刀夺爱。他说服了父皇的未-婚妻与他私奔,成全了父皇和母后的一段姻缘。

为此,父皇高兴得三天三夜没睡着。

曾经,父皇与皇叔,是京城里人人称羡的好兄弟,好得能穿同一条裤子。

可后来,兄弟情,夫妻情,都败给了龙椅上那个冰冷的位置。

皇叔谋反,被枭首示众。

而亲手揭发他谋反的,正是他深爱的妻子。就是那位曾经跟着他私奔的女子。

听说,她也是将门之后。守护江山百姓,是刻在她骨子里的责任。

大义灭亲后,那位女子便隐居山林,青灯古佛,郁郁一生。

原来是这样。

这就都对上了。

难怪父皇母后每一次见到萧云起,眼神都那般复杂。

他们看到的,不是自己的儿子,而是一个会勾起无数痛苦回忆的故人。

苏月落一时同情心泛滥,觉得眼前的男人可怜得不得了。

偏偏,萧云起突然又来了一句:

“父皇担心,我会走上和皇叔一样,谋反篡位的老路。”

他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她心里刚升起的那点同情,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噗”地一下就灭了。

她摸着良心想,以他算计萧云澈的心机,再看他策划“炭税”一案的狠劲儿,父皇的担心……好像也不是全无道理。

可那又如何?

若不是父皇母后一味偏心,把所有的爱和期望都给了萧云澈,又怎会得他只能在阴影里谋划?

自古以来,以果追因,最是荒诞。

她忽然觉得口堵得慌,一股邪火直往上冒。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萧云起,现在唯一有实力跟你争一争的,就只剩下你那个同母的五弟了。”

“不管你想走一条什么样的路,是想当个种菜的闲散王爷,还是想做点别的……”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说得无比清晰。

“你永远别想甩掉我这个小拖油瓶。”

说完,她就后悔了。

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这话,说得也太酸了!什么拖油瓶,肉麻兮兮的。

这十年来,她和萧云起虽夜夜同床共枕,可两人的心思却很单纯,甚至比她跟军营里的兄弟还单纯。

至少她觉得,他是这么想的。

萧云起这个人,平里不近女色,也……不近她。

她尴尬地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脑子里飞快地想着怎么把这句话圆回来。

等她从懊悔中抬起头,却发现萧云起正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那眼神,像是燃着一团火,烫得她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他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向她走来。

苏月落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你……你嘛?”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捏住了她纤细的脚踝。

正是之前踢了肥猫,被他上过药的那只脚。

他指腹上的薄茧,轻轻摩挲着她细嫩的皮肤,带来一阵阵奇异的战栗。

苏月落整个人都僵住了。

“萧云起,你……”

他缓缓凑近,将她一步步到墙角,压在冰凉的墙壁上。

他的身体,带着夜的凉意和淡淡的酒气,将她完全笼罩。

苏月落从未见过今夜这般的萧云起。

他卸下了所有伪装,褪去了所有懒散。眼神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脆弱和偏执。

直到他的手,顺着她的手臂,慢慢向上,抚上她的脸颊。

那一刻,苏月落脑子里的弦,“崩”地一下断了。

她没忍住,抬起另一只脚,对着他的小腿,狠狠踹了过去!

“别用碰过我脚的手,再来碰我的脸,脏!”

……

萧云起大概是没料到。

在如此暧昧旖旎的气氛下,他的太子妃还能如此煞风景地踹他一脚。

他闷哼一声,踉跄着退后两步。

脸上那副脆弱又深情的表情瞬间碎裂,换上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惊。

苏月落踹完就后悔了。

她看着萧云起捂着小腿,一脸“你是不是有病”的表情瞪着自己,心里有点虚。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小声辩解,“是你突然靠那么近……”

话没说完,就看见萧云起忽然笑了。

他先是低低地笑,接着笑声越来越大。最后,他笑得直不起腰,眼泪都快出来了。

“苏月落,”他一边笑一边指着她,“孤真是……小看你了。”

苏月落被他笑得莫名其妙,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孤在笑,”他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的泪花。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大夏的太子妃,果然与众不同,心无旁骛,只关心……不净。”

他最后那几个字,说得意味深长。

苏月落的脸,彻底涨成了猪肝色。

这天晚上,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十分古怪。

虽然还是同床共枕,但中间隔开的距离,宽得能再躺下一个人。

苏月落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脑子里,一会儿是萧云起那双深邃脆弱的眼睛,一会儿是他捂着腿大笑的样子。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这个男人,到底有多少张面孔?

第二天一早,绿蚁端着水盆进来伺候苏月落梳洗,脸上的表情比吃了苦瓜还难看。

“主子,”绿蚁压低了声音,凑到苏月落耳边,“出事了。”

“怎么了?”苏月落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是萧云澈又来找茬了?”

“那倒没有。”绿蚁摇了摇头,一脸的义愤填膺,“是皇后娘娘送来的那些个狐……那些个宫女!”

“她们怎么了?不是都安排去活了吗?难道还敢偷懒?”

“偷懒倒是不敢。”绿蚁撇了撇嘴,“就是那个云袖,昨天在菜地里捉虫,被吓晕过去了。今天一早就跑到殿下面前哭哭啼啼,说她自小体弱,做不来这等粗活,求殿下怜惜。”

苏月落一听,乐了。

“哦?那萧云起怎么说?”

“殿下说,”绿蚁学着萧云起那慢悠悠的调子,“既然身子弱,那就更需要锻炼。从今天起,除了伺候菜地,每清晨,再加练一个时辰的军体拳,由太子妃亲自教导。”

“噗——”

苏月落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全喷了出来。

她一边笑得直拍大腿,一边对绿蚁竖起了大拇指。

“得漂亮!这才是我的好‘哥们儿’!”

绿蚁看着自家主子这没心没肺的模样,欲言又止。

主子啊,您怎么就不明白呢。

殿下这不是在罚那个云袖。他这是在明晃晃地给您撑腰,告诉所有人,这东宫到底谁说了算啊!

送走了眉开眼笑的苏月落,绿蚁叹了口气,转身去了小厨房。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递给一个脸生的烧火小太监。

“这是娘娘赏给李都尉的药酒,专治腰伤的。你机灵点,趁着送泔水的时候,想法子递过去。记住,别让任何人瞧见了。”

那小太监连连点头,将药酒揣进怀里,推着泔水车,吱呀吱呀地走了。

绿蚁看着他的背影,又叹了口气。

自家主子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心细着呢。对殿下,对下面的人,她都记挂在心里。

只是这份心意,用在了男女之情上,就跟缺了弦似的。

这头的苏月落,正兴致勃勃地准备开始她今天的“练兵大业”。

以云袖为首的十二名美人,此刻正穿着不合身的粗布衣服,满脸怨气地站在院子里。

苏月落清了清嗓子,叉着腰,拿出了她在军营里跟她二哥学来的那套做派。

“都给本宫站直了!”

“一个个歪歪扭扭,像什么样子!没吃饭吗?”

“从今天起,本宫教你们一套苏家独门强身健体拳法!学会了,保证你们以后捉虫比捉蝴蝶还利索!”

云袖白着一张脸,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启禀太子妃,奴婢……奴婢真的不行。奴婢一见着那些虫子,就头晕眼花,浑身发软……”

“哦?是吗?”

苏月落走到她面前,围着她转了一圈,啧啧两声。

“我看你不是身子软,是骨头软。”

她忽然伸出手,在云袖的腰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

“瞧瞧,这小腰细的,风一吹就得折。正好,本宫这套拳法,最是能锻炼腰力。练好了,别说捉虫,以后给你家主子生儿育女,都比旁人有劲儿!”

这话说的,粗俗又直接。

周围的小太监们,都憋着笑,把头埋得低低的。

那十二个美人,一个个脸色都变了,又羞又气。

云袖的脸,更是红得能滴出血来。她本想在太子面前装可怜,博取同情,谁知道这太子妃竟是这般粗鄙无礼,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苏月落才不管她们怎么想。

她拍了拍手,大声宣布:“来,全体都有!跟我做!第一式,马步冲拳!”

一时间,东宫的院子里,哀嚎声四起。

萧云起坐在书房的窗边,听着外面苏月落中气十足的吆喝声,和那群美人有气无力的哼唧声,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他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画下了一个叉着腰的小小人影。

画中人眉眼飞扬,神采奕奕,活灵活现。

他看着画,眼神渐渐变得柔软。

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之前那个给李都尉送药酒的小太监,低着头走了进来,手里还捧着一个油纸包。

“殿下。”

“事情办妥了?”

“回殿下,李都尉收下了药酒。这是……李都尉托奴才带给太子妃娘娘的。”

萧云起接过油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两只烤得焦香金黄的烧鸡。

是他前几随口提了一句,说苏月落许久没吃到宫外那家“李记烧鸡”了。

没想到,那个木头一样的李都尉,竟记在了心里。

萧云起看着那两只烧鸡,沉默了片刻。

人心,是最难收买的东西。

可有时候,它又简单到,只是一包暖腰的粗盐,一壶活血的药酒。

他将其中一只烧鸡,推到小太监面前。

“这只是给你的。做得很好。”

小太监又惊又喜,连忙跪下磕头:“谢殿下赏赐!”

小太监退下后,萧云起提着另一只烧鸡,走出了书房。

院子里,苏月落的“晨练”刚刚结束。

一群美人东倒西歪地瘫在地上,累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苏月落自己倒是精神抖擞,额上沁着一层薄汗,两颊红扑扑的,像个熟透的苹果。

她看见萧云起手里的烧鸡,眼睛瞬间就亮了。

“烧鸡!”

她像只闻到腥味的猫,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也不管手脏不脏,撕下一个大鸡腿,就往嘴里塞。

“唔……好吃!就是这个味!”她吃得满嘴是油,含糊不清地说,“哪来的?内务府今天这么大方?”

“李木头送的。”萧云起递给她一张帕子。

“李木头?”苏月落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李都尉。

她接过帕子,擦了擦手和嘴,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那块又臭又硬的石头,竟然也会送礼了。

她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把剩下的烧鸡塞回萧云起手里。

“给你吃,你最近为了小白菜,都清瘦了。”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

“你去哪?”

“我去看看我的兵练得怎么样了!”苏月落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

萧云起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的烧鸡,无奈地笑了笑。

他的太子妃,总是这样。

用最直接的方式,表达着最纯粹的关心。

不掺杂任何算计,不要求任何回报。

就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虽然棱角分明,却也光华内蕴。

他忽然觉得,那晚他想问出口的话,或许,已经不重要了。

……

自打那晚一脚踹飞了深情款款的太子殿下后,东宫的气氛就变得有些古怪。

苏月落心里发虚。

她倒不是后悔踹了他,而是后悔自己踹完之后,还理直气壮地喊了句“脏”。

这话说得,好像她多嫌弃他似的。

可天地良心,她当时就是脑子一抽,嘴比脑子快。

一连几,她练拳的时候都有点心不在焉,眼神总是不自觉地往菜地方向瞟。

萧云起倒是一如往常。

他每扛着宝贝锄头,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去伺候他那几垄小白菜。

他不提那晚的事,也不再靠得那么近。只是偶尔抬起头,看向她的眼神里,总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那笑意,像小羽毛,挠得苏月落心里痒痒的,又有点烦躁。

她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被盯上的耗子,而他就是那只假装打盹的猫,让她浑身不自在。

这清晨,苏月落正把一众美人宫女练得东倒西歪,自己也出了一身薄汗。

她叉着腰,刚想宣布解散,就听见宫门口传来一声尖细悠长的通传。

“圣旨到——”

这声音,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院子里所有人都打了个激灵。

苏月落眉头一跳,心里咯噔一下。

黄鼠狼又来给鸡拜年了。

她擦了把汗,领着东宫众人跪下接旨。

来传旨的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王德福。他一张脸上堆满了笑,可那笑意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凉气。

王德福清了清嗓子,展开明黄色的圣旨,用他那独特的、带着共鸣的嗓音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北狄仰我天朝声威,特遣使团前来恭贺,以睦邻邦。兹念太子萧云起、太子妃苏氏贤德,着其共同主持洗尘之宴,以示我大夏礼仪之邦的气度。钦此。”

圣旨念完,整个东宫庭院里,静得掉针都能听见。

绿蚁的脸都白了。她偷偷扯了扯苏月落的袖子,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让两个正在禁足的“罪人”,去主持迎接外邦使团的国宴?

这不是刁难是什么?

这是明晃晃地要把东宫架在火上烤!

办好了,功劳是皇帝的,显得他大度,连禁足的儿子都能委以重任。

办砸了,那丢的就是太子和太子妃的脸,是整个东宫的脸。正好坐实了他们无能之名,往后就更别想翻身了。

苏月落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恭恭敬敬地叩首:“儿臣(臣媳)领旨谢恩。”

王德福笑眯眯地将圣旨交到她手上,又从身后的小太监手里接过一份礼单,一并递了过来。

“太子殿下,这是北狄使团的名单,陛下让您和娘娘过目,也好提前做些准备。”

苏月落接过名单,目光随意地扫过。

为首的正使,是个她没听过的名字。

她一路往下看,直到目光落在名单末尾那个名字上时,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副使,拓谷浑。

这个名字,像一淬了毒的冰针,狠狠扎进她的眼睛里。

她仿佛能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从那三个字里渗透出来。

拓谷浑!

当年在北疆战场上,那个以虐大夏百姓为乐,被她父亲苏烈亲手斩于马下的北狄第一勇士,拓谷雄的独子。

她还记得,父亲归家后,提起此人时那凝重的神情。

他说,拓谷雄是头猛虎,而他的儿子拓谷浑,是条更阴狠,更记仇的毒蛇。

当年一战,拓谷浑侥幸逃脱,从此销声匿迹。

没想到,他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苏月落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那份薄薄的名单,被她捏得变了形。

他不是来恭贺的。

他是来寻仇的!

王德福将她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躬身行了一礼,便带着人浩浩荡荡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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