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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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晚上八点半,“甜悦坊”的卷帘门缓缓拉下,锁芯咬合发出沉闷的“咔哒”声。

苏逸尘站在门外,看着玻璃橱窗里最后一点暖黄色的灯光熄灭。街对面的茶店还亮着,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聚在门口说笑,声音在夜风里飘得很远。他站了一会儿,直到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才回过神来。

解锁,屏幕上是温雨晴的微信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下午六点她发来的“在加班啦”,后面跟着个可爱的兔子表情。

苏逸尘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打字:“加班辛苦,要不要给你送点吃的?新做的栗子蒙布朗。”

发送。

他靠在店门外的墙上,点了一支烟。其实他很少抽,只有特别累或者特别烦的时候才会碰。烟雾在路灯下缭绕,模糊了视线。街角那家烤红薯的推车还在,老大爷正搓着手呵气,铁皮炉子冒着白烟。

二十分钟过去了,手机没响。

苏逸尘把烟掐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重新解锁屏幕。还是没有回复。他点开通讯录,找到“晴晴”的号码,拇指在拨号键上方停留了几秒,最终没按下去。

也许真的在忙。他这样告诉自己。

正准备收起手机,屏幕突然亮了。微信通知弹出来,是温雨晴的回复。

“不用啦,刚和同事一起吃了工作餐,好饱。忙完找你~”

下面附了张照片。角度有点歪,拍的是办公桌的一角,上面放着几个一次性餐盒,盖子开着,能看到吃剩的炒饭和青菜。背景是熟悉的会议室深色桌面,还有一台合着的笔记本电脑。

苏逸尘点开照片,放大。

炒饭油光发亮,青菜蔫蔫的,确实像外卖。但这不是重点。他的目光落在照片右下角的桌角处——那里露出了一小片深蓝色布料,是连帽卫衣的衣角,帽绳末端还挂着两个塑料的金属色扣子。

温雨晴工作室的设计师,他大多见过。唐筱薇那种资深设计师,上班永远穿剪裁得体的衬衫或针织衫;几个年轻些的助理,也是偏正式的休闲装。连帽卫衣?这种明显学生气的穿着,整个工作室都没有人会穿。

除了那个新来的实习生。许慕白。

苏逸尘记得他。上个月温雨晴生聚餐,工作室的人一起来“甜悦坊”订了蛋糕,那个叫许慕白的实习生也跟着来了。很年轻,长得清秀,话不多,总是安静地跟在温雨晴身后,眼神里带着某种怯生生的依赖。那天他穿的就是深蓝色连帽卫衣。

“雨晴姐对我特别好,特别照顾我。”敬酒时,许慕白端着果汁这样说,眼睛看着温雨晴,亮晶晶的。

当时苏逸尘没多想。实习生刚入行,师傅多关照些是常事。温雨晴性格外向热心,对新人也一向照顾。

但现在……

苏逸尘把照片缩回原尺寸,盯着那句“刚和同事一起吃了工作餐”。同事。复数。可照片里只有一个餐盒,一份餐具。

他关掉微信,没再回复。

开车回家的路上,苏逸尘一直很安静。车载音响没开,车里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窗外掠过的风声。等红灯时,他透过后视镜看了眼自己的脸——眉头不自觉地皱着,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他在想什么?也许只是自己想多了。也许许慕白只是凑巧一起吃个饭,也许那衣角本不是他的。也许……

车驶进小区地下停车场。苏逸尘熄了火,却没立刻下车。他坐在驾驶座上,看着仪表盘幽蓝的光,忽然想起一件事。

家里客厅装了个摄像头。是去年母亲周慧芳来小住时装的,老人家腿脚不好,一个人在家时怕摔倒,装了摄像头方便随时查看。后来母亲回老家了,摄像头就一直开着,温雨晴说留着也好,防贼。

那个摄像头连接手机App,可以随时查看实时画面和回放。温雨晴也有App的密码,说是有时看看家里宠物(虽然他们没养宠物)。

苏逸尘掏出手机,找到那个绿色的应用图标,点开。

需要密码。他输入自己的生,提示错误。他顿了顿,输入温雨晴的生,还是错误。最后输入两人的结婚纪念——两年前的今天,成功了。

首页显示设备在线。他点进回放界面,选择今天的期,拖动进度条。

上午的录像很正常:客厅空着,阳光从阳台洒进来,地板上的光影慢慢移动。中午十二点半,温雨晴回家吃饭——她有时会回家午休。画面里她穿着米白色针织衫和牛仔裤,从冰箱里拿出昨晚的剩菜热了热,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安静地吃完。然后她躺在沙发上玩了会儿手机,一点半左右出门。

一切看起来都正常。

苏逸尘继续往后拖。下午两点,客厅再次空下来。他把播放速度调到四倍,画面里光影继续移动,茶几上的绿植一动不动。

突然,进度条跳到下午四点零三分。

中间有两个小时的录像片段,消失了。

苏逸尘愣住,把进度条往回拖,从下午两点开始重新播放。画面正常播放到两点十四分,然后突然跳到四点零三分。中间的片段像是被一刀剪掉了,切口净利落。

他退出回放,进入云端存储。家庭摄像头的录像会同时在本地和云端保存,本地删除后云端还会保留二十四小时。云端回放里,下午两点到四点的时间段显示为“文件已删除”。

手动删除。只有有App密码的人才能作。

温雨晴。

苏逸尘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停车场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不知哪辆车报警器偶尔短促地响一声。他的呼吸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为什么删录像?下午两点到四点,她不是应该在工作室加班吗?纪念要加班,所以纪念当天下午特意回家一趟,还删掉了这两个小时的录像?

如果没什么需要隐瞒的,为什么要删?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像冰冷的珠子,串成一条沉重的链子,压在他的口。

他在车里坐了多久,自己也不知道。直到手机屏幕自动熄灭,车厢陷入完全的黑暗,他才睁开眼。

推开车门,下车,锁车。动作机械得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电梯上行,镜面的轿厢壁映出他的脸,面无表情。数字跳动着:B2,B1,1,2……在“7”停下,门开了。

他走出电梯,掏出钥匙开门。锁芯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屋里没开灯,一片漆黑。他也没开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零星灯光,摸到沙发边坐下。眼睛慢慢适应黑暗后,能看清客厅的轮廓——茶几上还摆着昨天没看完的杂志,阳台上的绿植在夜风里微微晃动,电视屏幕黑着,映出一小片模糊的窗影。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却又什么都不一样了。

苏逸尘坐在黑暗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某种东西正在失控。像是一列脱轨的火车,朝着未知的方向狂奔,而他站在轨道旁,眼睁睁看着,却什么也做不了。

晚上九点零七分,手机突然响了。

铃声在寂静的客厅里炸开,尖锐得刺耳。苏逸尘被惊得一颤,摸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本市。

他接起:“喂?”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很奇怪,明显经过处理,变成一种冰冷的电子音,分辨不出男女,语速很快:“你老婆温雨晴现在在云顶酒店1603号房偷情,现在去还能捉奸在床。”

说完就挂了。嘟嘟的忙音。

苏逸尘握着手机,整个人僵在沙发上。大脑有几秒钟的空白,像被重物狠狠砸了一下,耳朵里嗡嗡作响。

然后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彩信。

他手指发颤地点开。照片像素不高,拍摄角度很隐蔽,像是在走廊拐角偷拍的。但画面足够清晰——温雨晴的侧脸,她身上那件米白色的长款风衣,那是去年她生时他送的礼物,她说最喜欢这个颜色和款式。她正站在酒店房间门口,手里拿着一张房卡,贴在感应器上。门上的号码牌:1603。

她身后半步,站着一个穿深蓝色连帽卫衣的年轻男性。侧脸轮廓清秀,刘海有点长,遮住部分额头。是许慕白。

照片拍摄的时间显示是晚上八点四十二分。二十五分钟前。

苏逸尘盯着那张照片,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冲。耳朵里的嗡鸣声更响了,眼前一阵发黑。他咬紧牙关,用力到下颌骨都绷出清晰的线条。

颤抖着手,他退出彩信,找到通讯录里“晴晴”的号码,按下去。

听筒里传来等待接通的“嘟——嘟——”声。每一声都像重锤砸在心上。

响了五声,没人接。

六声,七声,八声……

苏逸尘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握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到关节泛白。就在他以为不会有人接的时候,第九声,电话通了。

“喂……老公……”温雨晴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黏糊糊的困意,像是刚从睡梦中被吵醒,“怎么啦……我还在加班呢,好累……”

背景音异常安静。没有键盘声,没有说话声,没有任何办公室该有的声音。只有她放轻的呼吸。

苏逸尘的声音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你在办公室?”

电话那头停顿了半秒。

然后温雨晴的声音响起,语气自然得毫无破绽:“嗯……在会议室趴一会儿,大家都散了,就剩我一个。怎么了老公?想我啦?”

苏逸尘没说话。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重得像要撞碎腔。他能感觉到血液在太阳突突地跳,手指冰凉,掌心却全是汗。

“老公?”温雨晴又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你怎么不说话呀?是不是等我等急了?我马上就忙完了,很快就能回家——”

苏逸尘挂断了电话。

动作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他坐在黑暗里,看着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屏幕上还残留着那张彩信照片的缩略图——米白色风衣,深蓝色卫衣,酒店房门上的“1603”。

然后他猛地站起身。

动作太急,膝盖撞在茶几角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但他感觉不到疼,抓起沙发上的车钥匙,冲出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惨白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等不及电梯,直接冲向楼梯间,三步并作两步往下跑。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急促,凌乱,像他此刻的心跳。

冲到地下停车场,找到自己的车,解锁,拉开车门坐进去。钥匙进锁孔,转动,引擎启动。

车子冲出停车位,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驶出小区,汇入夜间的车流。苏逸尘握着方向盘,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他盯着前方的路,眼睛红得吓人。

云顶酒店。1603。

他现在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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