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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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车子在夜色里疾驰,像一头失控的野兽。

苏逸尘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眼前的街景在车窗外交叠、模糊,霓虹灯拖出长长的光带。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张彩信照片——米白色风衣,深蓝色卫衣,酒店房门上那个冰冷的数字:1603。

还有电话里温雨晴带着困意的声音:“在会议室趴一会儿,大家都散了……”

谎言。全是谎言。

红灯。他猛地踩下刹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身体因为惯性向前倾,又被安全带狠狠勒回座椅。他盯着倒计时的红色数字,三秒,两秒,一秒……油门已经踩下,车子在变绿灯的瞬间冲了出去。

他闯了两个红灯。第一个路口有摄像头,闪光灯在身后亮起,刺眼的白光在后视镜里一闪而过。他不在乎。第二个路口有行人正在过马路,他急打方向避开,轮胎擦着路沿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后车愤怒地按着喇叭,长鸣声撕裂了夜的寂静。

二十分钟。他只用了二十分钟就从城西的家开到了城南的云顶酒店。

酒店大堂灯火通明,水晶吊灯折射出晃眼的光。前台站着两个年轻的女服务员,正在低声交谈。苏逸尘快步走过去,脚步声在大理石地面上回响。

“您好,先生——”其中一个服务员抬起头,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

苏逸尘直接打断她,掏出手机,翻出那张彩信照片,举到对方面前。他的声音因为极力克制而显得紧绷,但还算冷静:“我找我太太,她有急事,电话打不通。她可能住这里,房号大概是1603,能帮我确认一下吗?”

服务员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苏逸尘。他的脸色太难看,眼睛里布满血丝,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戾气。服务员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头查看电脑上的登记记录。

几秒钟后,她抬起头,点了点头:“1603号房确实是温小姐登记的。不过先生,我们需要先联系客人确认——”

“不用了。”苏逸尘收回手机,转身就往电梯方向走。

“先生!先生您不能直接上去!”服务员在后面喊。

但他已经按下了电梯的上行键。金属门缓缓打开,他走进去,按了十六楼。门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音。

电梯轿厢里很安静,只有机器运转的低沉嗡鸣。镜面墙壁映出他的脸——头发有些乱,下巴绷紧,眼睛死死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1,2,3……数字每跳一次,他的心脏就跟着重重地砸一下。

十六楼到了。

门开,他走出去。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落上去几乎没有声音。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房门,金色的门牌号在壁灯下泛着冷光。1601,1602,1603——

就是这间。

苏逸尘站在门外,呼吸不自觉地屏住了。隔着一道厚重的木门,他能隐约听见里面的声音——温雨晴的笑声,清脆的,带着一种他很久没听到过的轻松和愉悦。还有一个年轻男人的说话声,声音不高,但语气亲昵。

“……雨晴姐你尝尝这个,我特意点的黑森林,听说他家这个做得不错。”

“嗯!真的好吃,油好细腻。小许你太会挑了。”

“你喜欢就好。今天……谢谢你陪我。”

“说什么呢,应该的。”

苏逸尘站在那里,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冲。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一阵发黑。他伸手扶住墙壁,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

抬起手,用力敲门。

“咚咚咚——”沉闷的响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

里面的说笑声戛然而止。

几秒钟的寂静。然后是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门开了一条缝,门链还挂着。

温雨晴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她穿着酒店的白色浴袍,领口松松地系着,能看到里面吊带睡裙的蕾丝边。外面披着一件米色的针织开衫,正是她今天出门时穿的那件。

看见苏逸尘的瞬间,她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微张,眼睛瞪大,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僵在那里。

然后她几乎是本能地想把门关上。

但苏逸尘的动作更快。他猛地伸手抵住门板,力道之大让温雨晴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门链被扯断,金属扣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跨进房间,反手甩上门。

“砰——”门板撞击门框,整面墙都似乎震了一下。

房间里的景象毫无遮掩地撞进他眼里。

许慕白穿着同款的白色浴袍,里面是深灰色的T恤和休闲短裤,赤脚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他的头发还是湿的,发梢滴着水,在浴袍领口洇出深色的水渍。茶几上摆着一个喝了一半的红酒瓶,两个高脚红酒杯——杯沿上都有明显的、嫣红的唇印。还有一块切过的黑森林蛋糕,上面缺了两小块,叉子随意地在旁边。

不是他做的蛋糕。他一眼就能看出来。油的光泽不对,巧克力的淋面太厚重,樱桃的摆放毫无美感。

苏逸尘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整个房间,最后定格在温雨晴脸上。

温雨晴还处在巨大的震惊和慌乱中,浴袍的腰带松了,她手忙脚乱地重新系紧,手指都在发抖。她往前走了两步,想拉苏逸尘的手臂:“老公,你、你别误会!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苏逸尘的声音冷得像冰。

“小许他妈妈病危,他在医院守了三天,情绪崩溃了,真的……我今天下午去看他妈妈,看他状态太差,怕他想不开,才陪他来酒店休息一下,就、就是说说话,安慰他……”温雨晴的语速很快,颠三倒四,眼泪已经涌了出来。

许慕白配合地低下头,肩膀开始耸动,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啜泣声。他抬手抹了抹眼睛,再抬起头时眼眶通红:“苏哥,你别怪雨晴姐,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这么脆弱,不该麻烦她……雨晴姐就是心太软了,看我可怜……”

苏逸尘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没有一丝温度,嘴角扯出的弧度锋利得像刀。他没接话,也没再看温雨晴,而是径直走到房间角落的垃圾桶旁。

那是个很小的金属垃圾桶,套着黑色的垃圾袋。表层扔着几张用过的纸巾,还有两个矿泉水瓶。

苏逸尘用脚尖拨开那些纸巾。

一个银色铝箔包装袋露了出来。正方形的,边缘被整齐地撕开,里面的透明塑料薄膜包裹着一个小小的、圆环状的东西。包装袋正面印着酒店的标志,还有一行小字:超薄清爽型。

是酒店标配的避孕套。已经拆封了,但里面的东西没有使用。

房间里瞬间死寂。

温雨晴的哭声停了,许慕白的啜泣也停了。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遥远的车流声。

苏逸尘弯下腰,用两手指捏起那个包装袋,拎到眼前。铝箔纸在他指尖轻轻晃动,反射着顶灯冰冷的光。

他转过身,把包装袋举到温雨晴眼前。

“这是什么?”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耳语,却每一个字都淬着冰,“安慰道具?”

温雨晴的眼睛瞪得更大,瞳孔因为惊恐而收缩。她猛摇头,语无伦次:“不、不是!这是酒店自带的……每个房间都有!我们本没用!真的什么都没发生!我发誓!苏逸尘你信我——”

“苏哥,你别怪雨晴姐。”许慕白又开口了,他站起来,眼睛红得像兔子,声音带着哭腔,“是我不好,我情绪太差,雨晴姐只是陪我聊天,我们真的什么都没做。这个……这个是我好奇拆开看的,真的……”

苏逸尘猛地转身,手臂挥出。

那个银色包装袋狠狠摔在许慕白脸上,然后弹落在地,滚到沙发底下。

“闭嘴!”苏逸尘厉声道,声音因为压抑的怒火而微微发抖,“轮不到你说话!”

许慕白被他的气势慑住,往后退了一步,脸色也白了。

苏逸尘重新看向温雨晴。他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直到离她只有半臂的距离。她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淡淡的油和面粉的味道——那是“甜悦坊”后厨的味道,是她曾经觉得最安心、最温暖的味道。

但现在,这味道裹挟着一股冰冷的、近乎暴戾的气息,让她浑身发冷。

“温雨晴。”苏逸尘一字一顿地叫她的全名,每个字都咬得很重,“结婚两周年纪念。你告诉我你要加班,通宵。然后你和这个男人,来酒店,开房,喝酒,吃蛋糕,穿成这样。”

他的目光扫过她身上的浴袍,扫过她微湿的发梢,扫过她颈侧一处可疑的、浅浅的红痕——也许是沐浴时搓的,也许是别的。

“你现在告诉我,”他盯着她的眼睛,那双曾经盛满温柔笑意的眼睛,此刻只有慌乱和泪水,“什么叫‘什么都没发生’?”

温雨晴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顺着脸颊滑进浴袍的领口。她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

她能说什么?说她和许慕白真的只是聊天?说他们各自洗澡只是因为许慕白哭湿了衣服、她自己也累了想洗漱?说那个避孕套真的是许慕白好奇拆着玩的?说这一切只是“特殊情况”?

这些话连她自己听起来都苍白得可笑。

苏逸尘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忽然觉得一阵反胃。不是生理上的,是心理上的。那种被欺骗、被背叛、被当成傻子的恶心感,像水一样漫上来,淹没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他不再看她,转身往门口走。

脚步很稳,没有一丝犹豫。

拉开门,走出去。

然后反手,用尽全身力气,把门狠狠摔上。

“砰——!!!!!”

巨响在走廊里炸开,震得整层楼的声控灯都亮了。那扇厚重的木门在他身后颤抖,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苏逸尘站在走廊里,背对着1603的门。他听见门内传来温雨晴崩溃的哭声,还有许慕白低声的安慰。

但他没有回头。

一步,两步,三步……他朝着电梯走去,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在奔跑。走廊的地毯吸走了所有的声音,只有他粗重的、压抑的喘息,还有膛里那颗心脏,破碎的、沉重的跳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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