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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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表面平静的子,终于在周六下午被打破了。

那是个阴沉沉的午后,天空像一块洗不净的灰布,低低地压着。苏逸尘在“甜悦坊”后厨忙着调试新一批的慕斯配方,手机就搁在作台角落。下午三点二十分,屏幕突然亮起,震动声混在电动打蛋器的嗡鸣里,几乎听不见。

他关掉打蛋器,擦了擦手,拿起手机。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只有冷冰冰的一句话:

“城南时光咖啡馆,现在。”

苏逸尘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号码完全陌生,归属地是本地。发送时间显示是刚刚。

城南时光咖啡馆。他知道那个地方,离“织梦”工作室不远,是一家以安静、私密著称的小店,消费不低,去的大多是白领和情侣。

现在。这个时间点,温雨晴应该在家里准备晚饭——她说今晚要做糖醋鱼,等他六点回去吃。

但直觉像一冰冷的针,扎进他心里。

他放下手机,继续手里的工作,往蛋白霜里加糖粉。但动作慢了,也乱了,糖粉撒出来一些,落在作台上。

他盯着那些白色的粉末看了几秒,然后摘下围裙,扔在一边。

“小周,”他冲前台喊了一声,“我出去一趟,你看会儿店。”

“好的老板!”小周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苏逸尘抓起车钥匙,推门出去。外面起了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启动引擎,车子很快汇入午后的车流。

城南离这儿不远,开车二十分钟。一路上,苏逸尘的脑子很乱。他在想那个陌生号码是谁,为什么发这样的短信。他在想温雨晴现在在哪里,在什么。他在想那个旧手机,那个“备份”文件夹,还有宋砚舟查到的、许慕白那些高消费记录。

车子在咖啡馆附近找了个临时车位停下。苏逸尘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看向那家咖啡馆。

“时光咖啡馆”的招牌很显眼,深棕色的木质门面,大面积的落地玻璃窗。透过玻璃,能看见里面昏黄的灯光,深色的皮质沙发,还有稀疏的几桌客人。

他的目光扫过窗边的每一桌。

第一桌,一对年轻情侣,头靠着头看同一部手机。

第二桌,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在对着笔记本电脑敲字。

第三桌,两个中年女人在喝茶聊天。

然后,他的目光停在了最里侧、靠墙的那个角落。

那里坐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女的背对着窗户,但那个背影,苏逸尘太熟悉了——浅粉色的针织开衫,微卷的长发,瘦削的肩膀。是温雨晴。

男的坐在她对面,侧着脸。清秀的轮廓,微长的刘海,穿着那件该死的深蓝色连帽卫衣。许慕白。

苏逸尘的手握紧了方向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就那么坐在车里,隔着一条马路,隔着咖啡馆的玻璃窗,看着那两个人。

温雨晴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哭。许慕白往前倾着身体,正在说什么,表情看起来很急切,很担忧。

然后,许慕白伸出了手。

他的右手抬起来,拇指轻轻抚过温雨晴的脸颊——那个动作很轻柔,很自然,像是在帮她擦去眼泪。温雨晴没有躲,只是哭得更厉害了,肩膀颤抖得厉害。

苏逸尘盯着那只手,盯着那个动作,盯着许慕白脸上那种心疼又温柔的表情。

他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然后,他摸出手机,解锁,调出相机。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拉近焦距。镜头穿过玻璃窗,穿过咖啡馆里昏黄的光线,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个画面——许慕白的拇指正贴在温雨晴脸颊上,温雨晴闭着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

咔嚓。

他按下了快门。

连续几张,不同角度。最后一张,是许慕白收回手时,温雨晴抬起泪眼看向他的特写——那眼神里有依赖,有委屈,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密。

拍完,苏逸尘放下手机。

他没有下车,没有冲进去,没有像上次在酒店那样砸门质问。

他只是坐在车里,静静地看着。

看了大约五分钟。那五分钟里,温雨晴一直在哭,许慕白一直在安慰,时不时递纸巾,时不时拍拍她的肩膀。两人之间的氛围,像极了闹别扭的小情侣,一个在哄,一个在闹。

然后,温雨晴擦了擦眼泪,站起身。许慕白也跟着站起来,似乎想送她,但温雨晴摇摇头,说了句什么,拿起包,转身离开了咖啡馆。

许慕白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眼神复杂。

苏逸尘也发动了车子。

他没有去追温雨晴,而是掉头,朝着家的方向开去。

路上,他把刚才拍的照片导出来,选了三张最清晰的——许慕白擦眼泪的特写,温雨晴泪眼看向他的瞬间,还有两人相对而坐、气氛亲密的全身照。

然后他打开彩信,输入温雨晴的手机号码,把这三张照片发了过去。

附言只有两个字:“解释。”

发送。

他开得很慢,故意拖延时间。果然,不到五分钟,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动的是“晴晴”两个字。

苏逸尘看着那个名字,看了好几秒,才按下接听键,打开免提。

“喂?”他的声音很平静。

电话那头传来温雨晴惊慌失措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和喘息,像是在奔跑:“逸尘!你、你在哪儿?那些照片……那些照片是……”

“是什么?”苏逸尘打断她,声音依然平静,“是我眼睛花了?还是照片是P的?”

“不是!你听我解释!”温雨晴急得快哭了,“小许他……他今天突然找我,说他妈妈的事……他说他骗了我,他妈妈其实早就去世了……他觉得很内疚,想跟我道歉……我们就是喝了杯咖啡,说了几句话……我真的没有……他帮我擦眼泪只是……只是看我哭得太伤心……”

“所以,”苏逸尘慢慢地说,“你还是去见他了。在我明确说过‘断绝一切非工作联系’之后,在我让你写书面声明、签借款协议之后,你还是偷偷去见他了。还选了个安静的、私密的咖啡馆,还让他碰你的脸。”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如你所愿’?温雨晴,这就是你断联一周的结果?这就是你每天准时回家、主动做饭、手机随便放给我看的结果?”

温雨晴在电话那头哭得说不出话,只能听到破碎的抽泣声。

苏逸尘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路两旁的梧桐树在风里摇晃,枯黄的叶子簌簌落下。

“温雨晴,”他最后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彻骨的疲惫和厌恶,“你让我恶心。”

说完,他挂断电话,然后直接关机。

手机屏幕暗下去,车厢里重新陷入寂静。

到家时,天已经快黑了。屋里没开灯,一片昏暗。温雨晴还没回来——大概还在路上,或者躲在某个地方哭。

苏逸尘开了灯,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

这个家,这个他亲手布置、一点点填满的家,此刻看起来那么陌生,那么冰冷。

他走到玄关,蹲下身,从鞋柜里拿出温雨晴的拖鞋——那双粉色的、毛茸茸的兔子拖鞋,是她去年冬天买的,说穿着暖和。他拎起来,走到主卧门口,扔在地上。

然后他走到客厅,拿起茶几上那个印着卡通图案的马克杯——那是温雨晴专用的杯子,她每天用它喝水。他拿起来,走到主卧门口,放在拖鞋旁边。

电视柜上,有几本时尚杂志,是温雨晴订的。他拿起来,摞在一起,放到门口。

梳妆台上的护肤品,衣柜里几件她常穿的家居服,沙发上她专用的靠垫,阳台上她养的几盆多肉……

一件,两件,三件……

他像打扫卫生一样,平静地、机械地把所有属于温雨晴的常用品,从客厅的各个角落清理出来,堆在主卧门口。

东西不多,但堆在一起,像一座小小的、沉默的坟。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那堆东西。

然后他转身,走进客房,关上门。

门外,是温雨晴的世界——她的拖鞋,她的杯子,她的杂志,她的衣服,她的植物。

门内,是他一个人的空间——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别无他物。

他坐在床边,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钥匙进锁孔的声音,听着温雨晴推门进来的脚步声,听着她看见那堆东西时骤然停住的呼吸声,听着她压抑的、崩溃的哭声。

他没有开门,没有出去,没有说话。

他只是坐在黑暗里,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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