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屿话一出口,裴烬深忍不住乐了。
小狐狸,所图果然非小。
“小叔知道谢家昨天找我了吗?”鹿屿忽然换了话题,也换了称呼。
裴烬深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地紧了紧。
“他们让我回去道歉。”鹿屿冷笑。
“鹿婉仪要求我跪下来给谢知瑶赔罪,然后乖乖嫁给裴峥,当好谢家与裴家联姻的棋子,牢牢攀上裴家这棵高枝。”
裴烬深静静看着她,没有说话,等待下文。
“我拒绝了。”
鹿屿抬起眼,“我与谢家已无瓜葛,我的婚事自己做主。”
“然后呢?”
“鹿婉仪说,如果我不听话,她就去江南,找我外公外婆的麻烦。”
办公室里的空气骤然冷了几分。
裴烬深手上动作停了。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清晰地掠过一丝寒意。
“鹿小姐说这些是何意?”
“小叔,如果我入职了宸曜,公司是不是可以保护员工家属?”
裴烬深看着她,“宸曜从不亏待真正的人才。”
“在小叔眼里,我是不是真正的人才?”
裴烬深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兴味:“那鹿小姐想要什么?”
鹿屿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我需要一个正式职位。”
“宸曜目前没有适合你的岗位。”
“小叔办公室这么大,端茶递水也需要一个人吧?”
“你想做这个?”
鹿屿点头,“这样便能夜聆听小叔的提点指教。”
近水楼台,方可得月。
裴烬深眉峰微动,“提点指教?”
“嗯,最好能得小叔手把手地亲自指点一二。”
她声音放得轻软,目光却直直探入他眼底深处。
裴烬深看着她眼中闪烁的狡黠光芒,忽然觉得,这只小狐狸比他想象的更有意思。
“今晚的拍卖会,是入职考核。通过了,下周一正式入职。”
“成交。”
鹿屿补充,“在我正式签约之前,今晚的拍卖会,我依然以临时顾问的身份参与。咨询费按小叔刚刚说的计算,税后。”
裴烬深的唇角弯了一下。
“鹿小姐很会做生意。”
“不及小叔万一。”
鹿屿微笑,手指捻过裙摆,“小叔这么大方的人,总不能抠我这三瓜两枣吧。”
“今晚你坐我旁边。”裴烬深语气平淡,“需要近距离观察时,我会安排。”
鹿屿心下一跳。
拍卖会上,座位安排极有讲究。
坐在裴烬深身边,等于向全场宣告她与他的关系非同一般。
“小叔不怕别人说闲话?”
裴烬深捻动手中的佛珠,目光深沉地看着她。
反问:“怕了?”
“怕?”鹿屿轻笑,“我是怕小叔到时候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把我带到那么显眼的位置。”
“毕竟,我这个人……不太安分。”
这话说得暧昧,却又坦荡。
裴烬深与她对视,眼眸深邃如古井。
许久,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就让我看看,你能不安分到什么程度。”
“好。”她终于开口,声音清晰坚定,“我坐小叔旁边。”
鹿屿告辞离开,约定在拍卖行见。
她正要走向电梯,一道身影挡在了前方。
裴峥站在那里,臂弯搭着西装外套,显然是刚从会议室出来。
看到鹿屿从裴烬深办公室方向走来,他眉头骤然锁紧,目光死死钉在她手上的紫檀木箱上。
“鹿屿”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鹿屿脚步未停,侧身要绕开,语气平淡:“麻烦让让,赶时间。”
裴峥横臂一拦,阴影完全罩住她。
三十楼办公区除了一间会议室,全是总裁办的人,电梯间空荡荡的,只剩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前脚在老爷子面前说要退婚,后脚就出现在宸曜总部?”
他声音压低,带着压抑的怒意,“鹿屿,你这手以退为进,玩得可真够漂亮的。”
鹿屿终于抬眼看他,杏眼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峥少,我是来找裴总谈工作的。如果您有工作要谈,请预约。”
她抬手看了看腕表,“如果没有的话,我还有事。”
“工作?”裴峥冷笑一声,“你以为进了宸曜,就能攀上高枝了?”
鹿屿红唇弯起一抹挑衅的弧度,“反正不攀你。”
裴峥脸色骤沉,指节捏得发白。
她这轻描淡写的姿态,像细针,不轻不重地扎在他心口。
他忽然忆起数月前,带着鹿屿与友人在俱乐部小聚,有人打趣他。
“峥少,你还守着那个老古董呢,也不嫌腻味?”
他当时晃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眼底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
“留着也无妨,权当是个摆设。”
古董字画,可不就是用来摆设装点门面的吗?
鹿屿是京大高材生,师从业内顶尖翘楚,有着江南水乡浸染出来的幽韵,带着一点也不丢面。
包间内响起一阵心照不宣的低笑。
当时并未留意到,门外那道清瘦的身影曾短暂停留,随即悄然离去。
友人瞥了一眼,挑眉:“不哄哄?”
裴峥头都未抬,姿态慵懒地陷在沙发里,语气淡漠。
“何必?她不喜这一套。”
现在的鹿屿,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越过他想进入宸曜。
让他内心一阵一阵的发紧。
“别忘了,你还是我未婚妻。”
“峥少自我感觉良好,脑子进水了记得倒一倒。”
裴峥脸色沉了下来,正要开口,电梯门“叮”一声打开了。
谢知瑶踩着精致的高跟鞋袅袅走出。
她今天穿了身天蓝色的职业套裙,手里抱着文件夹,看到裴峥和鹿屿站在电梯间上,脚步微顿,随即漾开温婉的笑容。
“峥少,你要的资料我整理好了。”她走上前,将文件夹递给裴峥,目光自然转向鹿屿,“姐姐也在?真是巧。”
“姐姐是来给裴小叔修复字画的吗?听说裴小叔的字画都价值上亿,若是出了什么差池……”
“让你失望了,经过鉴定,裴总的三幅字画都是赝品。”
“谢小姐,如果真假都分不清,最好选择闭嘴。”
谢知瑶的脸色有些挂不住。
说来说去,她虽然是谢家父母的心头肉,但在名媛圈内,总有人拿她当“赝品”。
鹿屿的话,完全是戳到她的心窝子上。
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文件夹。
裴峥见状,上前半步,手臂虚虚护在谢知瑶身侧,声音冷淡:“鹿屿,瑶瑶也是关心你,你不用这样咄咄人。”
“关心?”
鹿屿挑眉,“谢小姐刚才那番话,哪句是关心?”
裴峥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鹿屿,适可而止。瑶瑶是我亲自招进部的,她的能力我很清楚。”
“我当然清楚,谢小姐的方式倒是别具一格。”
“鹿屿!”裴峥终于动了怒,声音抬高,“这里是公司,不是你撒野的地方!你最好立即……”
“立即什么?”
一道冷冽的声线突然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