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硕的身体紧贴在集装箱冰冷的铁皮上，呼吸压到最低。前方二十米，刀疤刘和三个手下背靠仓库大门，与夜行者八人对峙。车灯的光束切割着黑暗，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
光头强吐掉嘴里的烟头，火星在水泥地上溅开。“最后一次，刀疤刘。货，交不交？”
刀疤刘的手按在枪套上，指节发白。“光头强，你想清楚。动了鬼手的货，幽冥教会追你到天涯海角。”
“那就让他们来。”光头强狞笑，举起手中的霰弹枪，“兄弟们——”
话音未落。
仓库侧面，传来铁笼被撞击的声音。
哐当！
沉闷，却清晰。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刀疤刘猛地回头，看向仓库内部。夜行者小队也警惕地望向声音来源。
殷硕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个方向……是关押猫妖的笼子。
***
时间倒回三十秒前。
殷硕在阴影中移动。
他的脚步轻得像猫，每一步都踩在水泥地的裂缝边缘，避开碎石和铁屑。仓库大门外的对峙声清晰传来——光头强的粗嗓门，刀疤刘压抑的怒意，还有金属武器碰撞的细微声响。
机会。
这是他等待的机会。
三方对峙，注意力全在外面。仓库内部，只剩下那三个打手——不，刚才他解决了一个，现在只剩两个。
殷硕贴着墙壁，绕到仓库侧面。
那里有一个通风口，锈迹斑斑的铁栅栏用铁丝固定着。他伸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幽冥真气从掌心涌出，像黑色的细流渗入铁丝缝隙。
嗤。
铁丝断裂，声音轻得被海风吞没。
殷硕双手抓住栅栏边缘，肌肉绷紧，缓缓向外拉开。铁锈剥落，掉在地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侧身，像一条滑溜的鱼，钻进通风管道。
黑暗。
绝对的黑暗。
管道内壁布满灰尘和蛛网，空气浑浊，带着铁锈和霉味。殷硕屏住呼吸，双手撑住管壁，一点点向前挪动。
前方有光。
昏黄的灯光，从管道的另一端透进来。
殷硕爬到出口，透过栅栏缝隙向下看。
仓库内部的全貌，展现在眼前。
六个铁笼，整齐地排列在仓库中央。三个盖着黑布，三个敞开着——里面关着两个年轻女孩，一个中年男人。他们都蜷缩着，眼神空洞，脸上有泪痕和淤青。
笼子旁边，站着两个打手。
一个靠在柱子上打哈欠，另一个正低头玩手机。他们腰间都别着砍刀，但枪……没有。刀疤刘把唯一的短管带出去了。
殷硕的目光，扫过仓库角落。
那里堆放着十几个木箱，还有那些贴着标签的玻璃罐。罐子里浸泡的东西，在昏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色泽。
他的视线，最后落回铁笼。
其中一个盖着黑布的笼子，微微晃动了一下。
很轻微。
但殷硕看见了。
笼子的黑布边缘，露出一只苍白的手。手指纤细，指甲很长，指尖泛着淡淡的青色。那只手抓住铁笼的栏杆，用力，又松开。
然后，笼子又晃了一下。
哐当。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仓库里，足够清晰。
两个打手同时抬头。
“什么声音？”玩手机的那个问。
“笼子吧。”打哈欠的懒洋洋地说，“可能是醒了。”
“要不要看看？”
“看什么看，刀疤哥说了，等鬼手大人来了再处理。别多事。”
两人又低下头。
殷硕在管道里，心脏狂跳。
那只手……
猫妖？
他想起昨晚那只黑猫。幽绿的眼睛，灵性的眼神。如果真是猫妖，那她可能还保有意识，甚至……在求救。
就在这时，仓库外面传来光头强的吼声。
“最后一次，刀疤刘。货，交不交？”
对峙升级了。
殷硕深吸一口气。
就是现在。
他双手抓住通风口的栅栏，幽冥真气灌注双臂，肌肉绷紧。栅栏被无声地推开，他身体一翻，从管道里滑出。
落地。
双脚触地，膝盖微曲，卸去所有冲击力。
没有声音。
殷硕蹲在阴影里，像一尊石像。他的目光锁定那两个打手——他们正紧张地望向仓库大门方向，显然也被外面的对峙吸引了注意力。
三秒。
殷硕动了。
他像一道黑色的影子，贴着墙壁移动。仓库地面铺着旧木板，有些地方已经腐朽，踩上去会发出吱呀声。他避开那些地方，每一步都踩在结实的木板上。
十米。
五米。
打手还在张望。
殷硕从腰间抽出那钢管——从第一个打手尸体旁捡来的，沾着血，但很趁手。
他走到第一个打手身后。
那人正踮着脚，想透过仓库门缝看外面的情况。
殷硕举起钢管。
砸下。
砰。
沉闷的撞击声，被外面的海风掩盖。打手的身体软软倒下，后脑凹陷，鲜血涌出。
第二个打手听到动静，猛地回头。
“老四？”
他看见殷硕。
看见殷硕手里的钢管。
看见地上同伴的尸体。
他的眼睛瞪大，张嘴想喊。
但殷硕已经扑了上来。
钢管横扫，砸向他的喉咙。打手下意识抬手格挡，钢管砸在小臂上，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刺耳。打手惨叫，但声音刚出口，殷硕的第二击已经到了。
钢管尖端，捅进他的腹部。
穿透。
殷硕用力一搅，拔出。鲜血喷涌，打手捂着肚子倒下，身体抽搐，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殷硕没有停留。
他转身，冲向铁笼。
***
仓库外。
刀疤刘听到笼子的撞击声，脸色一变。
“里面怎么回事？”他低声问身边的手下。
“不知道，刀疤哥。”手下也慌了，“要不要进去看看？”
刀疤刘犹豫了。
眼前是夜行者八个人，八把武器。如果他带人进仓库，外面就空了。光头强肯定会趁机冲进去。
但如果不进去……
万一笼子里出问题，鬼手来了没法交代。
“你们两个，进去看看。”刀疤刘指着两个手下，“小心点，有情况立刻喊。”
两个手下点头，转身推开仓库门。
门缝打开。
昏黄的灯光透出来。
殷硕正好冲到铁笼边。
他听见开门声，身体一僵，迅速躲到最近的木箱后面。木箱堆得很高，形成一片阴影。他蹲下，屏住呼吸。
两个打手走进来。
他们看见地上的两具尸体。
“老四！老五！”
惊呼声。
两人同时拔出砍刀，警惕地扫视仓库。
“谁？出来！”
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殷硕在阴影里，握紧钢管。
他的目光，落在那两个打手身上。一个高瘦，一个矮胖。两人背对着背，慢慢向仓库深处移动。
他们离铁笼越来越近。
离殷硕藏身的木箱，只有五米。
殷硕计算着距离。
三米。
两米。
高瘦打手走到木箱侧面，他低头，看见地上有一滴血——殷硕刚才第二个打手时溅上的。
他愣了一下。
然后抬头。
正好对上殷硕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阴影里泛着幽光，冰冷得像深渊。
打手张嘴想喊。
殷硕动了。
他从木箱后扑出，钢管直刺。打手下意识举刀格挡，但殷硕的速度太快，钢管擦着刀锋滑过，尖端捅进他的口。
噗嗤。
穿透心脏。
打手的身体僵住，眼睛瞪大，手里的砍刀当啷落地。
矮胖打手听到声音，猛地转身。
他看见同伴倒下。
看见殷硕拔出钢管，鲜血从管口滴落。
“你——”
矮胖打手举刀冲来。
殷硕侧身，躲过劈砍。砍刀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割破衣服，在皮肤上留下一道血痕。殷硕没有停顿，钢管横扫，砸在打手的膝盖上。
咔嚓。
骨头碎裂。
矮胖打手惨叫倒地，抱着膝盖翻滚。
殷硕上前，一脚踩住他的手腕，钢管抵住他的喉咙。
“钥匙。”殷硕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冰锥，“开笼子的钥匙，在谁身上？”
打手脸色惨白，嘴唇哆嗦。
“在……在刀疤哥腰上……”
“后门的钥匙呢？”
“也……也在……”
殷硕点头。
钢管压下。
喉咙被压碎，打手身体抽搐几下，不动了。
殷硕站起身。
仓库里，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
还有六个笼子。
他走到铁笼边。
第一个笼子，关着那个中年男人。男人看见殷硕，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黯淡下去。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殷硕检查笼子的锁。
普通的挂锁，但锁孔周围有淡淡的黑色纹路——邪法禁制。他的幽冥真气触碰到那些纹路，发出嗤嗤的声响，像冷水滴进热油。
不行。
强行开锁，会触发禁制。
殷硕皱眉。
他需要钥匙。
或者……别的办法。
他的目光，落回掌心。
阴司法印，此刻正散发着淡淡的黑气。纹路在皮肤下蠕动，像活物。体内的幽冥真气奔涌，与法印共鸣。
六魂幡的虚影，在识海里微微颤动。
殷硕闭上眼睛。
意识沉入识海。
黑暗。
怨念的哀嚎还在回荡，但比之前微弱了一些。六魂幡的虚影悬浮在中央，幡面上的符文流转着幽光。
殷硕的意识，触碰那些符文。
嗡——
幡面震动。
一股冰冷、古老、带着镇压气息的力量，从幡中涌出，顺着他的经脉，流向右手。
阴司法印，光芒大盛。
黑气从掌心涌出，像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扩散。那些黑气在空中凝聚，形成一枚虚幻的印章——方方正正，上面刻着古老的篆文。
“敕”。
殷硕睁开眼睛。
他抬起右手，掌心对准笼子的锁。
黑气印章，缓缓落下。
印在锁上。
嗤——
锁孔周围的黑色纹路，像遇到天敌，剧烈颤抖，然后寸寸崩碎。禁制瓦解，化作黑烟消散。
锁头，咔哒一声，开了。
殷硕拉开笼门。
中年男人愣愣地看着他，不敢相信。
“出来。”殷硕说，“想活命，就跟我走。”
男人颤抖着爬出笼子，双腿发软，差点摔倒。殷硕扶住他，推到一边。
第二个笼子，第三个笼子。
殷硕如法炮制。
黑气印章落下，禁制破碎，锁头打开。两个年轻女孩爬出来，脸上还挂着泪，但眼睛里有了光。
“谢谢……谢谢你……”一个女孩哭着说。
殷硕没说话。
他走到第四个笼子前。
这个笼子盖着黑布。
殷硕伸手，抓住黑布边缘，用力一扯。
黑布滑落。
笼子里，关着一个少女。
看起来十六七岁，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头发是墨黑色的，很长，散乱地披在肩上。她蜷缩在笼子角落，身上只裹着一件破旧的麻布衣服，露出纤细的手腕和脚踝。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
闭着。
但殷硕能感觉到，那双眼睛一旦睁开，会是幽绿色的。
猫妖。
殷硕确定。
他伸手，准备用黑气印章开锁。
但就在这时——
少女的眼睛，睁开了。
幽绿。
像深夜森林里的萤火，又像淬毒的翡翠。那双眼睛直直看向殷硕所在的方向，瞳孔在昏黄灯光下收缩成一条竖线。
殷硕的动作，顿住了。
少女看着他。
没有叫喊。
没有惊慌。
那双幽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祈求。
然后，她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但殷硕看懂了唇形。
“救……我……”
***
仓库外。
刀疤刘等了五分钟，里面没动静。
“怎么回事？”他烦躁地问。
“不知道啊，刀疤哥。”手下也慌了，“要不……再派两个人进去？”
刀疤刘咬牙。
他已经损失了四个手下——外面两个，里面两个。现在身边只剩下三个人，而夜行者有八个。
不能再分人了。
“光头强。”刀疤刘转头，看向光头壮汉，“我们谈个条件。”
“哦？”光头强挑眉，“什么条件？”
“货，我可以分你一部分。”刀疤刘说，“但你要帮我守住这里，等鬼手大人来了，你们自己谈。”
光头强笑了。
“刀疤刘，你当我傻？鬼手来了，还有我说话的份？”
“那你想怎样？”
“简单。”光头强举起霰弹枪，“我现在就进去，把货全拿了。至于鬼手……他来的时候，仓库已经空了。”
刀疤刘脸色铁青。
“你——”
“兄弟们，上！”
光头强一挥手。
八个夜行者，同时冲来。
刀疤刘拔枪。
砰！
短管开火，霰弹喷出，打在最前面的夜行者身上。那人惨叫倒地，口一片血肉模糊。
但其他人已经冲到面前。
砍刀劈下。
钢管砸来。
刀疤刘的三个手下，瞬间被淹没。惨叫声，金属碰撞声，怒吼声，混成一片。
刀疤刘后退，想退回仓库。
但仓库门，关着。
他用力推门。
门从里面锁上了。
“！”刀疤刘大骂。
他转身，举枪对准冲来的夜行者。
砰！
第二枪。
又一个夜行者倒下。
但光头强已经冲到面前。
霰弹枪举起，对准刀疤刘的脑袋。
“再见，刀疤刘。”
光头强扣动扳机。
***
仓库内。
殷硕听见外面的枪声和打斗声。
混战开始了。
他看向猫妖少女。
少女还在看着他，幽绿的眼睛里，祈求更浓。
殷硕点头。
他抬起右手，黑气印章凝聚，落下。
印在锁上。
禁制破碎。
锁头打开。
殷硕拉开笼门。
少女颤抖着爬出来。她的动作很轻，像猫一样，四肢着地，然后慢慢站起。她比殷硕矮一个头，瘦得可怜，麻布衣服空荡荡的。
“能走吗？”殷硕问。
少女点头。
她的眼睛，看向另外两个盖着黑布的笼子。
殷硕明白。
他走到第五个笼子前，扯下黑布。
里面关着一个少年。
看起来十四五岁，耳朵尖尖的，头发是棕色的，脸上有细密的绒毛。半妖。
殷硕开锁。
少年爬出来，眼神惊恐，但没说话。
第六个笼子。
黑布扯下。
里面是空的。
只有几黑色的猫毛，散落在笼底。
殷硕皱眉。
昨晚那只黑猫……不在这里。
那它在哪？
外面的打斗声，越来越激烈。
殷硕甩开思绪。
“跟我来。”他对救出来的四个人说，“从后门走。”
他带着他们，向仓库深处移动。
后门在仓库最里面，是一扇厚重的铁门，也用挂锁锁着。钥匙在刀疤刘身上，但现在刀疤刘在外面生死不明。
殷硕抬手。
黑气印章凝聚。
但这一次，印章落下，锁头没开。
禁制更强。
殷硕加大幽冥真气的输出。
印章光芒大盛。
锁头颤抖。
咔……咔……
裂痕出现。
但还没开。
就在这时——
仓库前门，传来撞门声。
砰！砰！
有人在用力撞门。
“刀疤刘！开门！”是光头强的声音。
殷硕脸色一变。
他看向身后。
四个人都看着他，眼神恐惧。
殷硕咬牙。
双手同时抬起。
两枚黑气印章，在掌心凝聚。
合二为一。
巨大的黑色印章，带着镇压一切的气息，狠狠砸在锁上。
轰！
禁制崩碎。
锁头炸开。
铁门，吱呀一声，开了。
门外，是码头后方的荒滩。再远处，是漆黑的海面。
“走！”殷硕低喝。
中年男人第一个冲出去。
两个女孩跟上。
半妖少年犹豫了一下，也跑了出去。
猫妖少女没动。
她看着殷硕。
“你……不走？”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猫一样的嘶哑。
殷硕摇头。
“我还有事。”
他转身，看向仓库前门。
撞门声越来越响。
门板已经开始变形。
殷硕握紧钢管。
掌心，阴司法印的黑气，越来越浓。
六魂幡的虚影，在识海里疯狂震动。
怨念的哀嚎，变成兴奋的尖啸。
来了。
都来了。
那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