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的玻璃幕墙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地下室的方向隐约有阴气流动。
殷硕站在夜色中，目光扫过那栋建筑。王诗瑶给的图纸在口袋里，触感微凉。他需要更多情报，需要知道幽冥教在校园里的具体活动，需要……保护那个被盯上的女生。
但图书馆的潜入需要准备。
现在不是时候。
殷硕转身，身影融入黑暗。他没有回清风观，而是朝着校园西北角走去——那里有一片废弃的教职工宿舍楼，上世纪八十年代的老建筑，因为年久失修被划为待拆迁区域，平时几乎没人会去。
那是他这几天找到的临时安全屋。
穿过一片荒芜的小树林，脚下是枯叶碎裂的沙沙声。空气中弥漫着湿的霉味和泥土的气息。月光被茂密的树枝切割成碎片，洒在斑驳的水泥路上。
殷硕推开一栋三层小楼锈迹斑斑的铁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楼道里一片漆黑，只有月光从破碎的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出扭曲的光斑。墙壁上剥落的墙皮像涸的皮肤，空气中飘浮着灰尘颗粒，在月光下缓慢旋转。
殷硕沿着楼梯走上二楼。
走廊尽头，第三间房的门虚掩着。
他推门进去。
房间不大，大约二十平米，原本应该是教职工的宿舍。现在只剩下一张破旧的木床，一张缺了腿的桌子，还有几把歪斜的椅子。窗户玻璃碎了一半，夜风从缺口灌进来，吹动着窗帘的残片。
但房间很净。
地面上没有灰尘，墙角没有蜘蛛网，空气中也没有霉味。显然有人打扫过。
殷硕关上门，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黄符纸，贴在门内侧。符纸上用朱砂画着简单的隐匿符文，能屏蔽房间内的气息和声音——这是玄尘子教他的小技巧。
做完这些，殷硕才松了口气。
他走到窗边，看向窗外。
月光下的校园一片寂静，远处的图书馆像一头沉睡的巨兽。他能感觉到，图书馆地下室的阴气正在缓慢流动，像呼吸一样有规律。
幽冥教的外围据点。
殷硕的眼神冷了下来。
就在这时，窗台上传来轻微的响动。
殷硕转头。
一只通体漆黑的猫轻盈地跳上窗台，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光。猫的体型比普通家猫稍大，毛发光泽如缎，尾巴高高翘起，姿态优雅而警惕。
“墨玉。”殷硕开口。
黑猫轻轻叫了一声，声音低沉而柔和。它从窗台上跳下来，落在地面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然后，它的身体开始扭曲、膨胀，黑色的毛发收缩，四肢拉长，轮廓变化。
几秒钟后，一个穿着黑色紧身衣的女子出现在房间里。
女子大约二十三四岁，身材修长，皮肤白皙，五官精致中带着一丝野性。她的眼睛依旧是琥珀色，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缩，像猫一样。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发梢微微卷曲。
墨玉。
修炼百年的猫妖，殷硕的第一位妖修追随者。
“主人。”墨玉微微躬身，声音轻柔，“我回来了。”
殷硕点头。
“有发现吗？”
“有。”墨玉直起身，从怀里掏出一部手机——那是她从那个戴珠串女生的同伴那里“借”来的，用了一点小幻术，让对方暂时忘记手机的存在。
墨玉解锁手机，点开一个应用。
屏幕亮起，幽蓝的光照亮了她的脸。
“那个女生回宿舍后，偷偷用手机登录了一个加密聊天群。”墨玉说，将手机递给殷硕，“群名是‘幽冥同好会’。”
殷硕接过手机。
屏幕上是聊天群的界面。群头像是一个扭曲的黑色漩涡图案，背景是暗红色，像凝固的血。群成员有三十七人，在线状态显示有十二人。
殷硕滑动屏幕，查看聊天记录。
最新的消息是十分钟前。
【幽冥信徒-07】：明天晚上八点，老地方，别忘了带“祭品”。
【招灵爱好者】：收到！这次我准备了新鲜的鸡血，还有从坟地挖的土。
【夜游神】：我搞到了一张民国时期的遗照，听说怨气很重。
【幽冥信徒-07】：很好。主会满意的。
再往上翻，是更早的聊天记录。
【幽冥之主万岁】：昨天我按照群主给的方法招灵，真的成功了！我看到了一个白色的影子，它在对我笑！
【招灵教程分享】：新来的看这里，这是基础的招灵阵法图，用朱砂画在地上，点上三白蜡烛，念咒语……
【幽冥信徒-03】：提醒一下，招灵有风险，不要随便尝试。最好在有经验的人指导下进行。
【幽冥同好会公告】：本周线下聚会时间地点已确定：周六晚上八点，兰亭苑会所三楼“幽兰厅”。请各位准时参加，不得迟到。新人需要接受“测试”，通过者方可成为正式会员。
兰亭苑。
殷硕的眼神一凝。
王诗瑶说的没错，下一次聚会就在那里。
他继续翻看聊天记录。
里面充斥着对“幽冥之主”的崇拜言论，各种招灵方法的分享，还有定期线下聚会的通知。群成员似乎都是对灵异事件感兴趣的学生，有些人明显已经沉迷其中，言语间充满了狂热。
但殷硕能看出来，这个“幽冥同好会”只是个幌子。
真正的目的，是筛选“材料”。
那些被吸引进来的学生，在一次次招灵活动中消耗阳气，接触阴气，身体和精神逐渐被侵蚀。然后，在某个线下聚会上，他们会接受“测试”——所谓的测试，其实就是幽冥教判断他们是否适合成为“材料”或核心信徒的手段。
通过测试的，会被发展成信徒，进一步深入幽冥教的体系。
没通过的……
会成为实验品，或者直接被炼制成法器。
殷硕握紧了手机。
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主人。”墨玉轻声说，“我还看到了这个。”
她伸出手，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点开一个加密相册。
相册需要密码，但墨玉用爪子轻轻一点——她的指尖泛起淡淡的妖力波动，密码锁自动解开。这是妖修的小手段，对付普通人的加密手段绰绰有余。
相册里是几张照片。
第一张照片，拍摄的是一个昏暗的房间。房间中央画着一个复杂的阵法，阵法用暗红色的液体绘制，空气中飘浮着淡淡的烟雾。阵法周围站着几个人，都穿着黑色的斗篷，看不清脸。
第二张照片，是一个玻璃容器。容器里浸泡着某种生物的组织，在暗红色的液体中缓缓蠕动。容器的标签上写着编号：X-17。
第三张照片……
殷硕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那是一张人像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年轻的女生，大约二十岁，长相清秀，但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她坐在一张椅子上，身后是白色的墙壁，墙壁上画着扭曲的符文。女生的手腕上戴着一串珠子——正是殷硕从图书馆女生那里没收的那种聚阴法器。
照片的右下角有期：三天前。
还有一行小字：测试对象-09，状态：稳定，预计测试时间：周六晚。
“这就是那个戴珠串的女生？”殷硕问。
墨玉点头。
“应该是。我跟踪了她的同伴，那个女生回宿舍后，一直在看这张照片，表情很害怕。但她不敢退出群聊，也不敢告诉别人。”
殷硕明白了。
那个女生已经意识到危险，但她被控制了。
可能是心理上的恐惧，也可能是……某种法术的影响。
“兰亭苑。”殷硕低声说，“林天豪常去的地方。”
“王诗瑶小姐的情报说，那是林天豪家族旗下的产业。”墨玉说，“幽冥教在那里有一个据点。”
殷硕将手机还给墨玉。
“把手机处理掉，不要留下痕迹。”
“是。”
墨玉接过手机，双手合十。妖力从她掌心涌出，包裹住手机。几秒钟后，手机开始扭曲、变形，像被无形的力量挤压。金属外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屏幕碎裂，电路板崩解。
最终，手机化作一堆细碎的粉末，从墨玉指缝间洒落。
粉末落在地面上，很快被夜风吹散，消失无踪。
“主人，接下来怎么办？”墨玉问。
殷硕走到窗边，看向远处的夜色。
月光下的城市灯火阑珊，远处的市郊方向，隐约能看到一片高档别墅区的轮廓。那里就是兰亭苑会所所在的位置——远离市区，环境清幽，安保严密，是权贵们聚会享乐的地方。
也是幽冥教的据点。
“我要去兰亭苑。”殷硕说。
墨玉的瞳孔微微收缩。
“主人，那里很危险。王诗瑶小姐说过，有幽冥教的高手驻守。”
“我知道。”殷硕转身，看向墨玉，“但我必须去。那个女生三天后会被测试，如果我不去，她会死。”
墨玉沉默了几秒。
“那我跟您一起去。”
“不。”殷硕摇头，“你留在外面接应。继续监视网络动态，还有会所外围的情况。我需要知道进出会所的人员名单，安保布置，以及……幽冥教高手的实力。”
墨玉咬了咬嘴唇。
“可是……”
“这是命令。”殷硕的声音很平静，但不容置疑。
墨玉低下头。
“是。”
殷硕走到房间中央，盘腿坐下。
月光从破碎的窗户照进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夜风依旧从缺口灌进来，吹动他的头发和衣角。空气中飘浮着灰尘颗粒，在月光下缓慢旋转。
殷硕闭上眼睛，开始回忆《九幽镇狱诀》的内容。
这部功法是酆都大帝所传，包罗万象，不仅有修炼法门，还有各种法术、阵法、符箓的记载。殷硕之前因为实力不足，只能修炼基础部分，很多法术都无法施展。
但现在，他需要一些伪装手段。
兰亭苑是高级会所，进出都需要身份验证。他不可能大摇大摆地走进去，必须伪装。
殷硕在记忆中搜索。
很快，他找到了。
《九幽镇狱诀》第一卷·法术篇，记载了一种低阶法术：阴煞障。
这是一种扭曲自身气息的法术，可以模拟低阶鬼修或阴气缠身的普通人。施法者需要调动幽冥真气，在体表形成一层淡淡的阴煞之气，这层气息会掩盖原本的生命波动，让人看起来像被阴气侵蚀的将死之人，或者修炼邪法的低阶修士。
法术很简单，但对幽冥真气的控制要求很高。
殷硕睁开眼睛。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意念集中，丹田中的幽冥真气开始流动。稀薄但稳定的真气顺着经脉涌向掌心，在皮肤表面凝聚。起初只是一缕淡淡的黑气，像烟雾一样飘浮。
殷硕控制着真气的输出。
黑气逐渐浓郁，在掌心上方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气团。气团缓缓旋转，散发着阴冷的气息，周围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度。
墨玉后退了一步。
她能感觉到那股气息中的阴邪之力——虽然很微弱，但本质很高。那是幽冥的力量，来自地府，来自轮回，来自死亡本身。
殷硕继续控制。
气团开始变形，从球形拉长，化作一层薄薄的黑雾。黑雾像有生命一样，顺着他的手臂蔓延，覆盖整条手臂，然后向身体其他部位扩散。
几秒钟后，殷硕的整个身体都被一层淡淡的黑雾笼罩。
黑雾很薄，几乎透明，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但墨玉能感觉到，殷硕的气息变了。
原本的殷硕，虽然修炼幽冥功法，但本质还是活人，生命气息旺盛，意志坚定如铁。但现在，他的气息变得阴冷、虚弱、飘忽不定，像重病缠身的病人，又像被鬼魂附体的倒霉蛋。
就连他的脸色，在黑雾的笼罩下，也显得苍白了几分。
眼神中的锐利被一层淡淡的死气掩盖。
整个人看起来……很不对劲。
“主人……”墨玉轻声说。
殷硕抬起手，看着被黑雾笼罩的手臂。
他能感觉到，这层阴煞障在持续消耗幽冥真气。以他现在的实力，大概能维持两个小时。时间一到，法术会自动解除。
足够了。
殷硕散去了法术。
黑雾缓缓消散，融入空气中。他的气息恢复正常，脸色也恢复了红润。
“这个法术可以伪装。”殷硕说，“但需要练习。”
他重新闭上眼睛，开始反复施展阴煞障。
一次，两次，三次……
每一次施展，他对幽冥真气的控制就更精细一分。黑雾的浓度、覆盖范围、持续时间，都在逐渐优化。到第十次时，他已经能在一秒钟内完成施法，并且将真气的消耗降到最低。
墨玉在旁边看着，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敬佩。
主人的天赋……真的很可怕。
寻常修士学习一个新法术，至少需要几天甚至几周的时间来熟悉。但主人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已经掌握了阴煞障的精髓。
这就是酆都传承的力量吗？
还是说……是主人本身的天赋？
墨玉不知道。
但她知道，自己跟对了人。
又过了半个小时，殷硕停下了练习。
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有些急促。连续施展法术对精神力的消耗很大，虽然幽冥真气还能支撑，但精神力已经接近极限。
殷硕从口袋里掏出玉瓶，倒出一颗凝神丹，吞了下去。
清凉的药力在体内化开，疲惫感缓缓消退。
“主人，休息一下吧。”墨玉说。
殷硕点头。
他走到床边坐下，看向窗外。
天色已经开始泛白，远处的天际线露出一抹鱼肚白。夜晚即将结束，新的一天就要开始。
三天后，就是周六。
兰亭苑的聚会。
殷硕握紧了拳头。
他知道前路危险，知道可能会遭遇幽冥教的高手，知道林天豪可能就在那里。
但他不会退缩。
那个女生需要保护。
幽冥教的据点需要摧毁。
林天豪……需要付出代价。
“墨玉。”殷硕开口。
“在。”
“从今天开始，你二十四小时监视兰亭苑外围。记录所有进出车辆的车牌号，所有进出人员的样貌特征。如果有修真者，记录他们的气息强度。每天凌晨三点，来这里向我汇报。”
“是。”
“还有。”殷硕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黄符纸，递给墨玉，“这是传讯符。如果遇到紧急情况，撕碎它，我会立刻感应到。”
墨玉接过符纸，小心收好。
“主人，您呢？”
“我要继续恢复实力。”殷硕说，“三天时间，足够了。”
墨玉点头。
她走到窗边，身体开始变化。黑色的毛发从皮肤下长出，四肢缩短，身形收缩。几秒钟后，她又变回了黑猫的形态。
墨玉回头看了殷硕一眼，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担忧。
然后，她轻盈地跳上窗台，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殷硕坐在床边，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天空。
他知道，接下来的三天，会很关键。
他需要恢复到最佳状态。
需要准备好所有可能用到的法术和符箓。
需要……制定一个详细的潜入计划。
殷硕闭上眼睛，开始运转《九幽镇狱诀》。
幽冥真气在经脉中缓缓流动，像一条黑色的河流。识海中的六魂幡虚影依旧黯淡，但比之前凝实了一些。凝神丹的药效还在持续，精神力在缓慢恢复。
殷硕能感觉到，自己的实力正在稳步提升。
虽然速度不快，但很稳定。
三天时间，足够了。
足够他恢复到七成实力。
足够他准备好一切。
足够他……去兰亭苑，会一会幽冥教的高手。
殷硕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