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备受瞩目的抗战谍战小说,芦苇荡里的红星,由才华横溢的作者“兴桥老二”创作,以张雨田的冒险经历为主线,展开了一段惊心动魄的故事。如果你喜欢抗战谍战小说,那么这本书一定不能错过!目前这本小说已经连载,赶快来一读为快吧!
芦苇荡里的红星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院门完全打开时,张雨田脸上的皱纹已经挤出一个老实巴交的笑。
这笑容他练了两年——自从本人进了射阳,每个老渔民都得学会这么笑。不能太谄媚,显得心虚;也不能太木讷,显得倔强。得是那种被生活压弯了腰,但又认命服软的弧度。
“太君。”他微微躬身,声音压低半度。
门口站着三个本兵。领头的那个个子矮壮,腰间挂着军刀,鼻子下留着一小撮胡子。张雨田认识他——渡边军曹,炮楼工地的监工,王老三见了就跟哈巴狗似的。
渡边没说话,先往院子里扫了一圈。
目光像刷子,从土坯房刷到水井,从晾衣绳刷到灶台。最后停在张雨田脸上,停了三秒。
“你的,良民证的,有?”渡边的中国话生硬,但够用。
“有,有。”张雨田转身进屋,步子稳,不快不慢。口的地图烫得像要烧起来,但他不能摸,一下都不能。
他从床头的破木箱里翻出个油纸包,里面裹着那张黄褐色的“良民证”。照片上的他眼神呆滞,像被抽了魂——那是去年本人挨家挨户照相时,他特意摆出的样子。
渡边接过证件,眯眼看了看,又抬头打量张雨田。
“张……雨田?”
“是,太君。”
“打鱼的?”
“打了四十年了。”
“家里几口人?”
“三口。”张雨田答得顺溜,“我,儿子振海,孙女芦花。振海在……在扬州跑船,半年没回了。”
这是早就编好的说辞。儿子真去当新四军的事,烂在肚子里也不能漏。
渡边把证件递还给他,却没收手。手指在证件上敲了敲:“今天早上,河上,看见什么的,有?”
来了。
张雨田心里一紧,脸上却茫然:“早上?雾大,我就捞了几条鱼……”
“不是鱼!”渡边声音陡然拔高,“人的!死人的!”
院子里瞬间安静。
灶膛里的火噼啪一声,格外刺耳。芦花从屋里探出半个脑袋,小脸煞白,被张雨田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死……死人?”张雨田的声音开始发抖,恰到好处,“太君,这,这我可没看见啊!我就在老龙湾那片下网,那儿水浅,哪能……”
“有人报告!”渡边近一步,几乎贴到他脸上,“看见你的船,在那个位置!说!”
张雨田能闻到他嘴里那股子烟草和蒜混合的臭味。他往后缩了缩,腰弯得更低:“太君,我真没看见……雾太大了,五步外就瞧不见船头。是不是……看错了?”
他说得诚恳,眼里甚至挤出一丝惊恐——不是装,是真的。怀里那张地图,此刻重得像块磨盘。
渡边死死盯着他。
三秒。五秒。十秒。
就在张雨田后背开始冒汗时,渡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怪,像是满意,又像是嘲弄。
“你的,老实的,很好。”他拍拍张雨田的肩膀,力道很重,“以后,看见什么,立刻报告。明白?”
“明白,明白!”
渡边转身,带着两个兵走了。王老三跟在后面,回头冲张雨田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算你走运”。
院门重新合上。
张雨田靠在门板上,长长吐出一口气。这时他才发现,握着良民证的那只手,指节捏得发白。
“爷……”
芦花从屋里跑出来,拽住他的衣角,小手冰凉。
“没事。”张雨田摸摸她的头,声音有些哑,“去做饭吧。”
芦花咬着嘴唇,点点头,一步三回头地往灶台走。
张雨田站在原地,听着本兵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混在村里的狗叫声里。他慢慢从怀里掏出那张地图,油纸已经被汗浸湿了边缘。
忽然,他耳朵一动。
脚步声又回来了。
不是本兵那种皮靴砸地的声音,是更轻的,布鞋底摩擦土路的沙沙声。停在院门外。
张雨田迅速收起地图,手按在门栓上。
“咚咚。”
两下敲门声,轻,但有节奏。
不是本人那种砸门。
张雨田拉开一条缝。
门外站着付洲。还是那身灰布长衫,眼镜片上蒙着层薄薄的水汽——外面又开始飘雨丝了。他左手拎着药箱,右手撑着把油纸伞。
“付医生?”张雨田有些意外。
“路过,”付洲微笑,“想起早上针拔得急,没开药方。特意送来。”
说着,他从袖筒里摸出一张折好的纸。
张雨田接过,展开。
纸上用毛笔写着几味药:当归三钱、川芎两钱、红花一钱、桂枝两钱……都是治风寒湿痹的常用药,字迹工整,药量精准。
但张雨田的目光,落在了纸的右下角。
那里用极淡的墨,画着三个小点——两个在上,一个在下。和地图上那个针孔记号,一模一样。
他猛地抬头。
付洲依然微笑着,左手接过张雨田手里的药方,动作自然地翻到背面。他的手指在纸上轻轻一点:“这剂药,得用黄酒送服。记住——黄酒。”
黄酒。
张雨田脑子里“嗡”的一声。
二十年前老镖师教的黑话里,“黄”谐音“皇”,指本人。“酒”谐音“久”,指长久等待或忍耐。
“黄酒送服”——意思是在本人眼皮底下,要忍耐,要等时机。
“我……”张雨田嗓子发,“我记下了。”
付洲点点头,收起药方,却没走。他看了一眼院子里,压低声音:“张船主,早上那具尸体,本人还在找。他们怀疑……是有人藏了东西。”
雨丝飘进来,落在张雨田脸上,冰凉。
“藏了什么?”
“不好说。”付洲推了推眼镜,“可能是情报,可能是地图,也可能是……人。”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但张雨田听清了。
“人?”
“嗯。”付洲望向村东头,“柳老师那儿,今早也去查了。本人好像对读书人……特别‘关照’。”
张雨田不说话了。
他想起柳月娥早上在雾里的样子,想起她那句“当心水鬼”。现在想来,那话不像随口提醒,倒像是某种警告。
“付医生,”他忽然问,“你说你从上海来。那地方……现在什么样?”
付洲的笑容淡了些。
“没了。”他说,“我家那条街,现在只剩一堆砖头。我妹妹……埋在里面,找不着了。”
雨下大了,打在油纸伞上噗噗作响。
“有时候我在想,”付洲的声音混在雨声里,有些模糊,“要是早一点知道本人会打来,要是早一点带她走……可这世上,没有早一点。”
他顿了顿,看向张雨田:“张船主,你说是不是?有些事,等你看明白了,就已经晚了。”
这话里有话。
张雨田盯着他:“付医生到底想说什么?”
付洲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从药箱里又摸出一小包东西,递过来:“这个,您收好。要是肩膀疼得厉害,就煮水熏蒸。记住——只能熏,不能喝。”
张雨田接过。纸包很轻,里面像是晒的草药。
“这是什么?”
“艾草。”付洲说,“我们老家的方子。艾草熏蒸,能通经活络,还能……驱邪避秽。”
他说“驱邪避秽”时,眼神深深看了张雨田一眼。
然后,他撑伞转身,走进雨里。
“付医生!”张雨田叫住他。
付洲回头。
“你……”张雨田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路上滑,当心。”
付洲笑了笑,点点头,身影消失在巷口。
张雨田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手里攥着那包艾草和那张药方。雨点砸在屋顶瓦片上,噼里啪啦,像是无数个小锤子在敲。
他慢慢展开药方,再次看向那三个墨点。
忽然,他意识到一件事。
付洲从头到尾,没问过他早上捞没捞到尸体,也没问过他看没看见什么。就好像……他早就知道。
“爷!”
芦花的惊呼从灶台传来。
张雨田快步走过去。
灶膛里的火已经灭了,锅里煮的腊肉糊了一层黑锅巴。芦花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眼里噙着泪:“我……我添柴添多了……”
“没事。”张雨田接过锅铲,“去洗把脸。”
芦花抹着眼睛去了。
张雨田刮着锅底,脑子里却乱得像团麻。付洲、柳月娥、地图、尸体、本兵……这些人和事,像一张网,把他越缠越紧。
忽然,他动作一停。
锅铲刮到锅底时,发出“刺啦”一声怪响。
他低头看去。
锅底糊着的黑渣下面,露出一小块白——不是锅的金属白,是那种被水泡过的、发皱的纸白。
张雨田心里一跳。
他左右看看,芦花还在井边洗脸。他用锅铲轻轻刮开那片黑渣。
果然是一小片纸。
已经烧得卷曲发黑,边缘焦脆,但中间还能辨认出几个字:
“……三内……炮楼……炸……”
后面没了,烧断了。
张雨田的手开始发抖。
这片纸,是什么时候掉进灶膛的?难道是……裹地图的那张油纸上剥落的?还是……
他猛地想起付洲临走前那个眼神。
“艾草熏蒸……驱邪避秽……”
是提醒?还是警告?
“爷,洗好了。”芦花走过来。
张雨田迅速用锅铲把纸片铲起,混着黑渣一起扔进灶膛。火苗“呼”地蹿起来,瞬间把一切吞没。
“中午凑合吃吧。”他声音平静,“晚上给你煮鱼汤。”
“嗯。”芦花点头,眼睛还红着。
张雨田把糊了的腊肉盛出来,又舀了两碗稀粥。爷孙俩坐在堂屋的小桌旁,默默吃饭。
雨越下越大,从屋檐淌下来,在院子里汇成一条条小溪。
吃到一半,芦花忽然小声问:“爷,那个付医生……是好人吗?”
张雨田筷子顿住。
他想起付洲颤抖的左手,想起他说“我妹妹埋在里面,找不着了”,想起那三个墨点,想起“黄酒送服”。
“不知道。”他如实说,“这年月……好人坏人,脸上没写字。”
芦花似懂非懂地点头。
吃完饭,张雨田让芦花去午睡,自己坐在堂屋门口,看着雨幕发呆。手里摩挲着那包艾草,纸包粗糙的质感硌着指腹。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付洲说,艾草能“驱邪避秽”。
可艾草熏蒸的味道很浓,传得远。要是他在家里熏艾草,隔壁邻居、路过的本兵,都能闻到。
这到底是治病……还是报信?
张雨田缓缓站起身,走到院墙边,耳朵贴上去。
墙外是巷子,雨声盖住了所有动静。
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这雨里悄悄流动。像暗流,看不见,摸不着,却能要人命。
他走回堂屋,从怀里掏出地图和药方,并排放在桌上。
地图上的针孔记号。
药方上的墨点记号。
一模一样。
这不是巧合。
张雨田盯着那三个点,脑子里闪过老镖师的声音:“三点为危,两点为速,空中有耳,黄酒待时……”
忽然,他浑身一震。
他明白了。
那个死去的女人,是送信的。
付洲,是收信的。
而他张雨田——是不小心截了信的。
现在,本人要找信,付洲要拿信,柳月娥可能也知道信。他就像一条无意间吞了鱼饵的鱼,已经被钩子挂住了。
雨还在下。
张雨田慢慢折起地图和药方,贴身藏好。
然后他走到灶台边,抓了一小把艾草,扔进还有余烬的灶膛。
烟冒起来,带着一股辛辣的、草木灰的味道。
他站在烟雾里,闭上眼睛。
该选哪条路?
是把地图交给付洲?还是继续藏着?或者……交给本人保平安?
灶膛里的艾草“噼啪”一声,爆出一小团火星。
张雨田睁开眼。
他想起了儿子振海离家那晚说的话:“爹,这世道,跪着活,不如站着死。”
当时他骂儿子糊涂。
现在他懂了。
第三章完,待续
【下章预告:张雨田决定行动,他要怎么把地图送出去?柳月娥深夜来访,带来了一个危险计划。而村外的炮楼工地,本人正在加紧施工——距离“七成”,只剩三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