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越来越大。
方筠的卧室门开了。
她站在走廊里,穿着我妈给她织的毛衣,眼眶微红。
“怎么了?”
我爸看了她一眼,又看我,嘴唇抖了两下。
然后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很响。
方筠捂着嘴,眼泪掉下来。
“爸,您别打铮哥,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您告诉我,我改。”
我爸红着眼,一把拉过她。
“小筠,不是你的问题!是这个混账东西狼心狗肺!”
我站在原地,脸辣的疼。
方筠从我爸身后看我,泪眼朦胧。
那双眼睛里有委屈,有心疼。
还有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得意。
一闪而过。
但我看见了。
04
年初五,老孟的电话来了。
“裴铮,你最好来一趟。”
他的声音不对。
我二十分钟赶到检验中心,老孟把报告摔在桌上。
“你那个馅料里有西柚提取物。浓度不低。”
“西柚?”
“对,西柚。”老孟指着报告上的数据,“你妈吃的降压药是硝苯地平,对吧?”
我点头。
“硝苯地平最大的禁忌就是西柚。西柚里的呋喃香豆素会抑制肝脏里的CYP3A4酶,导致药物代谢减慢,血药浓度飙升。轻则头晕恶心低血压,重则心律失常、器官损伤。”
我的手开始抖。
“而且。”老孟压低声音,“这个浓度不是吃了一两瓣西柚能达到的。是用西柚榨汁后高温浓缩,再混进馅料里的。猪肉白菜的味道重,一般人本吃不出来。”
他看着我。
“裴铮,这不是巧合。”
我盯着报告上“呋喃香豆素浓度:0.47mg/g”这行数字,脑子里嗡嗡响。
半年。
半年里方筠天天做饭。
半年里我妈反复犯病。
半年里全家人都夸她贤惠。
原来如此。
“这份报告,能做司法证据吗?”我问。
“出正式鉴定需要走流程,我可以帮你送到有资质的机构,大概七到十个工作。”
“送。”
从检验中心出来,我在车里坐了半个小时,没发动。
然后我打开手机,搜了方筠的名字。
之前订婚的时候,我只知道她是方城人,父母早亡,在本市一家公司做行政,朋友圈净净。
可现在我不信了。
我花了三天时间,找到了方筠老家的地址。
又花了两天,托人查到一条消息。
方筠三年前在方城有过一段订婚。
对方姓贺,贺家在当地开了一家建材店,家底不薄。
订婚后方筠搬进了贺家。
半年后,贺母突发心梗去世。
贺家儿子精神崩溃,把建材店低价转让给了一家叫“远拓地产”的公司。
远拓地产。
这个名字我见过。
上个月方筠接电话,我路过听到她说了一句“钟总,放心”。
当时没在意。
可“远拓地产”的法人,就叫钟远。
05
我拿着打印好的食品检测报告回了家。
我妈坐在沙发上织毛衣,方筠在厨房忙活。
“爸,妈,我有话说。”
我爸瞥了我一眼,表情警惕。
“又要发什么疯?”
“你看看这个。”
我把报告放在茶几上,一页一页翻给他们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