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透骨,林渊一行四人踩着碎石小径离开矿洞,身后是七名虚弱却已脱困的修士。他们被司徒明月用回春符暂时稳住生机,此刻正由周小宝背负两人,其余人相互搀扶,踉跄前行。
“青云镇不能久留。”苏婉秋声音透急,银鱼服在月光下闪着冷光,“邪修虽死,但血衣侯的人未必只派了他一个。”
林渊点头,目光扫过远处镇子轮廓。气运之眼悄然运转,视野中青云镇上空浮现出几缕淡红血丝,如蛛网般缠绕在镇民头顶,那是被血阵波及后的残留煞气,虽不致命,却足以扰乱心神、诱发癔症。
“得通知巡天司派人来净化。”他硬着头皮迎上去,“否则不出三,镇上必有疯癫之人。”
司徒明月一边给一名修士喂下丹药,一边嘟囔:“这帮前朝余孽,搞血祭就算了,还连累无辜百姓……真当大周律法是摆设?”
“他们巴不得天下大乱。”苏婉秋冷笑,“九鼎将倾,龙脉将断这话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林渊心头一沉。九鼎乃大周立国之基,传说中镇压九州地脉、维系国运。若真有人能动摇九鼎,那便不只是叛乱,而是要彻底颠覆王朝基。
一行人回到青云镇外临时设立的巡天司营地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营地守卫见状立刻迎上,迅速安排获救修士安置,并点燃传讯焰火,青烟直冲云霄,化作一只展翅鹰隼形状,这是江南道巡天分司的紧急信号。
半个时辰后,分司副使亲自带人赶到。此人姓赵,四十出头,面容精,见到苏婉秋时恭敬行礼:“苏大人,您竟亲自出手,下官失职!”
“少废话。”苏婉秋语气冷淡,“把人安顿好,立刻。若有走漏,唯你是问。”
赵副使连连称是,又转向林渊,眼神古怪:“这位便是破了李家案的林铜牌?果然少年英杰。”
林渊拱手,未多言。他知道,自己如今已不是无名小卒。两案连破,又在实战中突破境界,名字怕是已传入京都巡天司总部。
待一切安排妥当,四人终于得以歇息。营地一角,篝火噼啪作响。
周小宝瘫坐在地,揉着酸痛的手臂:“那邪修的血爪真邪门,打在我口像被铁锤砸了一样……还好我皮糙肉厚。”
“你那是天生神力护体。”司徒明月笑嘻嘻递给他一块烤饼,“不过下次别硬接,我爆破符都快扔空了。”
苏婉秋盘膝而坐,擦拭长剑,忽然开口:“林渊,你觉得血衣侯是谁?”
林渊沉默片刻,摇头:“不知。但能调动血螭纹、布置前朝祭坛,绝非普通余孽。至少是当年皇室近支,或掌握秘传术法之人。”
“前朝覆灭百年,血脉早该断绝。”苏婉秋皱眉,“除非……有人暗中续嗣。”
林渊心头一跳。这与原身记中提到的“内鬼”线索隐隐呼应。但他没说出口,眼下尚无证据,贸然提及只会打草惊蛇。
他抬头望向东方,晨曦初露,驱散夜雾。气运之眼微微波动,视野中,自己的命格气运竟比昨夜更清晰了些:原本灰中带青的光晕,如今青色已占七成,且隐约有金丝缠绕其上。
“气运在变强……是因为破案?还是因为战斗?”他估摸着。
就在这时,一名获救修士挣扎着走来,扑通跪下:“恩公!小人有话要说!”
众人起身。
那修士面色惨白,声音颤抖:“我们七人,是从不同地方被抓来的。我来自临江府,还有两位来自姑苏、湖州……听那邪修提过,江南道至少还有三处‘祭点’未启,分别在……”
他报出三个地名:乌山、镜湖、古槐渡。
“他说,血衣侯大人要在‘夏至’前完成九祭,以引动地脉反噬,助九鼎松动……”
苏婉秋脸色骤变:“夏至?只剩二十天!”
林渊脊背发凉。九祭?那意味着至少还有六十三名修士或凡人将被献祭!
“必须上报京都。”司徒明月急道,“这已不是江南道能处理的事了。”
苏婉秋点头,随即看向林渊:“你心思缜密,可有建议?”
林渊沉吟:“三处地点分散,若分兵则力弱,若合兵则恐错过时机。不如……先查最近的乌山。那里离此仅两路程,且地处偏僻,最易藏匿祭坛。”
“好。”苏婉秋果断拍板,“休整一,明午时出发。赵副使会调集本地巡捕协助,我们轻装疾行。”
众人应诺。
夜深人静,林渊独自站在营地边缘,仰望星空。现代刑警的思维让他习惯性复盘:血袍邪修为何不设守卫?祭坛为何建在废弃矿洞?是否故意引人发现?
“太顺利了……”他喃喃道。
或许,这场胜利本就是对方计划的,用一次“失败”的血祭,试探巡天司的反应速度与能力。
想到此处,他芒刺在背。
“想什么呢?”苏婉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渊没回头:“我在想,血衣侯是不是希望我们赢这一仗。”
苏婉秋一怔,随即神色凝重:“你是说……他在布局?”
“或许。”林渊转身,目光平静,“他让我们救下这些人,让他们带回‘还有三处祭点’的消息,可万一,这是假情报呢?”
苏婉秋瞳孔微缩。
“又或者,”林渊继续道,“他就是要我们疲于奔命,而真正的目标,本不在江南。”
两人对视良久,夜风拂过,篝火摇曳。
最终,苏婉秋轻叹:“你比我想得更深。难怪司主曾说,巡天司缺的不是武力,是脑子。”
林渊苦笑:“脑子再多,也挡不住死咒。”
想起那邪修七窍流血而亡的场景,他仍觉棘手。前朝余孽手段狠辣,宁死不泄密,背后必有严密组织。
“回去后,我要申请查阅司内近十年所有‘意外死亡’的铜牌巡使档案。”他说。
苏婉秋一愣:“你怀疑……”
“原身之死,太过巧合。”林渊目光幽深,“一个刚入门的新人,第一次任务就撞见前朝印记,当晚暴毙说是意外,谁信?”
苏婉秋沉默片刻,声音低沉:“此事我帮你压下。但在没证据前,别声张。巡天司……未必净。”
林渊点头。他早有预感。
次清晨,队伍整装待发。七名获救修士已被送往安全之地,赵副使承诺严密。
临行前,司徒明月塞给林渊一个小瓷瓶:“这是我新配的‘清神散’,可防幻术和血煞侵扰。省着点用,材料贵死了!”
周小宝扛着巨斧,咧嘴一笑:“林哥,这次我罩你!”
林渊笑着拍他肩膀:“别又莽上去送人头。”
苏婉秋翻身上马,银鱼服猎猎作响:“出发。乌山,我们来了。”
四骑扬尘而去,朝阳洒在他们背影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而在无人注意的矿洞深处,一滴未的血悄然渗入地缝,沿着古老纹路,流向未知的黑暗。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神京城,一座隐秘宅院中,黑袍人跪伏于地。
“大人,青云镇祭点已毁。”
高座之上,一道身影笼罩在血色薄纱中,声音低沉如钟:“无妨。鱼已上钩,饵自然要舍。”
“下一步?”
“放出乌山的消息……让那只小狐狸,再跑快些。”
血纱微动,似有笑意。
“毕竟,真正的祭坛……从来不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