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反手紧紧握住母亲冰冷颤抖的手,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抚慰的力量:“母亲,您先别急,听儿子说。”
“我怎么能不急!那是我的儿啊!”张嫔妃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母妃,您千万保重身体。”林婉儿也忍不住上前,轻轻抚着张嫔妃的背。
就在这时,侍立在一旁的翠云,看着自家娘娘痛不欲生的样子,又看着王爷隐忍的神情,再也忍不住,带着哭腔话道:
“王爷!您是不知道啊!娘娘为了您这事,简直是碎了心!
昨,娘娘实在忧心不过,顶着大太阳,硬是拖着病体去乾元殿外跪求陛下收回成命!
娘娘跪了整整两个时辰啊!
膝盖都青紫了!
只想求陛下念在骨肉之情……可是……可是陛下……”
翠云的声音哽咽了,带着巨大的恐惧和委屈:“陛下……陛下不仅不见,还……还让大太监出来传旨,斥责娘娘‘妇人之见,不识大体,妄议国政’!
说……说北疆封地是恩典,是历练!
娘娘当场就……就晕了过去!
回来后,陛下还……还罚了娘娘三个月的月例,禁足静怡轩思过……”
“翠云!住口!”张嫔妃虚弱地呵斥了一声,但声音里满是无力,只是用哀求的目光看向邓玄宇,怕他因此更加怨恨父亲,惹来更大的祸事。
然而,翠云的话如同惊雷,在邓玄宇耳边炸响!
他原本平静无波的脸上瞬间涌起一片铁青!
握着母亲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想象着那副画面:烈炎炎下,他单薄柔弱的母亲,拖着病体,跪在代表无上皇权的乾元殿冰冷的玉阶前,
为了她的儿子,卑微地乞求着那个冷酷帝王的怜悯。
整整两个时辰!
而换来的,却是无情的斥责、羞辱和惩罚!
母亲晕倒在殿前……还被罚俸禁足!
一股暴戾的怒火猛地从邓玄宇心底窜起,瞬间席卷全身,几乎要冲破他的理智!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弥漫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不是为了那虚无缥缈的“父爱”,而是为了母亲所遭受的这份屈辱和伤害!
那个高高在上的开元大帝,他名义上的父亲,不仅视他如敝履,更是如此践踏一个母亲对儿子最本能的保护欲!
这份冷酷,这份刻薄,彻底点燃了邓玄宇心中对这个“父皇”仅存的一丝幻想和期待,化作了深沉的厌恶与冰冷的恨意。
“父亲……”这两个字在他舌尖滚过,只剩下无尽的寒意。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腔中翻腾的怒火。
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更不能让母亲看出自己的滔天恨意而更加担忧。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
眼中已恢复了之前的温和与坚定,只是那深邃的眸底,沉淀了更深的冰冷。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将母亲冰冷的手拢在掌心,
用前所未有的,带着强大安抚力量的声音说道:
“母亲!您受苦了!是儿子不孝,让母亲担惊受怕,还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愤怒,更是心疼。
张嫔妃只是摇头,泪水更甚。
“母亲,您听我说,”邓玄宇的声音沉稳下来,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信服的力量,“北疆,确实偏远,环境恶劣,也有蛮族之患。这些,儿子都知道。”
他看着母亲惊恐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笃定:“但是,母亲,请您相信儿子!
孩儿并非毫无准备的羔羊。
父皇他……他既然认为儿子是废物,那儿子偏要去那北疆看看!
危险固然存在,但并非无法应对!
儿子向您保证,我有我的考量,有我的准备。
我会在那里站稳脚跟,会保护好自己,也会保护好婉儿!
绝不会让母亲白发人送黑发人!绝不会!”
他目光炯炯,那份源自穿越者灵魂深处的自信和属于原主性格中的坚韧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气场。
这气场仿佛具有魔力,让张嫔妃的哭声渐渐止住了,她泪眼婆娑地看着儿子,
仿佛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锐气与决心。
这不再是那个在她羽翼下显得有些怯懦的孩子了。
“宇儿……你……你真的有把握?”张嫔妃的声音充满不确定,但眼神中却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之光。
“是的,母亲!”邓玄宇重重点头,语气斩钉截铁,“儿子不是去送死,是去开创!
北疆虽苦,却也远离了这京城的是是非非,未必不是一片新天地。
请您一定要保重好身体,等着儿子在北疆做出点样子来给您看!
儿子还要接您去北疆享福呢!”
他故意用轻松甚至带着点豪气的语调说着未来的憧憬,试图冲散此刻的阴霾。
林婉儿也适时上前,轻声细语地劝慰:“母妃,王爷他……他心中有数的。
您要相信他,更要顾惜自己的身子。
您若有个好歹,王爷在那边如何能安心?”
或许是儿子的誓言太过坚定,或许是儿媳的劝慰起了作用,也或许是那“接您去享福”的承诺触动了心底最深的期盼,
张嫔妃剧烈起伏的口终于渐渐平复下来。
她紧紧抓着邓玄宇的手,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眼神中的绝望被一种巨大的,带着祈求的信任所取代。
“好……好……娘信你!娘信我的宇儿是有本事的!
你一定要好好的!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她反复念叨着,泪水依旧不断,却不再是纯粹的悲伤,多了几分寄托。
安抚良久,张嫔妃的情绪才算是真正稳定下来。
她靠在软榻上,看着眼前英挺的儿子和温婉的儿媳,心中百感交集。
担忧稍减,另一个更现实的念头又涌了上来。
北疆苦寒,百废待兴,儿子就藩,处处都要用钱。
皇帝给的安家费用,她不用想也知道必定是极其苛刻的。
“翠云,”她忽然低声唤道,声音带着一种决然。
“娘娘?”翠云上前。
“去……把我那个描金的紫檀木匣子……拿来。”张嫔妃吩咐道。
翠云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眼圈又红了,犹豫道:“娘娘,那可是您……”
“快去!”张嫔妃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