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的妹妹陆雨,在十四岁那年,遭到继父性侵,被陆沉舟发现……
他失手了继父。
陆家一片血迹,继父李大尧躺在血泊之中,脸上表情狰狞可怖。
母亲陈婉婉推门而入,一切都完了。
她对一双子女愧疚不已,揽下所有的罪名。
从那以后,抑郁症就伴随着陆雨。
后来,越来越严重。
在陆沉舟跳楼前一周,陆雨就已经自了。
沈星辰,作为陆沉舟的恋人,竟然不知道。
陆沉舟没有告诉她。
为什么不告诉她,她想不通,也不想想了。
陆沉舟死后,沈家以人道主义的名义,替曾经的员工家属办了丧事。
殡仪馆最小的一个告别厅里,空荡得可怕。
寥寥几个花圈靠在墙边,挽联上的字迹敷衍。
来告别的人少得可怜。
除了沈星辰和几个沈家的佣人,只来了陆沉舟公司的几位高管,一位和陆沉舟大学时期关系要好的教授。
他们行完礼,便站得远远的,相互之间低声交谈了几句,匆匆离开。
没有亲戚,没有长辈。
陆沉舟的世界,在他离开之前,就已经坍缩得如此之小,小到连死亡都显得如此寂静。
爸爸死了,妹妹死了,姥姥姥爷也走了,妈妈坐牢……
怎么有人这么惨。
沈星辰不明白。
一开始她以为自己是因为怜悯他,才爱上他。后来发现,他们是同一种人,拥有同样贫瘠的人生。
让她为了爱情,去和自己的父亲对抗,她真的做不到。
她怕死了,被父亲抛弃的子,她怕死了。
就好像被人活生生地,从一个有裂痕的冰面,硬生生地推进地下的冰水中。
刺骨的寒冷袭来,抬头只能看见一个小小的光圈。
心脏因为突来的寒冷也在骤然加速,嘴唇因为发抖而喊不出一句救命。
太可怕了。
她不要过这样的子。
张教授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沈星辰的手臂,声音沉重:“孩子,节哀。沉舟……是个好苗子,可惜了。”他的叹息在空荡的厅里回响,更添寂寥。
沈星辰跪在软垫上,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尊失去灵魂的美丽雕塑。
那双总是清冷理智的眼睛,此刻空洞望着前方素白的布幔,没有焦点。
怀里,紧紧抱着陆沉舟那张像素粗糙的遗像。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几乎要扣进木框边缘。
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这虚伪的平静。
周子漾,双手抱着一个纸箱子,带着一股戾气冲了进来。
是陆沉舟唯一算得上朋友的人。
他站在沈星辰跟前,双眼赤红,目光死死锁住她,眼神要活剥了她似的。
沈星辰抬头,一副破碎潦倒的模样。
周子漾好似一口恶气找到了出口,张嘴就是吐出刀片:“呵!你这副样子演给谁看?!”
说着,又狠狠将手里破旧纸箱,猛地掼在沈星辰面前——
“哐当——!”
众人倏地目光聚集过来。
纸箱子散开,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几本卷边的编程书。
是陆沉舟的遗物。
一张薄薄的纸,刚好飘落到沈星辰膝上。
《死亡医学证明书》。
死者:陆雨。
原因:割腕自。
期:一周前。
沈星辰眸中的焦点再次聚集,落在那几件发白的旧衣服上。
是陆沉舟的衣服。
是她曾经贴在他前厮磨,有着淡淡的皂香味的衣服。
她眼神瞬间黯淡无光,双手颤颤巍巍,去收散落在地的衣服。
“看啊!沈星辰!你这个人凶手!你好好看看!”
周子漾的声音嘶哑破裂,带着泣血的恨意。
“他什么都没了!什么都没了!最后还要被你们沈家拿来作秀!是你!是你们家把他死的!”
他步步近,眼里透着意,恨不得把眼前的女人了。
“你真是个毒妇!千辛万苦接近沉舟,就为了今天吧?啊!”
他冷笑讥讽:“给他一点爱,却要了他的命!你的爱可真贵啊!你就是个人凶手!”
人凶手?!
沈家的人倏地警惕地盯着周子漾。
只见他赤红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在场的沈家人,指着他们:“不对!你们沈家都是人凶手!是你们——”
“你们——了沉舟和他父亲!”
几名沈家保镖闻言,立刻上前,试图制住激动的周子漾。
沈星辰没有看周子漾,她的目光已死死盯在那张死亡证明上。
妹妹……死了?!
“嗡”的一声,沈星辰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终于知道了。
原来在他走向死亡之前,他唯一的妹妹,他在这世上最后的牵挂和软肋,已经先一步离开了。
他是经历了父亲冤死、母亲入狱、妹妹自…她的背叛…在所有光亮都熄灭之后,才彻底放弃了这个世界。
她并不是压垮陆沉舟的最后一稻草。是她,沈星辰,亲手将他推下去,把他推向了。
“扑通——”
她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冰冷地面上。
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汹涌而出。
“啊——!”
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凄厉至极的哀鸣。猛地抱紧了怀中的遗像,整个人蜷缩起来,剧烈地颤抖。
“对不起……陆沉舟……对不起……”
一直压抑着的,冰封的情感堤坝,在这一刻被彻底冲垮了。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语无伦次。
“我不该……我不该……”
“小雨……我对不起小雨……”
她的眼泪不断疯狂涌出,伴随着压抑到极致后爆发的破碎呜咽。
无人敢上前安慰。
那个永远高傲、冷静自持的沈家大小姐不见了。此刻的她,只是一个被真相反复凌迟后,崩溃却无法忏悔的灵魂。
她的极致崩溃,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小姐在沈家,从未展露过柔软一面。她总是非常要强,什么都要拿第一。
她永远高高在上,不肯低头。
连挣扎的周子漾都有一瞬的停滞,分不清她是在做戏还是真情。
“够了!!”
一个威严冰冷的声音由远至今骤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