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语课。
沈星辰从小就有外国家教,她是标准英式发音。
老师让她带头朗读。
读到一半,她肚子发出很轻的咕噜声。
别人都听不见,邻桌的陆沉舟听得一清二楚。
陆沉舟微微转头,看着沈星辰的眸子里,冷漠清澈中多了一些难以置信。
想到她中午吃的那点猫食,微微蹙眉。
活该。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穿透教室的窗,将空气里飞舞的粉笔尘染成金色。
阳光洒在沈星辰身上,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像一株金贵的紫色兰花,高雅清冷。
他收回眸光,鸦羽般的眼睫落了一下,手伸进了课桌,落在那个全麦面包上。
买都买了,给她吧。
沈星辰带读结束,优雅落座,手轻轻捂住肚子。
真是够丢人的,应该没人听到。
她忽然想起什么,眸光一亮,微微转头看着陆沉舟。
前世他们是有过恩爱的,这种肚子咕噜叫也没什么。
她还软着身子在他怀里叫过更私密的叫声呢。
可是,现在的陆沉舟又不是以前的陆沉舟。
沈星辰微微蹙眉,倒不是害羞,是觉得丢人。
中午食堂她也没吃多少,保姆送来的午饭也分出去了。
现在肚子叫成样,算什么事。
果然,陆沉舟微微掀起眼帘,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便把桌子里的面包递给了她。
沈星辰盯着他递过来的面包,神色微怔。
恩?什么意思?以前的陆沉舟,琢磨了很久,他才会向她走近一步的人。
在黑板上写字的老师马上就要转身了,她飞快地伸出手接过面包,藏进自己的书桌抽屉里。
再看陆沉舟时,他已经恢复专心听课的模样了。
她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轻轻颤动了一下。
心头仿佛被一片羽毛不轻不重地搔过,熟悉的酸甜暖流悄然漫开。
她拿笔,戳了戳他的胳膊。
陆沉舟轻轻叹了口气,心想,是嫌弃面包?早知道就不应该给她。
他微微扭头,冷艳地睨着她。
什么?
眼神里就是这三个字。
沈星辰微微张嘴:“谢谢你。”
三个字,他看明白了,脸色没什么波澜,又扭头听课了。
*
英语课结束是化学课。
化学老师刚宣布下课,教室里瞬间充满了桌椅挪动的嘈杂声。
沈星辰挪了挪座椅,靠近陆沉舟的位置。
她身上淡淡的草木香袭来,陆沉舟放在桌上的一只手微微用力,掩盖心湖波澜。
“陆沉舟。”
陆沉舟正低头看着一本厚厚的编程书籍。
闻声,他连头都没抬,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却冷了几分。
“这道题,”
沈星辰将练习册放在他摊开的书页上,指尖点着一道复杂的有机化学题,
“我不太懂,你能给我讲讲吗?”
附近几个正准备离开的同学停下脚步,好奇地望过来。
“她还真是锲而不舍啊……”
张鹏撇嘴,闷闷不乐,“我化学比他好,怎么不来问我。”
别人推推他,“因为你长得丑吧。”
“不带这么人身攻击的,我们要看内在好吧?肤浅!”
……
周围的气氛明显变了,陆沉舟才终于抬起了头。
碎发下,那双桃花眼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漠然。
“不能。”
他脆利落地拒绝,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找别人。”
预料之中的回答。
沈星辰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露出一丝委屈和无辜神情。
“为什么不能?”
“我们不熟。”
沈星辰微微歪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周围竖起的耳朵里,
“我都去过你家了,我们……不算是朋友吗?”
此话一出,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瞬间激起了层层涟漪。
“哇哦——!”
“什么情况?!”
“沈星辰去过陆沉舟家?!”
几个男生立刻发出了夸张的起哄声,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充满了探究和暧昧。
张鹏更是像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瘫在课桌上。
陆沉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他猛地看向沈星辰,眼神里是被算计后的愠怒,以及一丝难以置信。
他没想到,她会如此堂而皇之?将这件事说出来。
意图再明显不过。
制造误会,捆绑他。
他紧抿着唇,下颌线绷紧,几乎是咬着牙,声音冰冷地澄清:
“是你强闯进来的。我并不自愿。”
外人听来,他的否认,毫无说服力,反而更像是欲盖弥彰。
“哎哟,陆沉舟,别不好意思嘛!”
“就是,人家新来的都这么主动了!”
“教一下呗,看看你能坚持几分钟不搭理人家?”
起哄声更大了,甚至有人开始打赌。
张鹏酸溜溜,阴恻恻来了一句:“你不教,我可教了。”
沈星辰就在这片起哄声中,迎着陆沉舟暴怒的目光,眨了眨眼,语气带着点耍无赖的理直气壮:
“我问过你,不请我进去坐坐吗?你当时没拒绝。”
她巧妙地偷换了概念,将他的沉默当成了默许。
“没拒绝,怎么能算我强闯呢?”
周围的同学笑得更欢了,看着他们两个,像在看小情侣打情骂俏。
有人起哄,“没拒绝就是默认同意啊!”
陆沉舟的拳头在课桌下悄然握紧。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涌的烦躁,一把扯过沈星辰的练习册,目光扫过那道题,语气硬得像块石头:
“哪里不会?”
沈星辰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得逞笑意,随即,乖巧指向题目的一处。
“这里。”
众人见状,才逐渐散去。
陆沉舟开始给她讲解。
他的声音低沉,语速很快,思路清晰得不像个“差生”,三言两语就切中了问题的要害。
沈星辰的心思本不在题目上。
她的目光,近乎贪婪地流连在他的侧脸上。
看着他因为不耐而微蹙的眉头,他轻抿的唇,随着讲解偶尔滚动的喉结……
这一切,如此鲜活,如此真实。
不再是梦里抓不住的虚影,不再是火海里决绝的轮廓。
他还活着,就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这种认知让她心脏酸软发胀,几乎要落下泪来。
她必须用尽全部的自制力,才能克制住不去伸手触碰他。
陆沉舟讲完了最后一个步骤,将笔往练习册上一丢,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可以了。”
他下逐客令,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和厌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