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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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九月,西域,圣火宫。

火焰山在秋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燃烧的赤红色,层层叠叠的山岩如凝固的火焰,扭曲上升,直指苍穹。山腰处,一座白色的宫殿依山而建,宫殿的圆顶和尖塔在热浪中微微晃动,仿佛海市蜃楼。

沈寂和谢无影站在山脚下,仰望这座传说中的圣火宫。与中原建筑不同,这座宫殿没有围墙,只有九巨大的石柱环绕,柱身刻满火焰纹路,在光下仿佛真的在燃烧。

“来者何人?”一个白衣使者从石柱后走出,说的是汉语,但带着浓重的西域口音。

“中原沈寂,求见沈清漪宫主。”沈寂躬身行礼。

使者仔细打量他,尤其是额头上那道淡白色的竖痕,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宫主等候多时了。请随我来。”

穿过石柱,是一条蜿蜒向上的石阶。石阶两侧立着更多的石柱,每柱顶都燃着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那是用特殊油脂和机关维持的“圣火”,据说已经燃烧了三百年。

越往上走,温度反而越低。到了宫殿门前,竟有阵阵凉风从门内吹出,带着淡淡的檀香味。

宫殿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宏伟。穹窿顶上绘着星空图案,无数宝石镶嵌其中,在透过彩色玻璃窗的阳光照射下,熠熠生辉。大殿中央有一个圆形祭坛,坛中燃烧着一团金色的火焰,火焰无声,却散发出一种神圣而温暖的气息。

祭坛前,一个白衣女子背对着他们,正在祈祷。听到脚步声,她缓缓转身。

正是沈清漪。

但与黄河铁桥下那次见面不同,此刻的她穿着圣火宫主的正式服饰——白色长袍上绣着金色的火焰纹路,头戴火焰状的金冠,手持一镶嵌红宝石的权杖。她的面容依旧年轻,但眼神中却有着超越年龄的沧桑。

“你们来了。”沈清漪微笑,声音温和,“比我想象的晚了一些。”

沈寂行礼:“见过姑姑。路上遇到些事情,耽搁了。”

“我知道。”沈清漪点头,“阎罗殿的余孽,六大派的纠葛,还有……你体内天盲之眼的最后反噬。”

她走近沈寂,伸手轻触他额头的竖痕。那痕迹已经几乎看不见,但沈寂能感觉到,当沈清漪的手指触碰时,那里传来一丝微弱的刺痛。

“你强行闭合了天盲之眼。”沈清漪叹息,“很痛苦吧?”

“还好。”沈寂平静道,“比起让这双眼睛继续带来灾祸,这点痛苦不算什么。”

沈清漪看着他,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你比你父亲更坚强,也比我想象的更……决绝。来,坐下说话。”

她引二人到侧殿。这里布置得像中原的书房,有书案、书架、茶具,墙上挂着一幅江南山水画——画的正是苏州沈家大院。

“姑姑一直惦记着故乡。”沈寂轻声道。

“怎么能不惦记?”沈清漪沏茶,手法娴熟,“那里有我全部的童年记忆,有我的父母兄长,有……我本该拥有的人生。”

她的声音很轻,但沈寂听出了其中的苦涩。

“姑姑,”他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问,“当年祖父将您送到西域,真的只是为了摆脱宿命吗?”

沈清漪沉默了很久。

茶香袅袅,在殿中弥漫。窗外,圣火宫的白塔在阳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不。”她最终说,“那只是原因之一。更重要的原因是……我出生时,天盲之眼不仅觉醒了,还显现出了一个预言。”

“预言?”

沈清漪起身,走到那幅江南山水画前,手指轻轻拂过画面:“预言说,三十年后,沈家将出一个‘双生子’,一个承载光明,一个堕入黑暗。当双生子相遇,便是烛龙教千年秘密揭晓之时,也是……这个世界面临抉择的时刻。”

沈寂心中一震。双生子,指的难道就是他和他和沈渊?

“你猜得没错。”沈清漪转身,“你和沈渊,就是预言中的双生子。但你们不是普通的双胞胎,而是……镜像体。这是天盲之眼在极端情况下产生的特殊现象,在烛龙教千年历史中,只出现过三次。”

她走回座位,端起茶杯,却没有喝:“第一次是在三百年前,烛龙教鼎盛时期,那一代的圣女产生了镜像体。镜像体叛逃,带走了教中部分秘典,投靠了当时的蒙古王室。后来烛龙教衰落,与那次事件有很大关系。”

“第二次是在一百五十年前,一位圣子在走火入魔时产生了镜像体。两人在教内大战三天三夜,最终同归于尽,烛龙教因此损失了三分之一的高手。”

“而你,是第三次。”

沈寂感到喉咙发:“所以……这一切都是注定的?”

“宿命确实存在。”沈清漪缓缓道,“但宿命不是枷锁,而是……选择。就像河流有既定的河道,但河水可以选择如何流淌——是汹涌澎湃,还是涓涓细流;是滋养两岸,还是泛滥成灾。”

她看着沈寂:“你选择了守护,沈渊选择了毁灭。这就是你们的不同,也是预言中‘光明与黑暗’的真意。”

谢无影突然开口:“沈宫主,您说的‘这个世界面临抉择的时刻’,是什么意思?”

沈清漪的脸色变得凝重。

她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的祭坛前,凝视着那团金色火焰:“你们以为,烛龙教覆灭只是因为掌握了禁忌知识吗?不,真正的原因是……烛龙教发现了这个世界的‘真相’。”

“真相?”沈寂皱眉。

“一个关于我们这个世界本质的真相。”沈清漪的声音低沉下来,“烛龙教历代圣子圣女中,那些天赋最高的,在完全觉醒天盲之眼后,都看到了同样的景象——他们看到,这个世界是被‘创造’出来的。”

沈寂和谢无影都愣住了。

“创造?”谢无影难以置信,“谁创造的??还是……”

“不知道。”沈清漪摇头,“那些圣子圣女留下的记录很模糊,只说看到了‘幕布后的真相’,看到了‘规则的丝线’,看到了‘不断重复的轮回’。他们中有些人因此发疯,有些人试图寻找创造者,还有些人……想要打破这个世界的束缚。”

她指向祭坛中的火焰:“圣火宫的第一任宫主,就是烛龙教叛逃的圣女之一。她来到这里后,在火焰山中发现了上古遗迹,遗迹中的壁画描绘了一个惊人的事实——每隔一千年,这个世界就会‘重置’一次。文明兴起又毁灭,历史重复又相似,就像……就像有人在不断重写一本书。”

沈寂感到一阵眩晕。这个真相太过震撼,超越了武学,超越了江湖,甚至超越了生死。

“那……那我们现在……”他艰难地问。

“现在是第九百九十七年。”沈清漪说,“距离下一次‘重置’,还有三年。”

三年!

“烛龙教覆灭的真正原因,是当时的教主想要阻止重置。”沈清漪继续道,“他教中所有力量,研究打破轮回的方法。但这触怒了‘维护者’——那些确保重置正常进行的未知存在。于是六大派围剿,烛龙教覆灭,所有相关记录都被销毁或隐藏。”

她看向沈寂:“你祖父沈天南,在整理沈家藏书时发现了部分真相。他知道天盲之眼是打破轮回的关键,但也知道使用这种力量会引来灭顶之灾。所以他将我送到西域,希望圣火宫能保护我,也希望……我能找到两全之法。”

“找到了吗?”沈寂问。

沈清漪苦笑:“找到了,但无法实施。因为打破轮回需要两个条件:第一,完整的天盲之眼;第二,镜像体的力量合一。”

她顿了顿:“你和沈渊,是千年来的第一对完全镜像体。如果你们的力量合一,确实有可能打破轮回。但问题是……合一之后,你们中只能有一个人存在。另一个,会被彻底吞噬。”

沈寂沉默了。

他终于明白沈渊为何那么执着于夺取他的力量。那不仅仅是为了强大,更是为了……生存。

“现在沈渊已死,镜像体只剩你一人。”沈清漪叹息,“打破轮回的可能性已经消失。但这也意味着,‘维护者’不会再关注你。你可以过平静的生活了。”

平静的生活?沈寂看向窗外。圣火宫下的绿洲中,人们在劳作,孩子在玩耍,驼队缓缓行进……这一切,三年后都可能消失吗?

“姑姑,”他问,“如果重置发生,会怎样?”

“没人知道。”沈清漪摇头,“圣火宫的记录只说,上一次重置发生时,整个西域的文明几乎全部消失。只有深藏地下的圣火宫和少数遗迹保留了下来。至于中原……记录是空白的。”

空白的,意味着可能更糟。

“那其他文明呢?西方,南方,海外……”

“圣火宫的记载有限。”沈清漪说,“但据一些蛛丝马迹,重置可能是全球性的。就像……就像有人把沙盘推倒重来。”

大殿陷入沉默。

许久,谢无影问:“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沈清漪没有立即回答。她走到书架前,取下一卷古老的羊皮卷,展开。上面画着一幅星图,星图中央有一个特殊的标记——不是星星,而是一只眼睛。

“烛龙教的最后一位圣子,在教派覆灭前留下了一个预言。”她轻声说,“他说,千年之后,当镜像体再现,会有一个选择:要么合一打破轮回,要么……找到‘创造者之门’,当面质问。”

“创造者之门?”沈寂心中一动。

“传说在世界的尽头,有一座门。”沈清漪指向星图上的某个位置,“穿过那扇门,就能见到创造这个世界的人。但没有人知道那扇门在哪里,也不知道见到创造者后会发生什么。”

她看着沈寂:“现在,这个选择摆在你面前。虽然沈渊已死,镜像体无法合一,但你还有天盲之眼——虽然已经闭合,但并没有消失。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重新唤醒它,然后……去找那扇门。”

沈寂没有立即回答。

他走到窗边,望着远方的沙漠。风起时,黄沙如金色的波浪,一波接一波涌向天际。那些沙粒,每一颗都曾见证过无数文明的兴衰,无数生命的诞生与消逝。

如果重置真的存在,那么他现在所做的一切——报仇、守护、追寻真相——又有什么意义?三年后,一切都将归零。

但如果去找创造者之门呢?那意味着要重新唤醒天盲之眼,意味着要踏上一条更危险、更未知的路。而且,见到创造者后,他真的能得到答案吗?还是……会带来更大的灾难?

“我需要时间考虑。”他最终说。

沈清漪点头:“当然。你们可以在圣火宫住下,多久都可以。”

接下来几天,沈寂在圣火宫住了下来。

白天,他在圣火宫的藏书阁研读那些古老的典籍。这里的藏书比烛龙阁更丰富,很多都是中原已经失传的孤本。他看到了烛龙教鼎盛时期的记载,看到了历代圣子圣女的笔记,也看到了关于“重置”的零散记录。

晚上,他独自坐在圣火宫的观星台上,仰望星空。西域的天空格外清澈,银河如一条发光的纱带横跨天际,亿万星辰闪烁,仿佛在诉说着宇宙的秘密。

谢无影很少打扰他,只是每天给他送饭,陪他练一会儿剑。师徒之间的话不多,但彼此都明白对方的心思。

第七天夜里,沈寂正在观星台打坐,突然感到一股熟悉的波动——来自东方,很远,但很清晰。

是天盲之眼的波动!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

难道……沈渊没有完全消失?还是……有新的镜像体产生了?

他立刻去找沈清漪。

“你也感应到了?”沈清漪正在祭坛前祈祷,见到沈寂,并不意外,“三天前开始的。波动来自东方,具置不明。”

“会是什么?”沈寂问。

沈清漪神色凝重:“两种可能。第一,沈渊的镜像体没有完全消散,残留的意识在寻找新的载体;第二……有新的天盲之眼觉醒了。”

新的天盲之眼?沈寂心中一紧。如果真有新的载体出现,那么一切可能重演——追、阴谋、宿命的轮回。

“我们必须找到源头。”他说。

沈清漪点头:“我已经派人去查了。但从波动的强度看,距离很远,可能在……中原以东,甚至海外。”

海外?沈寂想起了烛龙教关于“落之地”的传说。那里真的有永恒图书馆的下卷吗?还是……有别的秘密?

就在两人商议时,一个白衣使者匆匆进来:“宫主,不好了!山下来了一队人马,自称‘西征军’,要圣火宫交出‘异端之眼’!”

西征军?沈寂和沈清漪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惑。

他们登上宫墙,向下望去。山脚下,果然有一支军队驻扎。人数约五百,全部是重甲骑兵,铠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军队的旗帜上,绣着一个奇特的符号——一只被锁链束缚的眼睛。

“是‘真理教廷’的十字军。”沈清漪脸色一变,“他们怎么会来这里?”

“真理教廷?”沈寂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西方的一个教派,势力极大。”沈清漪快速解释,“他们信奉唯一真神,视其他信仰为异端。三百年前,他们发动东征,灭了西域十几个小国。圣火宫因为地处偏僻,又易守难攻,才躲过一劫。没想到……”

她话未说完,山下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用的是某种西域语言,但沈寂通过听风诀,能大致理解意思:

“圣火宫的异端听着!交出你们庇护的‘恶魔之眼’,否则我大军踏平此山,焚毁伪神祭坛!”

恶魔之眼?显然指的是天盲之眼。

“他们怎么知道?”沈寂问。

沈清漪苦笑:“真理教廷在西方势力庞大,眼线遍布各地。你与沈渊一战,天盲之眼现世,他们肯定得到了消息。对于他们来说,任何超自然的力量都是恶魔的象征,必须消灭。”

正说着,山下军队开始行动。一队重骑兵下马,抬着攻城槌和云梯,向山门近。

“准备迎战!”沈清漪下令。

圣火宫的守卫迅速集结。他们人数不多,只有百余人,但个个都是高手,而且熟悉地形。

战斗很快爆发。

真理教廷的士兵训练有素,装备精良,但圣火宫占据了地利。石阶狭窄,只能容两三人并排而上,重甲骑兵行动不便。圣火宫守卫从高处投掷滚石、射箭,给敌军造成了不少伤亡。

但敌军人数太多,而且是正规军,懂得轮番进攻。两个时辰后,圣火宫的箭矢和滚石用尽,敌军已经攻到了半山腰。

“宫主,守不住了!”一个浑身是血的守卫跑上来报告,“他们用盾牌组成龟甲阵,我们的暗器都打!”

沈清漪咬牙,看向祭坛中的金色火焰。

“还有一个办法。”她低声说,“但代价很大。”

“什么办法?”

“圣火宫的最终防御——‘焚天圣火’。”沈清漪解释,“启动机关后,整个火焰山的火山会被短暂激活,喷发出高温火焰和毒烟,足以击退敌军。但这样做,圣火宫也会受损严重,而且……可能会引发更大的火山喷发。”

沈寂看向山下。敌军已经近到最后一层石阶,圣火宫的守卫节节败退,不断有人倒下。

“让我来。”他说。

“寂儿,你……”

“我还有天盲之眼。”沈寂平静道,“虽然已经闭合,但强行睁开的话,应该能释放一次足够强的力量。”

“不行!”谢无影急道,“强行睁眼,你会死的!”

“不会死。”沈寂微笑,“但可能会永远失去视力。不过没关系,反正我本来就看不见。”

不等两人阻止,他已经走向宫墙边缘。

山风吹动他的衣袂。他闭上眼睛,深深吸气。

然后,全力催动体内残存的天盲之眼力量!

额头的竖痕开始发烫,发光,缓缓裂开!金色的光芒再次涌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但随之而来的是剧痛——仿佛有无数针在刺大脑,仿佛有火焰在灼烧眼睛。沈寂咬紧牙关,鲜血从嘴角溢出,但他没有停止。

金光越来越盛,最终化作一道光柱,射向天空!

不是攻击敌军,而是……召唤!

他在召唤什么?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只是本能地觉得,天盲之眼既然被称为“烛龙之眼”,那应该与烛龙有关。而烛龙,在传说中是掌控光明与黑暗的神兽。

光柱持续了约十息,然后突然消失。

沈寂瘫倒在地,七窍流血,额头竖痕彻底消失,只留下一道焦黑的伤疤。

“寂儿!”谢无影冲过去抱住他。

但就在这时,异变发生了!

整个火焰山开始震动!不是火山喷发的那种震动,而是……某种生物苏醒的震动!

山体裂开,从裂缝中涌出金色的光芒。光芒凝聚,在半空中形成一条龙的虚影——不是东方的神龙,而是一种更古老、更威严的生物:烛龙!

虚影很大,长达百丈,通体金色,双目如月,张口时喷出光与暗的气息。它盘旋在圣火宫上空,低头看向山下的军队。

真理教廷的士兵惊呆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景象,有些人吓得跪倒在地,有些人则疯狂地祈祷。

烛龙虚影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然后,它张开口,喷出一道光暗交织的吐息!

吐息扫过山下军队,所过之处,人仰马翻。不是伤,而是……抹除记忆!士兵们一个个倒下,昏迷不醒,等他们醒来时,会忘记今天发生的一切,忘记圣火宫,忘记天盲之眼。

做完这一切,烛龙虚影转向圣火宫,看向沈寂。它的目光中,似乎有着某种……欣慰?

然后,虚影消散,化作点点金光,融入山体。

震动停止,一切恢复平静。

只有山下倒了一地的士兵,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三天后,沈寂苏醒。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虚弱,而且……什么都看不见了。

不是以前那种“盲”,而是真正的黑暗。连听风诀的感知都变得模糊,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布。

“你醒了。”谢无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师父……”沈寂想坐起,但浑身无力。

“别动,你需要休息。”沈清漪的声音也从另一边传来,“你强行透支天盲之眼,伤了本。不过性命保住了,已经是万幸。”

沈寂沉默片刻,问:“那些人……”

“都撤走了。”沈清漪说,“烛龙虚影抹去了他们的记忆,他们醒来后以为自己是在行军中遭遇了沙暴,已经原路返回了。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来了。”

“那就好。”沈寂松了口气。

又休养了半个月,沈寂终于能下床行走。但他的视力没有恢复,听风诀也只能感知到十丈内的模糊轮廓。

不过,他并不后悔。

“姑姑,”一天,他对沈清漪说,“我决定了。”

“决定什么?”

“不去找创造者之门了。”沈寂平静地说,“如果重置真的存在,那就让它来吧。至少在这三年里,我可以做我想做的事——帮助需要帮助的人,守护值得守护的东西。”

沈清漪看着他,眼中泛起泪光:“你真的很像你父亲。”

“但我不会像他那样逃避。”沈寂微笑,“我会面对一切,接受一切。因为这就是人生,不是吗?”

谢无影在一旁点头:“好,那我们就一起,过好这三年。”

三个月后,沈寂和谢无影离开圣火宫,返回中原。

他们没有回苏州,也没有去烛龙阁,而是在江南的一个小镇定居下来。沈寂用剩下的积蓄开了一家学堂,专门教盲人孩子读书习武。谢无影则开了个茶馆,每天听听江湖传闻,偶尔指点一下孩子们的武功。

子平淡而充实。

六大派偶尔会派人来探望,送些生活用品。林风伤好后,也来住了一段时间,但最终还是回了青城山——他说要重整青城派,让那里成为真正的正道楷模。

李嬷嬷的坟前,沈寂种了一棵桂花树。每年秋天,桂花飘香时,他都会去扫墓,陪老人说说话。

至于那个来自东方的天盲之眼波动,后来查明是海外一个岛国上的孩子觉醒了类似的能力。沈寂托人送去了圣火宫整理的相关资料,希望能帮那孩子少走弯路。

春去秋来,转眼两年过去。

距离传说中的“重置”,只剩一年了。

但沈寂已经不在乎了。他每天教书、练剑、听谢无影讲江湖趣闻,偶尔和镇上的孩子去河边钓鱼。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感受到阳光的温暖,听到鸟鸣的清脆,闻到花香的美好。

这就够了。

至于那个终极真相,那个世界的本质,那个创造者之门……就让它成为一个永远的秘密吧。

有些真相,不知道反而更幸福。

有些力量,不去追求反而更自由。

有些问题,没有答案反而更完整。

江湖还是那个江湖,有恩怨,有情仇,有刀光剑影,也有儿女情长。

而沈寂,已经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不是烛龙阁主,不是天盲之眼载体,不是复仇者,也不是救世主。

只是一个普通的瞎子,一个教书的先生,一个师父的徒弟,一个……活得明白的人。

这就够了。

这一,黄昏。

沈寂坐在学堂前的台阶上,听着孩子们在院子里玩耍的笑声。夕阳的余晖照在他脸上,暖暖的。

谢无影端着茶走过来,坐在他身边。

“师父,您说,”沈寂忽然问,“如果真的有重置,下辈子的我们,会是什么样子?”

谢无影想了想,笑了:“管他呢。这辈子过得值,就够了。”

“是啊。”沈寂也笑了,“这辈子,值了。”

远处,钟声响起,炊烟袅袅。

江湖路远,但心灯长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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