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救命，老板好像想让我加班！
萧执那抹转瞬即逝的弧度，像冰原上掠过的极光，好看，但冻得林笑笑心尖一颤。
她立刻眼观鼻，鼻观心，专心研究面前那碟水晶糕的纹路，仿佛能看出朵花来。心里却疯狂刷屏：老板这是什么意思？是满意我躲开了坑，还是觉得我太滑头？这绩效评分到底过没过啊？在线等，挺急的！
飞花令的小曲过后，宴席气氛松弛了些，但暗流并未平息。小公主被皇帝轻声说了两句，撅着嘴坐回位置，但那双灵动的眼睛仍滴溜溜转着，显然没打算就此罢休。永嘉郡主等几位热门人选的视线，也时不时掠过林笑笑，带着审视与评估。
林笑笑压力山大，感觉自己就像误入猛兽区的兔子，每绒毛都在感知危险。
丝竹声换成了更轻快的调子，有宫娥开始献舞。众人注意力被吸引过去，林笑笑趁机悄悄观察四周地形——这是打工人的职业病，到了新环境先看逃生通道。
澄碧园，主宴区在开阔的临水平台，左侧是曲折的水榭回廊（刚才的“惩罚”目的地），右侧连着花园假山，后方是通往更衣厢房的路径。很好，除了水边，假山和回廊也是事故多发地。
她又瞥了一眼萧执。那位爷又恢复了半阖着眼、对周遭漠不关心的状态，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她的错觉。步辇旁侍立着一个面容冷峻的年轻侍卫，应该就是之前传话的那个。还有一个看起来精明练的中年太监，垂手侍立。
看来王府的“组”核心成员都到场了。
舞蹈结束，皇帝兴致似乎不错，又提议让年轻人展示些别的才艺，不拘诗词，琴棋书画、甚至投壶射覆皆可，算是助兴。
这下，有心表现的小姐们更积极了。永嘉郡主当仁不让，起身抚琴一曲，琴音清越，技艺娴熟，赢得一片赞誉。林清瑶也鼓起勇气，展示了一幅自己绣的夏荷塘团扇，绣工精致，也得了些夸奖。
林笑笑继续当她的透明人，心里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也许是她的祈祷起了作用，也许是之前“病弱”的印象太深，直到才艺展示环节过半，都没人再点她的名。
她正暗自庆幸，忽然，坐在永嘉郡主旁边的一位蓝衣小姐，笑吟吟地开口了：“方才听林三小姐吟诗，虽只一句，倒也清新。不知林三小姐除了诗词，可还有其他雅好？我观林三小姐气度沉静，想必于棋道或有涉猎？”
来了！迂回攻击！
这位蓝衣小姐林笑笑有点印象，似乎是某个翰林家的千金，素以“才女”自居，且与永嘉郡主走得近。
下棋？原主连棋子都没摸过几次。林笑笑本人倒是会下五子棋和飞行棋……
她正要故技重施，以“不通棋艺”谦辞推掉，那位蓝衣小姐却接着道：“今夏宴，本就是为让镇北王叔叔散心。王爷昔年文韬武略，棋艺更是精湛。可惜……”她适时地露出惋惜神色，“不若这样，我们换个简单有趣的玩法？听闻有种‘盲棋’，无需棋盘棋子，只凭口述落子，最是考验记忆力与推演之能。我们便以此，为王爷助兴如何？林三小姐只需说出几个位置，感受一下便好，不必当真对弈。”
这话说得漂亮，既捧了萧执，又把林笑笑架了上去。拒绝，就是扫王爷的兴；接受，盲棋？那是人玩的吗？她连围棋规则都只记得“气”和“眼”！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
王氏脸色微变。林清瑶则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林笑笑感觉后背又开始冒汗。盲棋？这是存心要她当众表演大脑宕机啊！
她下意识地看向萧执。后者依旧半阖着眼，仿佛没听见。
老板！甲方爸爸！客户大大！给点提示啊！这需求太变态了！
就在她心念电转，准备硬着头皮胡诌几个“天元”、“三三”之类的术语蒙混过关时，一直侍立在萧执身后的那个中年太监，忽然上前半步，用不高不低、恰好能让附近几人听清的声音，对萧执道：“王爷，您该用药了。”
萧执眼皮微抬，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
那太监便转身，面向皇帝和众人，躬身道：“陛下，诸位贵人，王爷伤病未愈，需定时用药。太医嘱咐，服药前不宜劳神费思。王爷说，诸位小姐才艺卓绝，他已领略，甚是欣慰。这盲棋耗神，便罢了。”
一席话，合情合理，既给了皇帝和众人台阶，又轻描淡写地化解了林笑笑的困境。重点是，这是以“王爷需要休息”为由，谁也不敢说个不字。
皇帝立刻关切道：“萧卿身体要紧，快些用药。这些虚礼，不必在意。”
永嘉郡主和那蓝衣小姐脸上闪过一丝不甘，但也只能作罢。
林笑笑悬着的心“噗通”落回肚子，赶紧跟着众人表示关切。
得救了！甲方爸爸虽然没直接说话，但派经理（太监）及时叫停了不合理需求！这算不算间接维护？
她偷偷瞥向萧执，只见那中年太监正从随身锦盒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瓶，倒出一颗乌黑的药丸，又用温水化开，恭敬地递给萧执。萧执接过，面无表情地饮下。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苦涩的药味。
林笑笑鼻子动了动。这药味……有点熟悉。不是她喝过的任何汤药，倒像是……某种她以前在中药铺闻过的，用于活血化瘀、镇痛安神的药材混合气味？而且，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甜腥？
她心里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压下了。皇家御医开的药，岂是她能揣测的。
经此一事，再无人敢轻易把话题引到林笑笑身上，生怕又“妨碍王爷休息”。林笑笑终于获得了宝贵的喘息时间。
宴会继续进行，推杯换盏，表面上恢复了和谐。
林笑笑却不敢放松。她知道，真正的“网”或许还没到收的时候。萧执那句“猎物自投罗网”，绝不仅指飞花令或盲棋这种小打小闹。
果然，酒过数巡，一位皇子提议去水榭那边赏荷，吹吹晚风。皇帝欣然应允，于是众人移步，三三两两散开在园中。
林笑笑跟着王氏，尽量走在人群中间，远离水边和假山。她注意到，永嘉郡主和几位贵女簇拥着小公主，走在了前面。而萧执的步辇，也被抬着，慢悠悠地跟在大队后面，保持着一段距离。
天色渐暗，宫灯次第亮起，映着粼粼波光与亭台楼阁，别有一番韵味。
林笑笑一边欣赏着这难得的皇家园林夜景（公费旅游的感觉），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她发现，那位之前提议盲棋的蓝衣小姐，不知何时落在了后面，正和另一位穿着鹅黄衣裙的小姐低声说着什么，眼神还不时瞟向永嘉郡主的方向。
而永嘉郡主，正亲热地挽着小公主的胳膊，指着池中某处说着什么，逗得小公主咯咯直笑。
不太对劲。 林笑笑心里拉响警报。永嘉郡主那种高傲的性子，会对一个半大孩子如此殷勤？
她放慢脚步，竖起耳朵，隐约听到永嘉郡主对公主说：“……殿下你看，那边荷叶底下，好像有金色的鱼儿呢！听说只有福泽深厚之人才能瞧见……”
小公主好奇心被勾起，探头探脑：“哪儿呢？我怎么没看见？”
“就在那儿，靠近栏杆的地方……呀，好像游走了！殿下快看那边！”永嘉郡主引着小公主往水榭边缘一处灯光稍暗、栏杆看起来也有些旧的方位走去。
几个贵女和宫人自然也跟了过去。
林笑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就是那里！严嬷嬷提醒过的“事故高发区”！
她脚步顿住，脑子里飞快权衡。提醒？她人微言轻，凭什么？而且很可能被倒打一耙。不提醒？万一真出事，小公主落水，在场所有人都脱不了系，她这个“病弱”又刚好在附近的，更是首当其冲的嫌疑对象！
电光石火间，她做出了决定。
她脚下“突然”一软，轻呼一声，身子踉跄着朝旁边倒去，恰好撞在了正准备跟过去的王氏身上。
“啊！母亲恕罪！”林笑笑“惊慌”地扶住王氏，手指却“无意中”紧紧攥住了王氏的衣袖，阻了她往前走的步子，同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快速道：“母亲，女儿头晕……那边人太多，灯又暗，女儿怕……”
王氏被她一撞一拉，又听她这么说，下意识停住脚步，皱眉看向水榭那边拥挤的人群和略显昏暗的角落，心里也莫名升起一丝不安。她是后宅争斗的老手，对危险有种本能的嗅觉。
就在此时——
“啊——！”
一声短促的惊叫从水榭那边传来，紧接着是“噗通”一声落水声，和更纷乱的惊呼！
“公主！公主落水了！”
“快救人！”
“来人啊！”
整个澄碧园瞬间炸开了锅！
林笑笑死死抓住王氏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肉里，脸色是真的白了。不是装的。真的出事了！落水的真是小公主！
王氏也吓得不轻，反手抓住林笑笑，将她往后拉，远离混乱中心。
皇帝和妃嫔们闻讯大惊，疾步赶来。侍卫和会水的太监宫人纷纷跳下水救人。场面一片混乱。
林笑笑在人群边缘，心脏狂跳，目光却紧紧锁定着落水点附近。
她看到永嘉郡主一脸“惊慌失措”地站在栏杆边，指着水里，嘴里喊着“快救公主”，但眼神深处却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得逞和……阴冷？她身边的蓝衣小姐和鹅黄衣裙小姐也挤在一起，表情惊惶。
她还看到，小公主很快被救了上来，呛了几口水，吓得哇哇大哭，但看起来并无大碍。皇帝搂着爱女，脸色铁青，目光如刀般扫过在场众人。
而萧执的步辇，不知何时已停在稍远一些的灯火明亮处。他依旧靠坐着，苍白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眼前这场混乱与他无关。只有那双半阖的眼，在晃动的光影中，显得越发幽深难测。
林笑笑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这不是意外。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事故”。目标就是小公主。永嘉郡主是执行者，或者至少是参与者。目的呢？陷害某个对手？还是……搅乱选妃的局？或者，另有所图？
而她林笑笑，刚才如果不是“恰好”头晕拉住王氏，此刻很可能也被卷进那片混乱的中心，成为被怀疑、被迁怒的对象之一。
这就是“网”吗？用一场“意外”来清除障碍，或者测试反应？
她不敢再想下去。
小公主受了惊吓，被紧急送回寝宫，太医随行。皇帝勃然大怒，下令彻查。好好的一场夏宴，以这种闹剧收场。
所有参与宴会的人都被暂时留在澄碧园，接受简单问询。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林笑笑作为“病弱”、“离得稍远”、“及时拉住母亲未靠近”的闺秀，问询过程很简单。王氏也证实了女儿当时确实头晕不适。负责问询的女官记录了几句，便让她们到一旁等候。
永嘉郡主作为离小公主最近的人之一，自然被重点盘问。她哭得梨花带雨，声称自己只是想指鱼给公主看，没想到公主探身太急，栏杆又年久失修（？），才发生了意外。她身边的几位贵女也纷纷作证，言语间将责任推给了“栏杆不牢”和“公主自己不小心”。
林笑笑冷眼旁观。好一套说辞，把自己摘得净净。栏杆是否真的不牢，事后查验自然知道，但公主受惊落水已成事实，皇帝再怒，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也很难重罚一位郡主和几位重臣之女。
果然，初步问询后，皇帝虽余怒未消，但也只能先让众人出宫回府，等候后续调查。只是离宫前，他深深看了永嘉郡主和淑妃（永嘉郡主的姨母）一眼，那眼神足以让人胆寒。
出宫的路上，林笑笑和王氏同乘一车，两人都沉默不语。王氏是后怕加心有余悸，林笑笑则是心难平。
回到侯府，已是深夜。
林笑笑疲惫不堪，却毫无睡意。今天发生的一切走马灯似的在脑子里回放。萧执的警告，小公主的“意外”，永嘉郡主的表演，皇帝的眼神……还有萧执那张始终冷漠平静的脸。
她拿出之前藏好的两张纸条，又想起今晚萧执让太监解围和最后那幽深的目光。
一个清晰的认知浮上心头：萧执早就知道今晚会有事发生。他甚至可能知道是谁主使，目的为何。他提醒她，或许不是出于保护，而是……不想让他“关注”的人，过早地被这种低级伎俩清除出局？
或者，他也在观察，看她在危机中的反应和选择？
她今天的选择——谨慎避开、及时示警（对王氏）、远离是非中心——似乎让他“满意”了？
林笑笑苦笑。这职场环境也太险恶了，不仅要应付嫡母嫡姐的宅斗，还要参与王爷布局的宫斗预演，KPI考核标准还贼高。
她正想着，窗棂再次被极轻地叩响。
林笑笑一个激灵，看向窗户。
这次，窗外没有黑影，只有一张薄薄的纸片，从窗缝里塞了进来，飘落在地上。
她走过去捡起来。上面只有一行字，是熟悉的、力透纸背的字迹：
“栏杆已修，鱼已捉。”
林笑笑盯着这六个字，愣了好几秒。
栏杆已修？是说事故现场已经处理好了，查不出人为痕迹了？鱼已捉？是指抓住了把柄？还是……字面意思，池塘里真有金色的鱼被捉走了？
不对。鱼……可能指“漏网之鱼”，或者“浑水摸鱼”的人。难道萧执已经掌握了永嘉郡主她们动手脚的证据？捉住了把柄？
他把这个告诉她，是什么意思？展示他的能力和掌控力？还是……在告诉她，危机暂时解除？
林笑笑觉得自己的脑子快要过载了。跟这位王爷打交道，比解摩斯密码还累。
她把纸条和之前的两张放在一起，看着那寥寥数语，忽然有种荒诞的联想：
这不就是老板在危机后，发来的“事故已处理，责任人已锁定，照常进行”的邮件简报吗？
而她，就是这个里那个战战兢兢、随时可能被优化掉的“试用期员工”。
第二天，宫中传来消息。
经过连夜勘察，小公主落水处的栏杆，确实有一处榫卯松动，疑似年久失修。负责园林修缮的管事太监已被问责。永嘉郡主等几位贵女因“照看公主不周”，被皇帝申饬，罚闭门思过半月，其父兄也在朝中被皇帝不轻不重地敲打了几句。此事以“意外”定论，就此揭过。
至于镇北王选妃之事，皇帝并未再提，但也没说取消。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点，只是暗流更加汹涌。
侯府里，王氏对林笑笑的态度越发微妙。经此一事，她更加确信这个庶女不简单，且与王府关联匪浅。她不再刻意刁难，但也谈不上亲近，更多是一种审慎的观察和保持距离。
林清瑶则因为永嘉郡主受罚（她们似乎有些交情）而迁怒林笑笑，看她的眼神更加怨毒，只是暂时不敢做什么。
林笑笑乐得清静。她继续低调地养身体、攒钱、收集信息。王府那边再没有纸条或夜半传话，仿佛那晚的“简报”之后，甲方爸爸进入了沉默期，等待下一个节点。
几天后，林笑笑从墨韵打听来的消息中，捕捉到一条有趣的传闻：永嘉郡主被罚闭门后，她宫里的某个贴身宫女，突然“暴病”，被挪出了宫，据说送出城养病去了。
林笑笑立刻联想到了“鱼已捉”三个字。
她打了个寒颤。这位王爷的手段，果然雷厉风行，且不留痕迹。
时间平缓地流过，夏末秋初。
就在林笑笑几乎以为“冲喜”这事会因为宫宴闹剧而被无限期搁置时，一道正式的圣旨，毫无预兆地降到了永安侯府。
不是口谕，是明发圣旨。
皇帝下旨，将永安侯府庶女林氏笑笑，赐婚镇北王萧执为王妃，择吉完婚，以慰功臣。
圣旨措辞冠冕堂皇，强调了镇北王的功勋、皇帝的体恤，以及林笑笑“性情温婉，纯孝知礼”（天知道宫里从哪里得出的结论）。
王氏接旨时，手都在抖，不知是惊是惧还是别的什么。林宏远神色复杂，叩谢皇恩。
林笑笑跪在下面，听着太监尖利的嗓音念出那些字句，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
真的……定下来了？
她真的要嫁给那个高深莫测、手段吓人的病娇（？）王爷了？
没有她预想中的恐慌或抗拒，反而有一种“该来的终于来了”的尘埃落定感，以及……一丝诡异的放松。至少，不用再猜了。
送走传旨太监，回到自己院子，林笑笑看着镜中依旧苍白但眼神已不再全然怯懦的自己，忽然笑了。
也好。
侯府这个甲方（王氏）太难搞，需求不明确，待遇还差。换个新甲方（萧执）试试，虽然看起来更危险，但至少预算充足（王府补品），而且似乎……更欣赏她的“工作能力”（躲坑能力）？
她拿出那三张纸条，又想起宫宴上萧执那冰冷又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神。
“王爷，”她对着镜子，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以后，请多指教了。希望咱们的‘’，能愉快一点。”
至少，别再老是大半夜派“经理”来敲窗户了，真的挺吓人的。
她顿了顿，又小声补充了一句：
“另外，老板，咱们王府的‘员工手册’和‘福利待遇明细’，能婚前发我看看吗？五险一金……哦不，月例银子、休假制度、工作范围啥的，最好也提前明确一下，避免劳务，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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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