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婚礼策划?不,是求生演习!
萧执那句“永嘉,饵也”像颗小石子投入心湖,涟漪荡开后就沉了底,再无声息。王府那边再无新的“工作指示”传来,仿佛那夜的传话只是林笑笑的幻觉。
但郑嬷嬷的存在,以及她那四个丫鬟春桃、夏荷、秋菊、冬梅一丝不苟的“伺候”,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林笑笑:已立项,资源已到位,就等她这个“核心员工”正式上岗了。
培训内容开始升级。从基础的规矩礼仪,深入到王府的人事关系网。
“秦长史是王爷心腹,掌管外院一应事务,为人方正,但说一不二。王妃后若有外务,多半需与秦长史接洽。”
“玄武大人是侍卫统领,统领王府所有护卫,只听王爷一人号令。寻常无事,王妃不必与他打交道。”
“内院原先由一位姓周的嬷嬷管着,是早年伺候过太妃的老人。王爷重伤回府后,周嬷嬷病了一场,精力不济,如今内院事务主要由老奴和另外两位管事嬷嬷共同打理。” 郑嬷嬷说到周嬷嬷时,语气微微一顿,但很快恢复如常,“王妃入府后,按例应执掌中馈。王爷已有吩咐,待王妃熟悉府务后,内院诸事便逐步交由王妃定夺。”
逐步交权?林笑笑心中一动。这话听着是信任,但“逐步”二字很微妙。是怕她一下子接不住,还是……王府内院本身就有难啃的骨头,需要她“逐步”去征服?
她想起萧执那“饵”的说法。王府这潭水,怕是比侯府浑浊百倍。
“嬷嬷,”林笑笑适时露出恰到好处的忐忑,“我年轻识浅,于管家一道更是生疏,只怕辜负王爷信任,也拖累嬷嬷。”
郑嬷嬷面色不变:“王妃过谦了。王爷既选中您,自有道理。老奴等必当尽心辅佐。只是……”她抬眼看了看林笑笑,“王府不比侯府简单,人心各异。王妃入府后,还需多看、多听、少言,心中有数便是。”
这是肺腑之言,也是警告。林笑笑恭谨应下:“谢嬷嬷提点。”
除了人事,郑嬷嬷也开始带着林笑笑接触一些“实务”。比如,查看王府送来的聘礼中,哪些物品需要特别登记造册、哪些需要提前归置准备带回王府、哪些可以作为嫁妆中的“压箱底”彰显体面。
林笑笑学得很认真,甚至拿出前世做管理的劲头,让墨韵找来纸笔,偷偷画起了“王府事务推进甘特图”(当然,用的是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符号和简写),将各项待办事项按紧急和重要程度排序。
墨韵看着纸上那些奇怪的符号和线条,一头雾水:“小姐,您这画的是什么符?”
“是能保咱们在王府活得更舒坦一点的‘符’。”林笑笑神秘一笑。信息可视化,有助于理清思路,减轻焦虑,这可是打工人必备技能。
平静(且充实)的培训子没过几天,王氏那边又有了新动作。
这,王氏带着一个陌生的中年妇人来到了林笑笑的小院。那妇人穿着体面,面容严肃,眼神精明,手里拿着软尺和一些布料样子。
“笑笑,这是京城最好的绣娘,徐娘子。”王氏介绍道,“你的嫁衣,还有入王府后要穿的一些紧要衣裳,得赶紧量体裁衣,赶制出来了。徐娘子手艺是顶好的,许多高门大户都请她。”
林笑笑了然。嫁衣是女子一生最重要的礼服之一,王氏自然不会在这上面马虎(或者说,不敢马虎),毕竟关系到侯府和王府两边的脸面。
她配合地站起身,让徐娘子量尺寸。徐娘子手脚利落,一边量,一边询问她对嫁衣款式、花纹的喜好。
林笑笑对凤冠霞帔没什么研究,也没什么执念,便道:“母亲和徐娘子看着办便是,只要合规矩,不过于奢靡就好。” 她可不想结婚当天顶着一身几十斤的行头,那才是真的“冲喜”——冲得自己先趴下。
王氏对她的顺从很满意,和徐娘子讨论起布料、颜色、绣样来。最后选定正红色云锦为底,用金线绣牡丹鸾鸟纹,虽华贵但不算逾制。
量完嫁衣,徐娘子又量了些常衣裳的尺寸。其间,她似是不经意地提了一句:“听闻王府送来的聘礼里,有几匹难得的浮光锦和软烟罗,若是用来做寝衣或家常衫裙,是极舒适好看的。”
王氏笑容微顿,看了林笑笑一眼。
林笑笑假装没听懂徐娘子的试探,只温声道:“那些料子自是极好的,一切但凭母亲安排。”
徐娘子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记好尺寸便告辞了。
等人走了,王氏沉吟片刻,对林笑笑道:“王府送来的衣料,自然都是你的。只是有些过于打眼,做成外裳恐惹闲话。便依徐娘子所说,做些贴身的或家常的罢。其余的,母亲会让人登记造册,一并放入你的嫁妆。”
“女儿听母亲的。”林笑笑点头。她巴不得低调点,那些浮光锦听着就招摇。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嫁衣的事情刚定下,关于婚礼流程的各种“建议”和“规矩”,就从四面八方涌来。
宫里的嬷嬷(这次换了一个)又来了一趟,传达宫中关于亲王大婚的一些特定礼仪要求,比寻常婚礼繁琐数倍。
族里的几位长辈女眷也来“关心”,这个说婚礼上该如何跪拜,那个说洞房里该注意什么,听得林笑笑头皮发麻——怎么还有洞房流程指导?跟一个“瘫痪”的王爷,这流程……它有必要吗?
甚至林清瑶,在禁足几天后,也被放出来“帮忙”(添堵)。她拿着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王府秘闻”,阴阳怪气地提醒林笑笑:“三妹妹可要小心了,听说王府里不太平,夜里常有怪声。妹妹身子弱,可别被吓着。还有啊,我听说那位王爷的脾气……啧啧,妹妹以后的子,怕是‘精彩’得很呢。”
林笑笑一律以“谢姐姐关心”、“女儿省得”、“但凭长辈做主”等废话文学应对,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这些手段,比起郑嬷嬷那种无形的压力和萧执那种莫测的掌控,简直像是小学生级别的恶作剧。
但她表面上依旧维持着柔弱温顺、带点惶恐不安的准新娘模样。该装的还得装,这是她的保护色。
真正的压力,来自看不见的地方。她能感觉到,随着婚期临近,投注在她身上的目光越来越多,越来越复杂。侯府的下人,外面的宾客,甚至可能还有王府、宫里的眼线……她就像站在一个逐渐缩小的舞台中央,灯光刺眼,无处可藏。
这天夜里,她又在梦里回到了前世那个凌晨三点的办公室,对着怎么也改不完的第八版方案,电脑屏幕突然变成萧执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她猛地惊醒,心跳如鼓。
窗外月色正好,万籁俱寂。
她走到窗边,看着那轮明月,忽然有种荒诞的感觉。前世为了一份工作熬到猝死,今生换了个时空,换了个“老板”,好像还是逃不掉被考核、被审视、被 push 的命运。
难道这就是打工人的宿命?
就在林笑笑被各种“婚前指导”和无形压力弄得有些疲惫时,郑嬷嬷带来了一个相对“轻松”的消息——王爷吩咐,大婚前三,请王妃移居王府别院“静心斋”小住,一来熟悉环境,二来避开侯府杂事,静心备嫁。
这个消息让王氏和林宏远都有些意外。按规矩,新娘婚前应从娘家出门。但王爷特意安排,且理由充分,他们也无法反对。
林笑笑却是心中一动。移居王府别院?这算是……提前入职试用期?还是隔离保护?
无论如何,能暂时离开侯府这个是非之地,呼吸一下“新公司”的空气,她求之不得。
三后,王府派来了马车和护卫,低调却不容拒绝地将林笑笑、墨韵,以及郑嬷嬷和春桃四人(夏荷秋菊冬梅暂时留在侯府,协助清点嫁妆),接出了永安侯府。
静心斋位于京城西郊,是一处依山傍水、清幽雅致的院落,隶属王府产业。这里显然提前收拾过,净整洁,陈设清雅,服侍的也都是王府派来的生面孔,规矩严整,话不多。
林笑笑入住后,第一感觉是——清静。前所未有的清静。
没有王氏复杂的目光,没有林清瑶的冷嘲热讽,没有络绎不绝的“关心”和“指导”。只有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和偶尔的鸟鸣。
她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可以稍微放松一下。
郑嬷嬷的安排也很周到。每的饮食清淡而滋补,有太医请平安脉,有固定的时间在园中散步(有丫鬟远远跟着),其余时间可以看书、写字、静坐,完全无人打扰。
林笑笑很珍惜这份宁静。她每天认真吃饭、散步、休息,闲暇时看看书(郑嬷嬷准备了一些游记、杂谈,没有经史子集),或者继续完善她的“王府生存图谱”。
墨韵刚开始还有些惴惴不安,但见小姐气色一好过一,神情也舒展许多,便也慢慢安心下来。
然而,林笑笑知道,这份宁静只是暴风雨前的间歇。萧执让她来这里,绝不仅仅是“静心”那么简单。
果然,在别院住到第五天夜里,那个熟悉的低沉男声,再次在窗外响起。
这次的话更简短:
“后归宁,宴无好宴。随玄武。”
说完,不等林笑笑反应,脚步声便远去了。
林笑笑坐在黑暗中,消化着这句话。
后归宁?不对啊,婚礼都没办,哪来的归宁?(归宁指女子婚后回娘家)但萧执这么说,必然有其道理。难道是婚礼前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流程?或者是……婚礼当天或次就要回门?这也太赶了吧?
“宴无好宴”很好理解,就是有坑。
“随玄武”——这是给她指派的“保镖”兼“行动负责人”?那位冷面侍卫统领?
看来,这场婚礼,远不止是走个形式那么简单。它本身就是“”中的一个关键节点,甚至可能是某个“行动”的掩护。
林笑笑忽然觉得,自己不是来结婚的,是来参与一场代号为“婚礼”的机密任务的。
甲方爸爸连婚礼流程都能开发出隐藏副本,这拓展能力,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有了“任务提示”,林笑笑在别院的最后两天,心态完全变了。从“静心备嫁”变成了“战前准备”。
她仔细回忆郑嬷嬷讲过的所有关于王府侍卫、出行安排、可能遇到的突发状况及应对措施。虽然郑嬷嬷没提过“归宁”这茬,但相关的护卫流程和礼仪规矩是有的。
她又把“随玄武”三个字琢磨了无数遍。这意味着,到了那天,她必须紧紧跟着那位玄武大人,听从他的安排(或者暗示)。玄武是萧执绝对的心腹,他的话,某种程度上就是萧执的指令。
那么,她自己需要准备什么?
首先,体力。那天肯定不会轻松。她加强了散步的时长和速度,确保自己不会关键时刻掉链子。
其次,信息。她对玄武一无所知,除了名字和职位。这很被动。她试着向郑嬷嬷旁敲侧击。
“嬷嬷,玄武大人……是个怎样的人?王爷似乎很倚重他。” 她问得像个对未来夫君身边重要下属感到好奇又有些怯怯的新妇。
郑嬷嬷看了她一眼,平静道:“玄武大人是王爷自幼的伴当,武艺高强,忠心耿耿。只是性子冷了些,不喜多言。王妃后见了,不必拘谨,但也无需多问。”
好吧,问了等于没问。但至少知道“性子冷”、“不喜多言”,那么那天她就得机灵点,看眼色行事,别指望对方会详细解释。
最后,是心理建设。她把这次“归宁”想象成一次重要的“客户现场汇报”或者“路演”,而玄武就是她的“技术支援”。她要做的,就是扮演好“王妃”这个角色,配合好支援,应对好“客户”(可能是娘家,也可能是其他什么人)提出的各种刁难甚至陷阱。
这么一想,居然没那么紧张了,甚至有点……熟悉的战斗欲被点燃了?
离开别院返回侯府的前一晚,林笑笑睡得很踏实。甚至还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在婚礼上,对着满堂宾客,用PPT讲解“王府五年发展规划”,萧执坐在下面,面无表情地给她打分……
醒来后,她坐在床上,回味着那个荒诞的梦,忍不住笑出了声。
看来我的职业 PTSD 是没救了。结个婚都能梦到做汇报。
不过,笑着笑着,她的眼神慢慢坚定起来。
管它是什么宴,管它有什么坑。她林笑笑,一个经历过现代职场残酷洗礼、又在侯府宅斗中存活下来的“优秀员工”(自封的),难道还怕一场古代版的“商务应酬”?
来吧。让暴风雨,不对,让“鸿门宴”来得更猛烈些吧。
她倒要看看,这场婚礼大戏里,到底藏着多少“惊喜”。
顺便,也想看看她那位神秘的“老板”兼“未来夫君”,在这场戏里,到底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希望……不要太坑队友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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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