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无懈可击的事故
夜晚的“明社区”被一种无声的紧张笼罩。B7栋外围拉起了警戒线,警车的蓝红顶灯无声旋转,在极简风格的建筑立面上投下变幻的光影。内部,技术人员的低声交谈和设备运行的嗡鸣取代了之前的绝对寂静。
程队长站在客厅中央,眉头紧锁,像一尊凝固的雕像。现场的每一份报告都在加深他的无力感。
技术部门的初步报告冰冷而客观:“……体验舱硬件无物理损伤,系统志完整,未发现异常进程或权限提升。记忆载体MC-S-1107数据校验完整,不存在外部植入恶意代码的痕迹。系统所有安全协议,包括针对神经信号的过载保护和强制中断机制,均处于未触发状态。结论:系统运行正常。”
法医的初步判断同样令人沮丧:“……体表无任何外伤痕迹,内脏器官无急性病变迹象,血液初步毒物筛查结果为阴性。死者(医学上)生命体征由设备维持,但脑功能完全丧失。基于目前证据,更倾向于归类为极其罕见的、原因不明的特发性脑死亡,一种……医学上的意外。”
没有凶手,没有动机,没有手段。甚至连一个可疑的“外力”都找不到。这案子像一团透明的雾,你知道它在那里,却无法抓住任何实体。
社区负责人,一位戴着金丝眼镜、举止严谨的中年男性,在陈晴的陪同下再次出现。他的语气带着沉痛,但更多的是对社区实验前景的担忧。
“程队长,我们理解并全力配合警方的工作。”他推了推眼镜,“但必须强调,‘记忆银行’系统自运行以来,安全记录完美。这次事件,从所有技术层面看,都指向一个我们无法预见和预防的、极端小概率的悲剧,就像……走在路上被陨石击中。”
他看向沙发上那具仍有温度却毫无意识的躯体,补充道:“马克先生是我们的骨,他的离去是巨大损失。但我们有理由相信,这只是一个个例,一个不幸的巧合。”
“巧合?” 程队长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低沉,“一个顶尖的程序员,在你们最核心、最安全的环境里,因为体验了一段美好的记忆而‘脑死亡’,你让我把它归结为巧合?”
“在排除了所有其他可能性之后,剩下的无论多么不可思议,都可能是真相。”负责人引用了某句名言,语气无奈而坚定,“我们会暂停所有S级记忆的体验申请,进行全面的安全复查。但现有证据,程队长,您也看到了。”
程队长沉默了。他办过无数凶案,有刀光剑影,有阴谋诡计,但从未遇到过如此……净的现场。净到连“他”这个选项都显得缺乏依据。所有的线索都完美地闭合,指向一个冰冷的医学结论:意外。
然而,他多年的刑警直觉在尖锐地报警。现场的氛围,老马脸上那凝固的微笑,都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这不像自然发生的死亡,更像是一种……精准的执行。
常规的刑侦手段在这里好像失效了。他面对的敌人似乎不存在于物理层面,或者说,对方的“武器”超出了传统刑侦的认知范畴。
他想起了那个外卖员,李默。据平台记录和社区监控,李默是最后一个接触老马的外人,但接触时间极短,交接过程规范,且离开后直接出了社区,没有机会,更没有动机去做些什么。但是……
他回忆起李默那双过于平静、却仿佛总在观察和分析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普通外卖员面对“明社区”这种地方时应有的好奇或紧张,只有一种近乎审视的专注。
这个人,或许能看到一些他们这些被物理证据束缚住手脚的人看不到的东西。
“小张,”程队长对身边一位年轻警员说道,“联系一下那个李默,用‘复核查验最后配送物品,补充取证’的理由,请他明天上午来局里一趟。”他特意强调了理由,“态度客气点。”
他需要找到一个突破口,一个能把这团“透明的雾”具象化的切入点。而李默,这个持有特殊许可、穿梭于城市明暗之间的配送员,是目前唯一的,虽然微弱但可能存在的线索。
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端,李默刚刚洗完澡,擦着湿漉漉的头发。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内容正是程队长授意的“补充取证”通知。
他盯着那条短信,目光沉静。对于这个结果,他似乎并不意外。
那份关于“湖边咖啡馆的慵懒午后”的记忆外卖,其真正的“重量”,此刻才刚刚开始显现。那不仅是一个程序员被抽空的灵魂,更像一个无声的挑战,掷向了现有一切规则和认知的边界。
**第3章写作完成。本章通过程队长的视角,强化了案件的诡异性和常规调查的无力感,最终促成了他决定引入李默作为“外部顾问”。第一幕“致命的幸福体验”至此结束,故事将进入第二幕“坍塌的时空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