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浓的午后,阳光透过窗玻璃筛成细碎的金斑,落在摊开的数学课本上,却没驱散教室里的几分沉寂。
林溪指尖捏着笔,笔尖悬在习题册上空迟迟未落,余光像被磁石吸住似的,总往身旁空着的座位瞟.
江逾白的座位空了整整一节课,桌肚里还塞着他没来得及带走的习题册,封面边角被手指磨得发毛,那是昨晚他缠着她划重点时留下的痕迹。
“林溪,江逾白去哪了?”数学老师放下教案,目光扫过空座位,语气带着点无奈。
整个年级都知道,江逾白别的不行,唯独跟林溪最合拍,不管逃课还是闯祸,总能从林溪那问出点线索。
林溪握着笔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她早上路过走廊时,恰好听见江逾白的兄弟跟他念叨,说今天是市级电竞比赛的关键场次,为了这场比赛,江逾白筹备了半个多月,连晚自习都偷偷溜去网吧练手。
此刻他大概率是逃课赴赛了,可迎着老师严肃的目光,林溪喉结动了动,下意识地开口:“他、他早上说肚子不舒服,跟我提过一嘴要去医务室,可能还没缓过来。”
话一出口,林溪自己都愣了愣。
明明昨晚还对着江逾白翻了好几个白眼,吐槽他“玩游戏比学习还上心,纯属不务正业”,此刻却鬼使神差地帮他瞒了过去。
老师半信半疑地皱了皱眉,盯着空座位看了两秒,没再多追问,转身继续讲课。林溪悄悄松了口气,后背却沁出一层薄汗,笔尖落在习题册上,半天没写出一个字。
她怎会不知道,江逾白提起这场比赛时,眼里藏着的是不同于平时嬉皮笑脸的认真,那是他偷偷藏在“不靠谱”外表下的热爱。
放学铃声刚响,林溪几乎是第一个收拾好书包的。
她没跟同学结伴走,径直绕开喧闹的人群,往校门口的小吃街去。
路过江逾白最爱的那家卤肉饭店时,脚步不受控制地顿住。
犹豫两秒,她还是掀帘走了进去,轻声跟老板说:“一份卤肉饭,加个卤蛋,多放酸豆角,要他平时爱吃的那种。”拎着温热的饭盒往校外走时,夕阳已经沉到教学楼后方,橘红色的余晖慢慢被深蓝色的暮色吞噬,风也渐渐凉了下来。
校外的网吧藏在巷口,招牌上的霓虹灯闪闪烁烁,把墙面映得五颜六色,内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呐喊声和键盘敲击声,透着股年轻的喧闹。
林溪没敢靠近,站在网吧对面的路灯下,把饭盒紧紧抱在怀里,试图用体温留住那点热度。
巷口的晚风裹着秋凉,顺着衣领往骨子里钻,吹得她鼻尖发红,她下意识地裹紧校服外套,时不时踮脚往网吧门口望一眼,又低头看一眼手腕上的电子表。
下午五点半,她刚放学,江逾白的比赛应该才刚进入状态。
等待的时间过得格外缓慢。
巷口的路灯骤然亮起,暖黄色的光晕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贴在青灰色的地面上。
网吧里的喧闹声一波高过一波,偶尔还能清晰地听到有人喊“江逾白加油”,林溪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饭盒。
她把饭盒换了个手,指尖触到冰凉的盒身,才惊觉饭菜已经凉透了。
怀里的温度渐渐消散,指尖冻得发僵,她却没想着离开,只是往路灯下挪了挪,把自己藏在光晕中心,继续安安静静地等。
风越来越大,吹得路边的梧桐叶沙沙作响,偶尔有枯叶打着旋落在她脚边。
林溪抬手搓了搓冻得发红的脸颊,哈出一口白气,看着它在灯光下慢慢散开。
电子表上的数字一次次跳动,从五点半到六点半,再到七点半,最后稳稳指向八点半。
她已经在寒风里等了整整三个小时。饭盒里的卤肉饭早就凉透了,连卤蛋都失去了温热的触感,可她还是紧紧抱着,仿佛这样就能留住最后一点余温,也留住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就在林溪忍不住踮脚往网吧里张望时,网吧门口的喧闹声突然变得格外响亮,一群穿着统一队服的男生簇拥着跑了出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笑意。林溪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目光精准地锁定了人群中央的江逾白。
他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头发有点凌乱,校服外套被随意搭在肩上,露出里面印着战队标志的黑色T恤,脸上还带着比赛胜利后的雀跃,眼底亮得像星星。
江逾白刚跟队友说完庆祝的话,转身就瞥见了路灯下的身影。林溪站在暖黄色的光晕里,身影小小的,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饭盒,鼻尖和耳尖都冻得通红,眼神里藏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又带着点等待太久的疲惫。
暖黄色的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贴在地面上,却透着股执拗的认真。江逾白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里像被温水浸过的棉花,骤然软塌下来,又酸又暖,刚才比赛胜利的兴奋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画面冲得一二净。
他推开身边的队友,像一阵风似的朝着林溪跑过去,脚步又急又快,外套的衣角被风掀起。
跑到林溪面前时,他微微喘着气,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眼神里满是震惊和慌乱,还有藏不住的暖意:“溪哥?你怎么来了?这么晚了,你怎么不回家?”
林溪被他问得脸颊发烫,下意识地把饭盒往身后藏了藏,才后知后觉地想起饭菜已经凉透了。
她别过头,故意板起脸,语气硬邦邦的:“我路过而已,谁要特意来等你。”顿了顿,又想起自己来的初衷,嘴硬的劲儿又上来了:“我是怕你这傻子饿死在网吧里,回头没人给我抄数学作业,才特意绕路给你带的。”
她说着,把怀里的饭盒递了过去,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些:“就是……放了有点久,可能凉了。”
江逾白看着她递过来的饭盒,指尖触到冰凉的盒身,再抬头看向她冻得发红的鼻尖和耳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怎会不知道,她本不是“路过”,从学校到这里,要绕两条街,这个时间点,早就过了她平时回家的时间。
她一定是等了很久,久到饭菜都凉透了,久到自己都冻僵了,却还是固执地站在这里等他。
“谢谢溪哥。”江逾白接过饭盒,声音有点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他完全没在意饭菜是凉的,打开盒盖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凉掉的卤肉饭没了刚出锅时的香气,酸豆角的味道却依旧熟悉,可他却觉得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要好吃,每一口都带着甜丝丝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得不像话。
他吃得很快,嘴里塞满了饭,却还是不忘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林溪,眼神里的笑意和暖意藏都藏不住。
林溪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有点发紧,忍不住开口:“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凉了的饭吃多了会不舒服的。”话虽带着点责备,语气里却满是关心。
“没事,好吃。”江逾白含糊地应着,三口两口就把卤肉饭吃了个净,连最后一点汤汁都没剩下。
他把空饭盒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转身看向林溪时,眼神认真得不像话。
巷子里的风还在吹,他没多想,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不由分说地披在林溪身上。
外套上还带着他运动后的体温,暖暖的,刚好裹住林溪冰凉的身体。
“你穿我的外套,别冻着了。”江逾白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
林溪裹着他的外套,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和他身上的气息混合在一起,温暖又安心。她想把外套还给他,却被他按住了肩膀:“我不冷,你穿着。”
两人并肩往家的方向走,夜色渐深,月光像一层薄薄的银纱,轻轻洒在他们身上。巷子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和偶尔的风吹叶响。
江逾白走在林溪身边,刻意放慢了脚步,和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目光却总忍不住往她身上瞟,眼底的温柔像要溢出来。
林溪裹着他的外套,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混着一点淡淡的汗味,陌生又熟悉,温暖得让人安心。她的脸颊发烫,心里像揣了只乱撞的小兔子,心跳越来越快,连脚步都变得有些慌乱。
走到熟悉的岔路口,再往前就是林溪家的楼道。江逾白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林溪,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衬得格外清晰。
他攥了攥手心,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又藏着满满的期待:“溪哥,下次比赛,我带你一起去。”
林溪的脚步猛地顿住,耳尖瞬间红透,连脖颈都染上了浅浅的粉色。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腔。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却足够让江逾白听见。
江逾白听到她的回应,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得到了奖励的孩子,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眼底的光芒比月光还要耀眼。
他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见林溪红着脸,转身快步往楼道里跑,外套还披在她身上,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溪哥,记得把外套洗净还给我!”江逾白对着她的背影喊了一声,语气里满是雀跃。
林溪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身影很快消失在楼道里。
楼道里,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双手紧紧捂着发烫的脸颊,心里甜得像灌了蜜。
她想起江逾白狼吞虎咽吃凉饭的样子,想起他不由分说把外套披给自己的温柔,还有他邀请自己去看比赛时认真的眼神,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彻底塌陷了。
原来这个总爱惹她生气的灾星,早已悄悄住进了她的心里。
楼道外的江逾白,看着她的背影彻底消失,才恋恋不舍地转身往自己家走。晚风拂过,带着点凉意,可他心里却暖烘烘的。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尖,嘴角止不住地往上扬。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和林溪之间,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下次比赛,他一定要拼尽全力好好表现,让她看到最耀眼的自己,也让她知道,他想把自己的热爱和荣光,都分享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