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后，周柏照常去了虔熙儿的公寓。
进门便看到了身体已经大好，正在厨房准备晚餐的虔熙儿。
暖黄的灯光下，虔熙儿穿着家居服，头发松松挽起，侧影温柔。
周柏走过去，从身后抱住她，将下巴搁在虔熙儿的颈窝。周柏瞬间被虔熙儿身上熟悉的、带着点点甜香的栀子花香包裹。
“今天怎么样？还累吗？”周柏问，声音有些闷。
“好多了，就是还有累。”虔熙儿侧头对他笑了笑，继续切着手中的番茄。
周柏沉默了片刻，手臂微微收紧，状似无意地提起：“今天早上，夏南津和我见了一面。”
虔熙儿切菜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切菜的动作道：“为什么？”
“没什么，就是聊聊。大学毕业就没见过了。”
周柏刻意省略了其他的对话题大学，观察着虔熙儿的反应。
虔熙儿“嗯”了一声，语气没什么波澜：“好。”
“他还说……”周柏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们大学就认识了，他…一直都挺喜欢你的。”
这一会儿，虔熙儿彻底停下了切菜动作。她转过身，面对着周柏，脸上带着些许惊讶和茫然：“他……这么跟你说的？”
“嗯。”周柏盯着她的眼睛，不想错过任何一丝情绪变化。
“熙儿，你从来没跟我说过，你们大学就认识？我还以为，你们是工作后才……”
“是认识，但本不熟啊。”虔熙儿蹙起眉，语气带着点无奈的解释。
“我们不同系，见面的机会并不多的。你们是同学，你知道的。我一直不知道他……在关注我。”
虔熙儿是真的意外。夏南津在大学时是风云人物，除了小佳时常提起他，他亦是坊间新闻的常客。虔熙儿是万万想不到他对自己有意思。
“不熟？”周柏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丝怀疑，“可他提起你的样子，不像仅仅是‘不熟’。”
虔熙儿看着周柏眼中那抹挥之不去的阴郁，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放下手中的菜，擦了下手：“周柏，你想表达什么？”
周柏被她的话刺了一下，心底那点不安和占有欲作祟，让他脱口而出：“熙儿，我想了解你的全部。是，我们在一起两年了，可是我总觉得你对我忽远忽近的，我很害怕。夏南津，她在你心里，终究扮演了什么角色，或者是，你心里还住了谁？”
她推开他环抱着的手臂，稍退了一点，转身面对着周柏，眼圈微微发红，手捧着周柏的脸说：“周柏，我不喜欢夏南津。你得知道。”
周柏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周柏的心抽了一下，理智告诉他应该停止，但情感上那股被危机感催生出的焦躁却难以平息。
“那我呢？”
没等虔熙儿回应，周柏再次上前，一把将虔熙儿拉进怀里，手臂箍得很紧。
吻，落在她的唇上，急切而深入，几乎夺走了她的呼吸。
虔熙儿被他吻得生疼，挣扎了几下，却被抱得更紧。
虔熙儿感受着周柏身体里散发出的那种紧绷和不安，这让她既心疼又气愤。她还是放弃了挣扎，被动地承受着这个充满占有欲的吻，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
周柏正入情，突然尝到虔熙儿咸涩的泪水，他猛地一震，像是被烫到一般离开了虔熙儿唇瓣。
周柏看向虔熙儿，看到她那带着泪痕、写满委屈和失望的脸，懊悔瞬间涌了上来。
“熙儿，我……”他试图解释，声音沙哑。
“够了，周柏。”虔熙儿偏过头，用手背擦掉眼泪，声音带着疲惫和疏离。
“我今天有点累，想休息了。你先回去吧。”
“我……”周柏想解释。
“回去吧。”虔熙儿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地下了“逐客令”。
周柏看着她倔强的脸庞，知道自己今晚的冲动和试探，确实越界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闷和悔意，低声道：“好，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再来看你。”
那一晚，周柏在自己的公寓里辗转反侧。
而虔熙儿，在空荡的房间里，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心里又酸又胀。
她理解周柏的在意，却无法接受他以不信任为内核的质问和那种带着侵略性的亲近。
两人之间，仿佛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薄膜，很近，但周柏感觉始终触碰不到她。
周柏离开后,虔熙儿维持着刚刚的姿势站了许久，直到双脚有些僵硬麻木了，才接着把还剩半边的西红柿继续切好，厨房那盏暖黄的灯，将她纤细的身影包裹着，也藏起了她脸上未的泪痕和眼底的复杂情绪。
那一晚之后，两人似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相处模式。
两人的约会相比之前更频繁，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逛超市。聊工作，聊天气，聊最近上映的电影。一切都看着如常。
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周柏感觉到无力。他埋怨虔熙儿的冷漠又不忍或是害怕她真的坦诚。
而虔熙儿，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周柏的“小心翼翼”。她知道自己有些自私，对于周柏，她是有愧疚的。
虔熙儿知道周柏对她的感情，她也想好好经营两人这段情感，只是有些人，真的还暂时剥离不了。
她在想，这样对周柏是不是不公平，她需要怎么做？
周柏和虔熙儿其实都清楚，那人不是夏南津。
夏南津充其量只是一导火索，引周柏积压的不安，也惊醒了虔熙儿自己。
周末，周柏难得没有加班，中午就来了虔熙儿的公寓。他还带来了一束新鲜的郁金香：“路过花店，觉得很适合你。”
虔熙儿接过花，低头嗅了嗅。是很淡、很清新的花香，她轻声说：“很好闻，谢谢。”
虔熙儿找到了花瓶，蹲坐在茶几边修剪花束，为花做准备工作。
周柏坐在沙发上看着正在忙碌的虔熙儿，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她也的身上，温馨而祥和。
“下午想去哪里走走吗？”周柏忽然问道，“天气不错，老闷在家里也不好。”
虔熙儿花的手顿了顿。她其实没什么兴致，但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她意识到，自己最近对周柏的拒绝似乎太多了些。
“好啊，”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快些，“可以去湖边走走。”
“嗯。”周柏应了一声，没有回头。
下午的湖边，今天阳光很好，散步的人很多。
周柏和虔熙儿并肩走在湖边的栈道上，中间隔着不远不近，刚好能走过一个人的距离。
周柏几次想伸手去牵她，手指微动，最终却还是回了裤袋里。
虔熙儿注意到了他细微的动作，心里微微一酸，主动握住了周柏的手，然后是周柏更用力的回握。
周柏看着她被风吹起拂过侧脸的碎发和因为阳光微微眯起的漂亮眼睛，心地莫名的安定和满足。
“累了吗？要不要坐一会儿？”周柏指着前面的长椅。
“好。”
两人在长椅上坐下，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一时无言。
虔熙儿盯着水面上一只掠过的水鸟，忽然轻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周柏说：能平静地一起看看风景，也挺好的，不是吗？。”
周柏心头一震，侧头看她。她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有些透明，带着一种易碎的宁静。
周柏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她在告诉他，她渴望的就是此刻这样的“平静”，她们之间需要维持的“平静”。
周柏顿时混合着失望、委屈的情绪猛地冲上心头。他想要的，从来不只是并肩看风景的平静。他想要的是毫无保留的拥抱，是灵魂赤诚相对的颤栗，是她全部的喜怒哀乐，包括那些她不肯示人的过去。
可他看着虔熙儿又长又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阴影，所有翻涌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他怕一旦说破，连这看似平静的并肩而坐都会成为奢望。
“是啊，”他最终听到自己涩的声音响起，“是挺好的。”
夕阳开始西沉，将天边和湖面都染成了暖金色。该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两人依旧沉默。
将虔熙儿送回公寓楼下，周柏没有像往常一样跟着上楼。“公司还有点事，我回去处理一下。”他找了个借口。
虔熙儿看了他一眼，没有戳穿，只是点了点头：“好，那你别忙太晚。”
她转身走进楼门，背影单薄而决绝。
周柏坐在车里，没有立刻发动。他看着那扇熟悉的窗户亮起灯，暖黄的光晕，却再也无法给他带来以往的温暖和期待。
他烦躁地捶了一下方向盘，喇叭发出短促刺耳的一声响，在寂静的小区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埋怨虔熙儿的冷漠和自私，却也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他像被困在了一个透明的牢笼里，看得见外面的她，却无法真正靠近，而钥匙，似乎牢牢地握在她的手中，她却不肯，或者不敢，为他开门。
楼上，虔熙儿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辆熟悉的车子迟迟没有离开。
她知道周柏还在那里。心里那股又酸又胀的感觉再次涌了上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她清楚地知道周柏对她的好，知道他的不安源于深爱，知道自己守着过去闭口不言是一种残忍。
可是，重新撕开那些过往，需要太大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