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汽车的引擎声最终响起,渐行渐远,直至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虔熙儿依旧站在窗前,玻璃上模糊地映出她带着泪痕的脸。
周柏的委屈、不安,甚至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恨,她都感受到了。这种感觉犹如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虔熙儿的心。她无法再欺骗自己去粉饰太平。
那个人,叫梁旭莘。
那是个天气很好的秋天的早上,虔熙儿早早就起床去了图书馆。她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正看得认真,脑袋却突然被砸,接着便听到一个很好听的男声慌忙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虔熙儿抬头,没有看到人只看到了一摞高高的书,便“没关系.”随即蹲下帮忙捡起那本砸到她的罪魁祸首《与神对话》。然后惊喜地问“你也喜欢唐纳?”
那是故事的开始。后来,他会拉着虔熙儿跑遍城市每一个角落写生,在清晨微凉的雾气里画下她看出的侧影;会在她为考试焦头烂额时,默默递上一杯温热的茶,附赠一张画着鼓励小漫画的便签;会在深夜的宿舍楼下,借着路灯,轻轻吻她的额头……
然而,所有的美好都在毕业前夕那个闷热的傍晚戛然而止。
梁旭莘约她在他们常去约会的湖边。
“熙儿,”他避开她的目光,声音低哑,“我们……分手吧。”
虔熙儿先是怔愣,随即明白了什么似的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我们可以一起解决……”
“没有。”梁旭莘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决绝,“只是觉得,我们不合适了。毕业了,各自会有不同的路要走。”
虔熙尔持续沉默着。
梁旭莘亦是沉默,嘴唇抿得很紧,最终只吐出三个字:“对不起。”他甚至不敢再看她一眼,转身离开得飞。
那场无故的分手,像一场毫无预兆的飓风,卷走了虔熙儿关于爱情所有的勇气和笃定。
虔熙儿病了整整一个星期,高烧不退,梦里反反复复都是梁旭莘。对她笑的梁旭莘,抱她的梁旭莘,吻她的梁旭和对她说分手的梁旭莘。
后来,她断断续续从别人那里听到关于他的消息,梁旭莘毕业后很快就去了国外再也没回来过。
而虔熙儿她只能选择用时间和沉默去掩埋他这个人以及她们这段过往,不再触碰。
直至周柏出现,因为错拿的行李箱,因为那本书。书是梁旭莘送她的。
是了,和周柏的相识,就是因为高铁拿错的行李箱。他说:“我也在看这本书,很好看。”
周柏因为这本书找到她,因为这本书,他们有了更多的话题。她接受了他的邀请,接受了他的约会,最终接受了他的追求。
可如今回想,她是真的喜欢周柏吗?还是她潜意识里进行的对自己自我欺骗?
虔熙儿猛地从沙发中站起来,脚步有些虚浮,却目标明确地走向卧室。
她在书架最底层,一个积了些许灰尘的角落里,找到了那个多年未曾动过的纸箱。里面是她大学时代的一些零碎物品,最上面,安静地躺着的,正是那本《与神对话》。
书脊已经有些磨损,边角微微卷起。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开启一个潘多拉魔盒,颤抖着手指,翻开了封面。
扉页上,是她自己当年清秀的字迹,写着她的名字和那个时候的手机号码。这是梁旭莘要求的,他说:“这样,就不怕丢了。”
她直接翻到最末页,在最下方的空白处,有一行用黑色钢笔写下的的漂亮字迹,是梁旭莘留下的。
那是一个邮箱地址,旁边还有一个早已停用的梁旭莘的手机号。而在那一串字符下面,还有一句更小的话:
“给熙儿:愿你的神,终能指引你,抵达我无法陪伴的远方。 —— X”
“X”,是他名字“旭莘”的首字母。这是他独有的落款方式。
虔熙儿手指缓缓地、仔细地抚摸着那行字,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想抵达的远方还是有梁旭莘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