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穆眯眼看向赵云，唇边浮起一丝讥诮：“带上两千面大旗，上书‘尝闻匈奴铁骑称雄，今镇北府左骁卫请缨试剑，可敢应战？’每行进五里，便立旗一面。”
“镇北府左骁卫请鞭马，可敢应战？”
吕布、赵云二人心震荡，为这般狂澜般的豪气所撼。
见赵云未即应答，陈穆眉头微蹙：“子龙，可记清了？”
“诺！”
赵云目光灼灼，热血暗涌。
他初出山林，便投镇北府麾下，任职左骁卫先锋将。
首战即迎击南匈奴，更逢如此气吞山河的统帅，中怎能不激荡如沸。
吕布目送赵云昂然出帐，轻笑低叹：“主公，观子龙此时神情，恍若昔 初执先锋印，率我等纵横草原之时。
彼时我等，亦如此渴望与鲜卑试剑争锋。”
“呵。”
陈穆冷笑：“去岁呼厨泉袭扰上郡，竟对文远狂言匈奴骑兵草原无敌，更自认当年断我粮道之旧事。
如今本侯战檄传遍江河，南匈奴却缩守贺兰山——当真以为我辈无怒无火么？”
“就快按捺不住了。”
吕布轻声低语。
他仿佛预见，待赵云两千面战旗遍草原、将匈奴那点可怜傲气碾碎之时，敌军必如疯狼般自贺兰山倾巢而出，直奔高奴而来。
两千面邀战之旗，深深扎入匈奴人自以为傲的草原，此辱至极。
若羌渠、呼厨泉还能忍耐，陈穆绝不介意挥师直捣贺兰山，铁蹄踏破匈奴王帐，将其单于诛于所谓狼神庇佑之地。
“羌渠！”
“呼厨泉！”
“本侯已至，尔等可敢一战？”
陈穆起身出帐，手按纯钧剑柄，遥望北方苍茫，目光如能穿云破雾，越过数百里旷野，直抵南匈奴王庭深处。
第三十九幕：五百里草原烽烟起，两千面战旗遍疆野【次章】
次。
赵云率两千轻骑为先锋，孤军深入漠南草原。
先锋将士，人负箭矢五十支，一矛一刀，另携一面战旗。
战旗，邀战之旗。
其上墨字所书，注定践踏南匈奴残存的尊严。
十之期。
赵云发回的前线急报中，不仅描画了地形地势，更详细勾勒出南匈奴游骑的分布。
他们一路北进四百里草原，方才遭遇匈奴的巡哨队伍。
不过二十。
赵云的先锋部队已抵近贺兰山一带。
近万南匈奴骑兵分作数队，展开对他们的围攻。
此时，赵云真正明白，为何在镇北府中“先锋”
二字几乎成为众人避讳的称谓。
于大汉军中，先锋既不同于斥候，亦不同于破阵军，承担着旁人难以想象之责。
游穆骑兵机动力极强，先锋行迹极易暴露。
是战是走，每一次抉择皆是生死考验。
第三十。
草原绵延五百里，烽火接连燃起；近两千面军旗遍原野。
南匈奴游穆之地皆笼罩在冲天战意之中——那是镇北府左骁卫的战旗，猎猎飞扬，碾碎了草原民族往的骄矜，亦将左骁卫的锋芒彰显得彻底无疑。
贺兰山麓，南匈奴王帐。
羌渠凝视着眼前那面战旗，其上字句仿佛化作利刃，一刀刀劈开他坚韧的皮肉，将其下畏缩之心剖露于人前。
“尝闻匈奴铁骑无敌。
今镇北府左骁卫请试剑锋，可敢一战？”
呼厨泉盯着战旗，面容数变，终是开口：“兄长，是否暂待丘力居与步度那儿的消息？若此时仓促与陈穆交锋，败局大抵难免。
此人在鲜卑境内往来数年，连檀石槐与柯比能皆丧其手，我等须得谨慎！”
“谨慎！”
“还要谨慎？！”
羌渠猛然抬手，将战旗重重在呼厨泉脚前，声音冰冷：“上次便是听你慎重之言，如今陈穆已把战旗满草原，我等却仍不敢应战！这般屈辱若能忍下，将来有何面目面对狼神？”
“兄长，请冷静！”
呼厨泉神色一沉，疾声道：“陈穆正是在激怒于你，诱你率军前往高奴。
远征变数太多，他不过是要我们将战场放在并州边界，而非贺兰山——他真正防备的，是丘力居与步度的合围！”
“呼厨泉，你怕了？”
羌渠目光凛冽，意弥漫。
呼厨泉面沉如水：“兄长，谨慎为上。”
“於夫罗！”
羌渠不再看他，转向呼厨泉身旁一名少年：“即刻点兵三万，随我进军上郡漆垣。
呼厨泉，你领两万人马留守王庭。”
“遵命！”
於夫罗抱拳应道。
呼厨泉面覆寒霜：“兄长，此去必败！”
“你曾说——匈奴铁骑，天下无敌。”
羌渠挥袖转身，提起铁枪，携着滔滔怒意踏出王帐。
高奴。
左骁卫屯驻之地。
赵云归来时满面倦色，连月奔波与交锋，不仅耗尽了少年身躯的力气，更似将心神也淘洗一空。
帅帐之内。
陈穆放下军报，抬眼笑问：“感受如何？”
“疲累至极。”
赵云苦笑：“一月奔驰，一月周旋，不止身上乏力，心中那弦始终紧绷。
如今稍一松懈，只觉得从未如此疲惫。”
“呵。”
陈穆拿起案上另一封战报，冷笑道：“半月前，张郃已在朔方狼山截住乌桓援兵。
近万骑轻装疾行，意图最快穿越朔方、驰援南匈奴。”
“原来我军并非孤军作战？”
赵云恍然。
“自然。”
“乌桓、鲜卑与南匈奴向来同气连枝。
主公将步军陈兵边境，正为阻隔另二族援军。”
“南匈奴全族约二十万人，可战之骑至多五万。
因此决不可容外族援兵抵达——只要有一支敌骑绕后断去我军退路，便近乎重演当年远征军败亡之局。”
吕布在一旁嗤笑接话。
“南匈奴仅二十万人？”
赵云目光一凝。
“卫霍、飞将军、班定远数度北击，匈奴早已支离破碎。”
“可以说，南匈奴是三族中最弱一方。
击溃他们并非难事，难在阻挡乌桓与鲜卑来援。
故而文远、儁乂他们所担之险，远胜于我等。”
陈穆语声平淡。
“主公，末将前出这一个月，曾兵临贺兰山。”
“其中部分人马屯驻于桌子山一带，围击末将之军便是自该处而出，统兵者正是呼厨泉。”
“末将曾俘获一名匈奴将官，据其称呼厨泉不主张此时出兵，似在等候援军。
但右贤王羌渠已按捺不住。”
赵云深吸一气，将所探情报尽数道出。
“哈！”
“此正是本侯所求之局。
我军仅万人，若直冲匈奴王庭无异自寻死路。”
“先破羌渠，再进兵桌子山，最终踏平南匈奴王庭——此即进军路线。
子龙，你此番立下大功。
桌子山恐怕是呼厨泉所设伏兵，待我军攻打王庭时自山间出、断我归路。”
陈穆朗声大笑。
高奴城外。
左骁卫中军帅帐之中。
赵云面带不解望向陈穆：“主公，末将记得张郃将军本该镇守雁门……”
“哈！”
陈穆一笑，转而看向吕布。
吕布嘴角微扬，解释道：“朝中有人私通外族。
文远守太原，儁乂守雁门，高顺守朔方——这些都只是主公用于迷惑外界的计策。”
“很好！”
“待大军开拔，儁乂便前往朔方驻守，高顺留守五原，二人联手阻断乌桓援军！”
“文远随本侯在草原与鲜卑周旋多年，镇守雁门最为稳妥。
如今看来，果然有人私下勾结三族，否则乌桓与鲜卑怎会如此迅速得知我军远征之举？”
陈穆冷冷一笑。
赵云目光冰寒，厉声道：“背信之人，若落入我手，定当碎尸万段！”
“呵。”
陈穆轻啜一口茶，望向洛阳方向，低声道：“子龙，你且休整三。
三后我军开赴漆垣关，踏入苍茫草原与羌渠决战。
只要击溃南匈奴主力，斩匈奴王羌渠，贺兰山便是囊中之物。”
“遵命！”
赵云抱拳领命，缓缓退出大帐。
陈穆起身，看向身后悬挂的草原地图——此图出自赵云之手，详绘高奴至贺兰山的地势走向，连遭遇匈奴伏击之处亦清晰标注。
“主公，桌子山距贺兰山仅二十余里。
若想速战速决，须在一个时辰内终结战事，否则贺兰山的呼厨泉主力必来支援。”
吕布肃然道。
“未必。”
陈穆摇头，手指点向两山交接地带：“子龙战报提及，桌子山与贺兰山间峡谷纵横。
我军可选一处设伏，将呼厨泉部阻于谷中。
不过此事当在击败羌渠之后再行部署。”
“明白！”
吕布躬身应道。
三后，左骁卫自漆垣关出征。
万骑铁甲，即将跨越雄关，与南匈奴决一死战。
镇北府与南匈奴这一战，引得天下瞩目，更牵动关外各族心神。
羌人、南蛮、南越、乌桓、鲜卑——皆在观望，昔年强盛的大汉是否已然衰朽，是否光辉尽褪。
行军数。
陈穆率部越过漆垣关，于西北十里处安营。
一之内，百余斥候四散而出，严密监视各方动静，探查匈奴军情。
“报！”
“急报！匈奴王羌渠领兵三万西出贺兰山，对外放言：匈奴铁骑草原无敌，镇北府欲战即战！”
一名背令旗的斥候飞马入营，一路长呼。
“锵！”
斥候冲入帅帐，高声禀报：“羌渠所部三万，现已至我军百里之内！”
“再探！”
陈穆转身，眼中战意凛然。
斥候抱拳：“得令！”
“欲战即战？”
吕布冷笑：“主公，我军扎营尚不足一，斥候已发现其踪迹。
看来羌渠在子龙回营时便已准备出击。”
赵云抚颔沉吟：“时推算确是如此。
如今该如何应战？”
“呵。”
吕布咧嘴一笑，目光转向陈穆。
“区区三万匈奴骑兵，何须犹豫如何打？你若这般想，未免太小看左骁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