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清晨七点,沈宅书房。
沈亦宸坐在父亲对面,面前的红木茶几上摆着两杯早已凉透的龙井。窗外花园里,园丁正在修剪秋最后一批玫瑰,剪刀开合的“咔嚓”声规律而冷漠,像某种倒计时。
沈振邦没有看他,而是慢条斯理地用银质拆信刀划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的封口。纸张被抽出的窸窣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昨晚,陈董事长亲自给我打电话。”沈振邦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他女儿静仪,昨天下午的航班落地。本来约了今天上午的早茶,但你临时‘有事’。”
沈亦宸背脊挺直,目光平静地看着父亲。“我昨天确实有安排。”他指的是陪林星晚提交材料。虽然那不是非去不可,但他选择了去。
“什么安排,比和陈家的会面更重要?”沈振邦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刀,“那个舞蹈系的女孩?还是你那个小打小闹的校园?”
“都是。”沈亦宸没有回避,“星图数据需要校园艺术板块的落地案例,林星晚的舞团是最佳选择。我作为负责人,确保关键节点顺利,是基本职责。”
“职责?”沈振邦冷笑一声,将文件袋里的东西抽出来,甩在茶几上,“看看你的‘职责’给你带来了什么。”
散开的纸张里,有昨天沈亦宸在孵化基地办公室外搂着林星晚肩膀的照片,角度抓拍得极好,他侧脸低垂,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竟被拍出几分罕见的柔和。有林星晚额角贴着创可贴、被夏苒搀扶的虚弱模样。还有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论坛匿名区新帖子的截图预览。
标题触目惊心:《起底“舞蹈天才”的陨落——三年前华东赛区事故“真相”与如今的“上位”之路》。
“这篇帖子,半小时后会发布。”沈振邦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那是他谈判时的惯用姿态,“里面有你那位林同学高中比赛事故的详细医疗报告,现场垫子铺设不规范的‘证据’照片,还有她赛后接受心理预的记录。发帖人会‘合理质疑’,一个曾在重大失误中受创、心理评估显示‘创伤后应激障碍倾向’的舞者,是否还具备带领团队的专业能力和心理素质?”
沈亦宸的指尖在膝上微微收紧。他料到苏晴会继续出手,但没想到她敢挖得这么深,这么毒。这已经不只是在攻击林星晚的品行,而是要彻底摧毁她作为舞者和领导者的基。
“帖子一旦发出,她的舞团、她的孵化基地申请、她在这个学校立足的一切,都会受到毁灭性质疑。”沈振邦盯着儿子的眼睛,“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把她拖进了不该进的圈子,给了她不该有的关注。”
“我可以处理。”沈亦宸声音冷了下来。
“你怎么处理?”沈振邦反问,“像上次一样删帖?那只会坐实她‘背后有人’。发律师函?那正好给帖子增加热度。亦宸,你还不明白吗?在这个游戏里,有时候保护,就是最锋利的伤害。”
沈亦宸沉默了。他知道父亲说得对。舆论场如同沼泽,越是挣扎,陷得越深。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沈振邦靠回椅背,恢复了掌控者的从容,“第一,今天中午之前,亲自去悦榕庄向陈静仪道歉,并明确表示你会‘妥善处理’现有关系。陈家那边,我会替你转圜。帖子,我也可以让它‘消失’。”
“第二呢?”
“第二,”沈振邦目光骤冷,“你可以继续你的‘职责’,继续护着你那个小女朋友。但帖子会按时发出,沈家不会提供任何庇护。并且,星图数据下一轮融资需要的银行背书,和几个关键渠道的准入许可,可能会遇到一些‘意想不到的困难’。”
裸的威胁。用林星晚的未来,和沈亦宸的事业,做筹码。
书房里陷入死寂。只有墙上的古董挂钟,秒针一格一格走动,发出“嗒、嗒、嗒”的声响,像心跳,又像丧钟。
沈亦宸缓缓站起身。晨曦透过纱帘照在他脸上,勾勒出冷硬的轮廓。
“我需要时间考虑。”他说。
“你只有三个小时。”沈振邦端起凉透的茶杯,抿了一口,神色淡漠,“十点半,我要听到你的答复。另外,提醒你一句——陈静仪下周三,会作为优秀校友代表,出席你们学校的创业论坛。她点名希望,能和你的‘星图数据’团队,有深入交流的机会。”
说完,他摆摆手,示意谈话结束。
沈亦宸转身离开书房。关门的那一刻,他听见父亲低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亦宸,别忘了你姓沈。沈家的人,感情可以是武器,可以是装饰,但绝不能是软肋。”
上午九点,医院病房。
林星晚正在做简单的康复动作,手机忽然连续震动。是夏苒发来的消息,一条比一条急促:
“星星!出事了!公益演出那个场地的负责人刚才打电话,说他们接到匿名举报,怀疑我们舞团资质有问题,要重新审核我们的演出资格!”
“他们说必须今天下午两点前,提供舞团所有成员的学籍证明、健康证明,还有……还有你的心理评估报告?!说是因为网上有传言你之前比赛事故后有心理问题,不适合带队演出!”
“这明显是有人搞鬼!我打听过了,举报电话是从苏晴家那个艺术培训中心打出来的!”
林星晚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冰凉。心理评估报告?三年前,她的确在医生建议下做过几次心理疏导,但那是封闭记录,怎么会……
手机又震,这次是陌生号码。她迟疑地接起。
“林小姐,我是陈静仪。”电话那头的声音温柔悦耳,带着恰到好处的亲和力,“冒昧打扰。昨天发给您的短信,可能您没看到。我回国了,很想认识您。不知今天下午是否有空,一起喝杯咖啡?”
陈静仪。沈亦宸的联姻对象。在这个时候联系她。
林星晚的心直直沉下去。她不是傻瓜,论坛的余波未平,苏晴步步紧,现在陈静仪又出现……这一切,都和她与沈亦宸那纸契约脱不了系。
“抱歉,陈小姐。”她强迫自己声音平稳,“我今天身体不太舒服,而且下午有重要安排。”
“是吗?那真遗憾。”陈静仪的语气依然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我听说您最近在忙一个公益演出?真巧,那个场地的主办方,和我父亲有些交情。如果您需要帮忙协调什么,或许我可以……”
话没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她在展示她的能量,也在暗示:配合我,演出可以顺利进行;不配合,后果难料。
林星晚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谢谢陈小姐好意。不过,我们舞团的事情,我们会自己处理。不劳您费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轻笑:“林小姐果然和传闻中一样,很有性格。那好吧,不打扰您休息。我们……总会见面的。”
通话结束。林星晚放下手机,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额角的伤口隐隐作痛,腰椎的钝痛也卷土重来。她靠在床头,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
沈亦宸走了进来。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神色比平时更冷峻,眼下有淡淡的疲惫阴影。他手里拎着一个保温壶,放在床头柜上。
“燕窝粥。”他简短解释,“对伤口恢复好。”
林星晚看着他,忽然很想问:你知道陈静仪联系我了吗?你知道苏晴又在搞小动作吗?你知道我快撑不住了吗?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问了又能怎样?契约里没写他要为她解决所有麻烦。他能提供场地和资金,已经是超出预期的“”了。
“谢谢。”她最终只说了这两个字。
沈亦宸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打开电脑处理公务。他看着她苍白的脸和紧紧攥着被单的手,忽然问:“下午的演出,准备得怎么样?”
林星晚苦笑了一下。“可能……演不了了。”
沈亦宸眼神微凝。“为什么?”
林星晚把夏苒的消息和刚才陈静仪的电话简单说了。她尽量说得客观,不带情绪,像在汇报一个风险。
沈亦宸听完,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没料到苏晴的动作这么快,更没料到陈静仪会这么直接地介入。父亲说的“帖子”,看来只是第一波攻击。
“演出必须照常进行。”他斩钉截铁地说,“设备问题陆骁已经解决,资质审核我去处理。你只需要负责跳好舞。”
“可是心理评估报告……”
“那不需要。”沈亦宸打断她,目光锐利,“没有任何规定要求舞团负责人提供心理报告。这是恶意刁难,我可以让法务直接发函。”
他说得如此笃定,如此有把握,仿佛那些压得林星晚喘不过气的麻烦,在他眼中不过是可以随手拂去的尘埃。
林星晚怔怔地看着他。这一刻,她清晰地感觉到两人之间的差距——不仅是家世财富的差距,更是面对世界时,那种深植于骨子里的底气和掌控力的差距。
“沈亦宸,”她轻声叫他的名字,“你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
只是契约吗?只是吗?
沈亦宸与她对视。晨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她睫毛上跳跃,在她清澈的眼底映出细碎的光。她看起来那么脆弱,又那么倔强,像风暴中不肯折断的芦苇。
为什么?
他也问过自己这个问题。最初的答案清晰明确:为了争取时间,为了对抗家族,为了一个合格的“伙伴”。
但现在,那些答案开始变得模糊。
“因为,”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更沉,更缓,“我说过,至少在你跳舞的时候,你的舞伴是我。”
所以,舞台不能塌。演出必须继续。
这不是契约条款,这是他给自己的、新的定义。
下午一点四十五分,“阳光之家”社区活动中心小剧场后台。
林星晚已经换好了演出服——一条简单的白色纱裙,是夏苒用旧窗帘改制的,却意外地贴合她清冷的气质。额角的创可贴被小心地用妆容遮掩,腰部戴着护具,外面罩着宽松的针织开衫。
舞团其他女孩也都准备就绪,但气氛压抑。场地负责人刚刚又来催过一次资质材料,虽然被夏苒暂时应付过去,但对方脸色很不好看。观众席已经陆续有人入场,大多是社区的老人和孩子。
“星星,你身体真的行吗?”夏苒第无数次担忧地问,“那几个托举和旋转动作,要不简化掉?”
“不行。”林星晚摇头,“那是这支舞的情绪高点,不能省。”她透过幕布的缝隙看向观众席,目光忽然定格在第三排靠走廊的位置。
沈亦宸坐在那里。他换了一身休闲些的深灰色大衣,独自一人,与周围热闹的社区氛围格格不入。但他坐得很端正,目光平静地望向舞台方向,像是在等待一场重要的商业谈判。
他来了。他真的来了。
林星晚的心脏莫名地加快了跳动。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一种奇异的安定感。好像只要他在台下,这场仗,她就有信心打下去。
两点整,演出即将开始。主持人已经上台报幕。
就在这时,一个工作人员慌慌张张跑进后台:“林团长!不好了!控制室的电路好像出问题了,灯光和音响都没反应!”
“什么?!”夏苒脸色大变。
林星晚的心猛地一沉。设备故障?偏偏在这个时候?
她看向沈亦宸的方向,发现他已经站起身,正快速朝着后台入口走来。同时,她的手机震动,是沈亦宸发来的消息:“电路被人为破坏,陆骁正在抢修。备用方案:清唱,自然光。敢不敢?”
清唱?没有音乐,没有灯光,就在这简陋的社区小剧场里,跳一支完全依赖肢体和情感表达的舞?
林星晚抬起头,看向身边一个个面色惶然的女孩。她们准备了这么久,期待了这么久。难道就因为一次卑劣的破坏,就放弃吗?
她想起沈亦宸的话:“至少在你跳舞的时候,你的舞伴是我。”
那么,舞台就算简陋,灯光就算熄灭,只要她在跳,他在看,这舞,就值得跳下去。
“敢。”她回复了一个字,然后转身面对自己的团员。
“姑娘们,”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灯光坏了,音乐没了。但我们的舞,还在。还记得我们为什么跳舞吗?”
女孩们看着她,眼神从慌乱渐渐变得坚定。
“为了站在光里。”陈小雨小声说。
“为了被看见。”另一个女孩接口。
“为了……开心。”夏苒咧嘴笑了,虽然眼圈有点红。
林星晚也笑了,那笑容苍白却明亮。“那今天,我们就跳一支,不需要光,也能被看见的舞。”
她脱下针织开衫,露出里面的白纱裙。额角的伤,腰间的护具,都暴露在空气中。但那又怎样?
她走向舞台侧幕。经过沈亦宸身边时,他低声说:“我在台下。”
“嗯。”
帷幕拉开。
没有追光,只有从窗户透进来的、午后清淡的自然光。没有音乐,只有剧场里隐约的嘈杂和呼吸声。
十三个白衣女孩走上舞台,在昏暗的光线里站定。林星晚站在最前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开始舞动。
没有音乐的节奏,她便用呼吸和心跳代替。每一个伸展,每一次旋转,都带着一种近乎原始的生命力。其他女孩跟随她的引领,动作或许不如平时精准,却灌注了前所未有的情感。
她们在昏暗中起舞,像一群在逆流中奋力游动的白鸟。肢体的语言代替了旋律,汗水的光泽代替了灯光。观众席渐渐安静下来,连孩子们都停止了嬉闹,睁大眼睛看着台上。
林星晚忘掉了疼痛,忘掉了焦虑,忘掉了所有外界的恶意。她沉浸在舞蹈本身的世界里,用身体诉说着挣扎、希望、不屈和微光。
一个高难度的连续旋转后,她应该接一个腾空跳跃。但腰椎传来尖锐的抗议,力量在瞬间流失。
要失误了吗?
就在她身体微微失衡的刹那,台下第三排那个位置,沈亦宸忽然抬起手,开始轻轻鼓掌。
一下,两下。节奏稳定,带着某种坚定的力量。
然后是夏苒在侧幕跟着鼓掌,再然后是其他观众……掌声像涟漪般扩散开来,汇成一片温暖的浪。
那掌声,成了她们此刻唯一的“音乐”。
林星晚眼眶一热,咬紧牙关,硬生生稳住了身形,完成了那个跳跃。落地时,疼痛炸开,但她脸上却绽放出一个前所未有的、灿烂的笑容。
舞至尾声,女孩们围成一圈,手臂相连,身体后仰,像一朵在逆境中竭力绽放的花。林星晚在中心,缓缓蹲下,又缓缓站起,双臂向上伸展,指尖仿佛要触摸那并不存在的天光。
定格。
寂静。然后,掌声雷动。
演出成功了。以一种谁也没预料到的方式。
傍晚,沈亦宸开车送林星晚回医院。
车厢里很安静,两人都没说话。林星晚靠着椅背,疲惫如水般涌来,但心底却有一簇小小的火苗在燃烧。那场“不完美”的演出,反而给了她一种奇异的力量。
“谢谢。”她再次说,声音很轻,“今天……所有的一切。”
沈亦宸看着前方道路,侧脸在暮色中显得柔和了些。“是你自己跳得好。”
不是客套,是陈述事实。他看过太多精心设计的表演,但今天那支在昏暗光线下、依靠本能和情感跳出的舞,有种撼动人心的原始力量。
手机震动,打破了宁静。沈亦宸瞥了一眼屏幕,是陆骁:“电路破坏的监控拍到了,一个戴帽子的男人,手法很专业。但人脸被遮住了,追踪需要时间。另外,老板,沈总刚才来电话,问你怎么还没去悦榕庄。陈静仪好像等了一下午。”
沈亦宸眸色一沉。他忘了。不,不是忘了,是选择了“忘记”。
他看了一眼身旁似乎睡着的林星晚,回复陆骁:“告诉他,我有更重要的事。”
发送。然后,他关掉了手机。
车子平稳地驶入医院地下车库。沈亦宸停好车,正准备叫醒林星晚,却发现她已经睁开了眼睛,正静静地看着他。
“沈亦宸,”她忽然问,“你今天下午……是不是本来有别的安排?”
沈亦宸动作一顿。
林星晚坐直身体,目光清澈地看着他:“陈静仪小姐下午给我发消息了。她说……很遗憾今天没能见到你,希望下次有机会‘三个人一起坐坐’。”
她知道了。沈亦宸并不意外。陈静仪那种性格,不会放过任何施加心理压力的机会。
“嗯。”他承认,“本来约了下午茶。”
“为什么没去?”林星晚问。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问题越界了,像在索取一个她没资格要的答案。
沈亦宸沉默了片刻。地下车库昏暗的灯光从车窗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因为,”他最终说,声音低得像叹息,“我觉得,看一支没有灯光和音乐的舞,比喝一杯精心准备的茶,更有意思。”
说完,他推门下车,绕到另一边为她拉开车门。“到了。”
林星晚怔怔地下车,看着他平静无波的侧脸,那句回答在她心中反复回响。什么意思?是赞赏她的舞?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敢深想。
回到病房,护士送来晚餐和药。林星晚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强迫自己吃了一些。吃完药,她拿起手机,才发现有两个未读消息。
第一条是沈亦宸,在她演出结束时发来的,只有两个字:“很棒。”配了一张舞台的模糊照片,大概是他在台下拍的。
第二条,是苏晴。发信时间是十分钟前,内容是一张图片——论坛那个揭露她“旧伤”和心理问题的帖子截图,已经发布,并且被顶到了首页热门。配文只有一句:“这份礼物,喜欢吗?:)”
冰冷恶意的笑容符号,像毒蛇的信子。
林星晚点开截图。帖子的内容比她想象的更详尽,更恶毒。不仅公开了部分医疗记录,还“采访”了所谓“当年的知情者”,暗示她“自己失误却怪罪场地,心态扭曲”。评论区已经炸开,各种揣测和攻击不堪入目。
手机从她手中滑落,掉在被子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靠在床头,看着窗外彻底黑透的夜空,感觉刚刚在舞台上获得的那点暖意和力量,正在被无边的寒意迅速吞噬。
旧伤被撕开,最深的恐惧被曝光在众人面前。这一次,她要怎么面对?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机械地拿起来,看到屏幕上有两条新消息,几乎同时抵达。
一条来自沈亦宸:“明天见面,我们谈谈。”
一条来自陌生号码(陈静仪):“林小姐,帖子我看到了。真令人遗憾。或许,我们可以聊聊?毕竟,有些麻烦,女人之间更好沟通。明天下午三点,上次约的咖啡馆,我等你。”
两条消息,像两条岔路,摆在她面前。
而窗外,夜色如墨,酝酿着山雨欲来的死寂。
床头监测仪器的滴答声,在此刻听来,像极了某种倒计时终结前的最后读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