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库里的喧嚣归于沉寂，只剩下制冷机发出的嗡嗡声。
江野长舒了一口气，感觉身体被掏空。
倒不是累，主要是精神高度集中。
毕竟给随时可能暴起咬人的凶尸化妆，还是个技术活，对心理素质要求极高。
他擦了擦手，拿起地上的手机，重新对准自己的脸。
“好了，家人们，今天的查房服务到此结束。”
他脸上挂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还是收获的喜悦，“三位大哥大姐的情绪现在都非常稳定，大家可以放心了。”
直播间的画面上，人气已经突破了四十万大关，弹幕的密集程度，让最新款的手机都有个些微卡顿。
“结束了？这就结束了？我还没看够啊！”
“主播牛！说三个就三个，一个不多一个不少，业界良心！”
“江哥辛苦了！打赏走一波！”
“今天我算是开了眼了！原来入殓师还能这么！锤子正骨，电锯补妆，学到了学到了！”
一时间屏幕上各种礼物特效再次刷屏，从几块钱的“小心心”到三千块的“嘉年华”，晃得人眼花缭乱。
江野看着后台不断上涨的收入，嘴都快咧到耳了。
今晚这一趟，直播打赏加系统奖励，少说也有四百多万入账。
这赚钱速度，印钞机都得甘拜下风。
“感谢专治不服大哥送的嘉年华！”
“感谢我柜子动了大姐送的火箭！”
“感谢……”
江野挨个念着送大额礼物的粉丝ID，脸上的笑容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然而，就在这一片和谐的氛围中，一条极其不和谐的金色弹幕，突兀地出现在了屏幕顶端。
【用户“玄学大师王半仙”送出“嘉年华”×1！】
紧接着就是一条加粗置顶的评论。
“主播，别演了。我乃龙虎山正统传人，玄学大师王半仙。你这套东西骗骗外行还行，但在我眼里全是破绽！”
这条弹幕一出，直播间瞬间安静了一瞬。
“？？？王半仙？是那个在短视频平台教人画符的那个大师吗？”
“好像是他，我看过他直播，神神叨叨的，不知道真的假的。”
“嚯！这是同行来砸场子了？”
江野挑了挑眉，有点意外。
他这直播间鱼龙混杂，但正儿八经打着“玄学大师”旗号来找茬的，这还是头一个。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王半仙的弹幕又来了。
而且一条比一条犀利。
“哼，什么物理安抚，什么电锯补妆，全是噱头！我告诉你，尸体煞气一旦形成，岂是区区一把锤子能解决的？你那锤子上，怕不是藏了什么电击装置吧？还有你给那两具尸体化妆，更是无稽之谈！你那所谓的粉底液，不过是混了糯米粉和朱砂的糊状物，对尸煞有暂时的克制作用罢了！全是些江湖骗子的低级伎俩！”
王半仙一连串的专业分析，把直播间里不少观众都给说得一愣一愣的。
“？好像有点道理啊？”
“糯米粉和朱砂？听起来是挺专业的。”
“难道……江哥真是个骗子？这一切都是特效和道具？”
“不可能！刚才那老太太弹出来的速度，还有那两具尸体的惨状，怎么可能是假的！”
直播间的风向隐隐有了一丝动摇。
江野看着这些弹幕，不但不生气，反而笑了。
有争议才有热度啊！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镜头慢悠悠地说道：“这位……王半仙是吧？首先感谢您送的嘉年华，老板大气。其次你说我这是假的，是特效，是骗术……”
他顿了顿，拿起手边的橡胶锤，在镜头前晃了晃，“这锤子就是五金店十块钱一把买的，普通橡胶锤。你要是不信，可以自己去买一把，往自己脑门上试试，看看有没有电击效果。”
他又指了指自己的工具箱，“至于我的化妆品，那都是国际大牌，SKII的水，阿玛尼的粉底液，纪梵希的散粉，哪一样不是真金白银买来的？你要是觉得我用的是糯米粉，那只能说明你见识短浅。”
“噗——！江哥别骂了，再骂大师要破防了！”
“用SKII给鬼化妆？暴殄天物啊！”
“王半仙：我只是想拆穿你，你却想用钱砸死我？”
那个王半仙显然被江野这番话给噎住了，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发了一条气急败坏的弹幕。
“伶牙俐齿！你少在这里混淆视听！你说你是真的，那你敢不敢接受我的挑战？！”
“哦？什么挑战？”江野来了兴趣。
“哼！你这种哗众取宠的小丑，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玄学！你侮辱尸体扰其安宁，乃是大损阴德之举！为了揭穿你的真面目，也为了让这些亡魂得到真正的安息，我，王半仙，决定亲自去你的殡仪馆，当着所有人的面，拆穿你的骗局！”
王半仙的语气充满了正义感。
“我今晚就动身，明天上午，江城殡仪馆，我们当面对质！我要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道法！什么才是真正的超度！”
这条宣战布告一出，整个直播间都炸了。
“！要线下真人PK了？”
“！太了！明天上午几点？我买票去看！”
“大师这是要踢馆啊！江哥，接不接？”
“接！必须接！让这个神棍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技术！”
江野看着这条弹幕，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这哪是来找茬的，这分明是来送热度的活菩萨啊！
他生怕对方反悔，立刻对着镜头说道：“好啊，我接受挑战。明天上午，江城殡仪馆，我等你。”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无比诚恳：
“不过，王大师，我得提醒您一句。我们殡仪馆是正规单位，各项服务都是明码标价的。您要是来看我，那算是探视，免费。但您要是想让我给您展示手艺，或者……万一您不小心需要我提供点什么特殊服务，那可得另外收费。”
“我们这儿有专业的团队，一流的设备，从基础的洗剪吹，到高端的遗体SPA，应有尽有。现在办卡还有优惠。”
“欢迎您来打假，”江野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八颗牙微笑，“记得带够挂号费。”
说完，他不再理会已经气到无能狂怒的王半仙，冲着镜头挥了挥手。
“好了，家人们，时间不早了，主播也要下班休息了。咱们明天见。”
“啵~”
他对着镜头做了个飞吻，净利落地关闭了直播。
江野伸了个懒腰，收拾好自己的工具箱，吹着口哨，心情愉快地准备离开。
然而，他刚走出冷库，还没来得及回到自己的3号整容室。
“砰——！”
殡仪馆那沉重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几道刺眼的手电筒光束瞬间射了进来，伴随着一声娇喝：
“警察！里面的人不许动！举起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