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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暴雨砸在青瓦上,像千万把碎银劈头盖脸往下砸。

沈昭之玄色官服被雨水浸透,贴在后背上沉甸甸的,他踹开药铺木门的力道比平时重了三分——方才在后巷听见李捕头汇报”药铺库房有动静”时,他就知道苏晚照的猜测应验了。

“所有人不许动!”他声如洪钟,震得梁上积灰簌簌往下落。

药铺前堂的药柜被风掀得哐当作响,周掌柜正缩在柜台后,胖脸上的肉抖得像泡在水里的面团:”县、县太爷,小的就是个卖药材的……”

“卖药材?”沈昭之的目光扫过地上那截带血的短刀,又落在周掌柜颤抖的手指上——指缝里还沾着暗褐色药粉,是他前两在侯府旧宅发现的剧毒乌头的痕迹,”你库房里藏的’药材’,够判你十回斩立决。”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玄色劲装的黑衣人突然从库房窜出,短刀寒光直取苏晚照咽喉!

她正站在离门最近的位置,方才听见沈昭之声音时,手心里的匕首就没松过——此刻见刀光袭来,本能地矮身侧闪,后颈被刀风刮得生疼。

黑衣人手腕一转改刺她腰腹,她咬着牙抬臂格挡,匕首擦过对方手腕,血珠混着雨水溅在她沾了药渣的裙角上。

“晚照!”沈昭之拔剑的动作带翻了半张药柜,青铜剑鞘”当啷”砸在地上。

他挥剑直取黑衣人后心,雨声里只听见金属相击的脆响,两人在狭小的药铺里辗转腾挪,雨水顺着剑尖往下淌,在青石板上积成暗红的小水洼。

苏晚照退到墙角,口剧烈起伏。

她望着沈昭之发梢滴雨的侧脸,忽然想起昨夜在县衙后堂,他摊开从乱葬岗挖来的骨殖图说:”周掌柜的账本记着每月初五往东门客栈送药,和侯府灭门案里失踪的药童行程吻合。”那时烛火映着他眼底的暗涌,现在想来,原来他早就在布网。

“李捕头!”她突然拔高声音,”库房左边第三排木箱!”

李捕头带着衙役撞开库房门的瞬间,她看见周掌柜的腿肚子在打颤。

果不其然,当衙役掀开箱底夹层,泛黄的账本、带血的毒药配方,还有几封用火漆封着的密信,全堆在发霉的草里。

她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捡起最上面那封,火漆印赫然是侯府的衔玉麒麟——

“所需药物每月初五送至东门客栈,务必隐秘行事。”墨迹未,她的指甲掐进信纸里,”林墨川”三个字在雨雾里浮出来,像刺扎进眼底。

“臭娘们!”黑衣人突然暴喝,短刀劈向沈昭之左肩。

沈昭之旋身避开,剑刃划开对方左肩,血沫子溅在他官服的补子上。

可那黑衣人像是感觉不到疼,反手从怀中摸出个黑铁罐子,重重砸在地上。

“小心!”苏晚照扑过去拽沈昭之的衣袖,浓烟”轰”地炸开,呛得人睁不开眼。

等她咳着抹开眼前的雾,只看见窗台上残留的泥脚印——黑衣人跑了。

“追!”沈昭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剑上的血珠被雨冲散,”他受了伤,跑不远。”

雨幕里,两人踩着泥泞的青石板狂奔。

苏晚照的绣鞋早被雨水泡透,脚踝被碎石硌得生疼,可她盯着前方那道摇摇晃晃的黑影,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活着回去报信。

追到城郊废弃寺庙时,黑衣人正扶着断了半截的佛像喘气。

他左肩的伤还在渗血,玄色劲装染成了暗紫,见两人堵了门,突然咧嘴笑了:”县令大人,你当林公子是泥捏的?

就凭你们……”

“噗——”

金属破入血肉的声响混在雨声里,黑衣人瞪大了眼睛,咽喉处着支雕着缠枝莲纹的袖箭。

他踉跄着栽倒,血沫子从指缝里渗出来:”你、你们……”话没说完,脑袋就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苏晚照猛地拽住沈昭之的胳膊往后退,目光扫过佛像后的阴影——有人躲在那里。

可等她擦了擦被雨水糊住的眼睛,除了斑驳的壁画和满地碎瓦,什么都没有。

“晚照。”沈昭之蹲下身,指尖按在黑衣人颈侧,抬头时脸色沉得像暴雨前的天,”死了。”

雨水顺着他的剑脊往下淌,滴在黑衣人紧咬的牙关上。

苏晚照蹲下来,借着闪电的光,看见黑衣人齿间闪着冷光——是块半指宽的令牌,正面刻着个”林”字,笔画刚劲如刀,在雨里泛着幽蓝的光。

她刚要伸手去碰,沈昭之突然按住她的手腕:”别碰。”他从怀里摸出帕子裹住手,轻轻掰开黑衣人紧咬的牙关,令牌上的”林”字在闪电里明灭,像团烧不尽的火。

寺庙外的雨还在下,打在断瓦上叮咚作响。

苏晚照望着沈昭之紧抿的嘴角,忽然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混着雨水打在伞面上的闷响——是侯府的方向。

雨幕里的废弃寺庙漏着风,沈昭之的手指隔着帕子捏住那枚令牌,雨水顺着他的指节往下淌,在青石板上溅起小水洼。

苏晚照蹲在他身侧,发梢滴下的水落在黑衣人僵硬的手背上,凉意让她后颈一绷——这具尸体还没完全冷透,体温正随着雨水一点点流失,像块被泡软的石头。

“背面。”她轻声说,闪电划破天际的刹那,她看见令牌边缘翻起的铜锈里藏着暗纹。

沈昭之翻转令牌,黑鹰展翅的图案在雷光里突然清晰,鹰嘴勾着的那点金漆被雨水泡开,像一滴凝固的血。

苏晚照的指甲掐进掌心。

前世她解剖过无数具尸体,见过帮派标记、家徽图腾,却从没见过这样的黑鹰——侯府的族徽是衔珠凤,林墨川作为庶子,连用凤纹的资格都没有,更遑论养出这种爪牙毕现的凶禽。”难道…”她喉咙发紧,”他不是单打独斗?”

沈昭之的指节捏得发白,伞骨在他手里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他望着令牌上的黑鹰,像是透过雨幕看见更深处的阴云:”三年前我爹查盐引案,在卷宗里夹过张密报,说江南有股暗桩,标记是黑鹰。”他突然抬头看向庙外,侯府方向的马蹄声已经近了,”走,回县衙。”

两人踩着泥泞往回赶时,苏晚照的鞋跟陷进泥里两次。

她盯着沈昭之绷紧的后背,想起他总说”侯府的水太深”,此刻才算明白这”深”字里浸了多少血——林墨川不过是浮出水面的浮萍,水下还藏着吃人的蛟龙。

药铺的门被衙役踹开时,周掌柜正缩在柜台后发抖。

他原本油光水滑的八字胡沾着涎水,看见沈昭之腰间的令牌,”扑通”跪下来,额头砸在青石板上:”大人饶命!

小的真不知道那是给活埋人用的!

林公子说只是治疯病的药,小的要是不给他…不给他…”他突然扑向柜台,指甲抠进木板缝里,”小的有账本!

都记着呢!”

苏晚照接过那本泛黄的账册时,指尖触到了周掌柜掌心的冷汗。

账页边缘卷着毛边,墨迹深浅不一,最上面一行写着”四月初七,乌头三钱,林府刘管事”,往下翻,”五月十五,曼陀罗籽半升,林府李护院”,再后面突然换了笔锋,歪歪扭扭的字压着红印:”七月初三,鹤顶红一钱,东门客栈丙字房”。

“东门客栈?”她的手指停在那个标记上。

前世她查案时,这种突然变换的记录者笔迹,往往意味着关键人物出现——可能是周掌柜不敢亲自动笔,也可能是取药的人自己写的。

“那是家黑店。”沈昭之俯身看账册,声音像淬了冰,”专门给江湖人打尖,住店不用留名。”他刚要说话,后院突然传来老周妻的尖叫。

苏晚照转身时撞翻了药柜,陈皮和甘草撒了一地。

老周妻的蓝布裙沾满泥点,她抓住苏晚照的袖子,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刚才有个戴斗笠的!

翻了我家柴火垛!

他走了我才敢过来…晚照姑娘,我家灶房后面…后面…”

后院的柴火堆被翻得乱七八糟,劈柴棍东倒西歪戳在泥里。

苏晚照蹲下去,在最里面的缝隙里摸到张纸片——边角烧过,残留的墨迹被雨水泡得发晕,却还能认出”嫁衣”两个字,下面歪歪扭扭的”还在…吃人”像用指甲划出来的,最后是个模糊的血指印,红得刺眼。

“这是…”她的声音发颤。

前阵子查的”诅咒嫁衣”案,最后以凶手投井告终,可现在这张纸条…她突然想起那口井里浮着的红绸,想起死者脖颈上勒出的血痕,像极了嫁衣的系带。

沈昭之的手覆在她发顶,温度透过湿发渗进来:”回县衙。”他的声音放软了些,”你身上都湿透了。”

可苏晚照盯着纸条上的血指印,只觉得后颈发凉——那个投井的凶手,右手小指少了一截。

是夜,县衙的烛火一直亮到三更。

苏晚照裹着沈昭之让人送的棉袍,看着账册上的”东门客栈”和纸条上的”嫁衣”,在案牍上画了个交叉箭头。

窗外起了风,吹得窗纸簌簌响,她听见更夫敲着梆子走过:”天物燥,小心火烛——”

第二清晨,当苏晚照跟着沈昭之去大牢提审周掌柜时,街头巷尾的茶摊突然炸开了喧哗。

卖糖葫芦的老汉攥着张皱巴巴的纸,声音抖得像筛糠:”你们看!

有人往各家门缝塞这个…说…说那口井里的嫁衣没走,还要再吃七个人!”

苏晚照接过那张纸,墨迹未的”嫁衣索命”四个大字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抬头看向沈昭之,正撞进他沉如深潭的目光——这场雨,终究还是要下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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